苏想是周五下午回来的。

她提前结束了培训，本来还有一周，但她跟单位请了假，说家里有事。高铁四个半小时，她到站后直接打车回家，没告诉林夏。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光影透过窗帘明暗交错，映着影子。玄关处放着林夏的鞋，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尖朝外，应该是刚刚苏想进门就踢掉了。

好吧，鞋子无妄之灾。。。

“宝贝？”苏想叫了一声。

居然没人应。往时

苏想放下箱子，走进客厅。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是林夏的校服外套，一中发的，深蓝色。茶几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面条，已经坨了，汤面上凝着一层油。

她走进卧室。林夏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手按在胃上，眉头皱着，眼睛闭着，但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苏想走过去，蹲下来，手贴上林夏的额头。

“林夏，”苏想叫。

林夏睁开眼，眼神散了一下，才聚焦在苏想脸上。

“你怎么回来了？”林夏的声音很哑。

“提前回来了。你怎么了？”

“胃疼。没事。睡会儿就好。”

苏想掀开被子。林夏还穿着上班时的衬衫，没换睡衣，裤子也没脱。她整个人缩着，膝盖顶在肚子上，手死死按着胃。

“疼多久了？”苏想问。

“下午开始的。上完课就疼。”

“吃东西了吗？”

“吃了。面条。没吃完。”

苏想看着她的脸。林夏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得脱皮。她想起自己走之前，林夏的脸之前还是圆的，这才一个月，就瘦成了这样。

“去医院，”苏想说。

“不去。老毛病。躺躺就好。”

“必须去。”

苏想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扔在林夏身上。她又找出林夏的医保卡和身份证，塞进裤兜。

“能起来吗？”

“能。”

林夏撑着床沿坐起来，刚直起身，胃里一阵绞痛，像有人攥着肠子拧了一圈。她弯下腰，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东西，只有酸水涌到喉咙口。

苏想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慢点。不着急。”

“真不用去医院……”

“闭嘴。”

苏想半扶半抱，把林夏搀出门。下楼的时候，林夏的腿发软，每一步都踩不实。苏想把她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小区外面有出租车。苏想拦了一辆，把林夏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

“抚城市中心医院，”苏想说，“急诊。”

---

急诊人很多。苏想扶着林夏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坐下，自己去挂号。

林夏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胃，闭着眼睛。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捂着膝盖，哎哟哎哟地叫，但是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手臂上缠着纱布，血渗出来，红了一片。

苏想挂完号回来，扶着林夏去诊室。

医生是个年轻女人，短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让林夏躺在检查床上，按了按肚子。

“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更疼。”

医生按到左上腹的时候，林夏抽了一口冷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疼了多久了？”医生问。

“下午开始的。但之前也疼过，断断续续的。”

“之前查过吗？”

“查过。胃出血。医生说好好吃饭就行。”

“什么时候查的？”

“三年前。”

医生没再说话。她直起身，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开了一张单子。

“先抽血，再做个腹部CT。胃镜今天做不了，得预约。”

“严重吗？”苏想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病历本。

“得等检查结果。但她这个疼法，不像单纯的胃炎。先查吧。”

苏想接过单子，手抖了一下。她扶着林夏去抽血，又去CT室排队。

抽完血，林夏按着胳膊上的棉球，坐在走廊里等。她的脸还是白的，但疼好像轻了一点，也许是疼久了，麻木了。

“苏想，”林夏叫。

“嗯？”

“你别担心。可能就是胃炎犯了。”

“我知道。”

“你脸色比我还差。”

苏想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林夏没按棉球的那只手。林夏的手很凉，指节突出，戒指松松垮垮地套在无名指上。

CT很快做完。又等了四十分钟，报告出来了。

苏想去取报告。她拿着那张纸，走到医生诊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医生接过CT片，对着光看。她看了很久，手指在片子上点了点。

“这里，”医生说，“你这个胃出血，家族病历史有没有得过胃癌的？”

苏想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个容易病变，”医生放下片子，严肃的看着苏想

“那……”苏想的声音在抖，“那这个。。。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现在只是比较严重的胃出血，如果再不好好养胃，加上基因问题，很有可能病变…”医生顿了一下，“胃癌这个病还是有遗传基因的。”

苏想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医生，医生的眼睛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她三年前还是胃出血，”苏想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胃出血和胃癌是两回事。但长期胃溃疡、饮食不规律，确实会增加恶变风险。她这三年，是不是没好好复查？”

苏想没说话。她想起这三年，林夏总说忙。她想起自己每次催林夏去医院，林夏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先住院吧，”医生说，“明天早上做胃镜。把占位看清楚，取活检。结果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苏想点点头。她走出诊室，手里拿着单子，脚步很沉。

林夏坐在走廊里，看到她出来，抬起头。

“怎么样？”林夏问。

“医生说，”苏想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胃不太好，得住院，明天做胃镜。”

林夏愣了一下。她看着苏想，苏想的眼睛很红，没有泪，但很红。

“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得做完胃镜才知道。”

“严重吗？”

“不知道。等结果。”

林夏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银戒指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光。

她摸了摸戒指，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苏想的手。

“没事，”林夏说，“做就做。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