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放假那天,林夏把期末成绩单发到家长群,又写了一篇学期总结发到班级群。最后一个字打完,她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牛鬼蛇神们总算是都回家了。
“完事了?”苏想从厨房探出头。
“完事了。彻底完事了。学生放假,我也放假。”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苏想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进来,放在桌上。粥是温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旁边是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虽说看着挺健康,但林夏真是一点吃不下去
“吃,”苏想说,“鸡蛋必须吃完。粥也喝完。”
林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很烂,入口就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吃了一个鸡蛋,又喝了半碗粥,放下勺子。
“饱了?”苏想问。
“饱了。”
“真的?”
“真的。再吃要吐了。”
苏想没再逼她。她把碗收走,放进厨房水池里。水声哗哗响,她在洗碗。
林夏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小区里的香樟树,叶子很绿,蝉在叫,声音很大。七月的太阳很大,照在树叶上,光很亮。她也不由得又想到和苏想初识的夏天,夏天的确掀开了一个角。
她不用去上班了。不用六点半到校,不用看早自习,不用处理学生打架,也不用改作文到半夜。她有两个月的时间,除了写点教案,什么都不用干,难得有如此美好的假期。
这让她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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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苏想拉着林夏去菜市场。
菜市场在小区后面,走路十分钟。苏想提着一个布袋子,林夏跟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遮阳伞,举在两个人头顶。
“你撑伞干嘛?”苏想问。
“太阳大。晒。”
“我不怕晒。”
“我怕你晒啊。当一个完美妻子的基本准则就是照顾好她的老婆~。”
苏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她伸出手,把林夏往阴凉的地方拉了拉。
菜市场里人很多,很吵。卖鱼的在水池里捞鱼,鱼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卖肉的拿着刀,在砧板上剁排骨,咚咚响。卖菜的阿姨们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黄瓜、西红柿、青菜,有的还支着电扇,对着菜吹。
苏想走到一个豆腐摊前。
“豆腐怎么卖?”苏想问。
“三块五一斤。嫩豆腐,早上刚做的。”
“给我来两块。切小块。”
卖豆腐的阿姨拿起刀,在整块豆腐上划了两下,装进塑料袋,递给苏想。苏想接过,放进布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林夏站在旁边,看着摊位上的豆腐渣。
“这个怎么卖?”林夏指着豆腐渣问。
“一块五一袋。喂猫喂狗都行,人也能吃,炒着吃。”
“买一袋吧。我想吃豆腐渣炒蛋。”
苏想看了她一眼,“你胃不好,不能吃太杂。”
“豆腐渣不杂。软的。”
“那买一袋。回去我炒。你只能吃两口。”
“三口。”
“两口。”
“行。两口。”
林夏拎着一袋豆腐渣,跟在苏想后面继续走。苏想又买了排骨、青菜、西红柿、鸡蛋,还有一条鲫鱼。她挑菜很仔细,西红柿要捏一捏,太软的不要。青菜要看叶子,有虫眼的不要。鲫鱼要看眼睛,浑浊的不要。
“你挑得真慢,”林夏说。
“慢才新鲜。你胃不好,不能吃次的。”
“我以前在食堂,什么没吃过。”
“以前归以前。现在归我管。”
苏想挑完菜,提着满满一袋,往家走。林夏想帮她提,苏想不让。
“你提着伞就行。别累着。”
“一袋菜能累着什么。”
“那也不让。”
林夏没再抢。她撑着伞,举在苏想头顶,两个人并肩走回家。路上遇到邻居阿姨,阿姨看着她们,笑着打招呼:“买菜回来啦?小苏真能干,天天做饭。”
“她闲不住,”林夏说。
“是你管不住嘴,”苏想说。
阿姨笑了,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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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想在厨房做饭。
林夏想进去帮忙,被苏想推出来。
“你出去。厨房热。”
“我帮你洗菜。”
“不用。坐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没什么好看的。”
“那就躺着。闭目养神。”
林夏被推到厨房门口。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想在厨房里忙活。苏想系着围裙,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小花。她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后颈。她切菜的动作很快,咚咚咚,砧板上的青菜被切成均匀的小段。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林夏问。
“高中就会。住校的时候,食堂吃腻了,偷偷在宿舍用电饭煲煮面。”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可不是什么三好学生。”
苏想把青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腾起来。她打开抽油烟机,嗡嗡响。
林夏还是站在门口,没走。
“你站这儿干嘛?油烟大。”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苏想没回头,但耳朵红了。她挥了挥手里的锅铲,“出去。饭好了叫你。”
林夏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拿起遥控器,翻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她又拿起手机,想打开班级群看看有没有家长问问题。刚点开,手机被抽走了。
苏想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前不许看手机。”
“我就看看家长有没有消息。”
“放假了。家长也要休息。手机没收。”
苏想把手机塞进自己裤兜,转身回厨房。
林夏坐在沙发上,没手机,没电视,没书。她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看楼下的香樟树。蝉还在叫,一声接着一声。
“吃饭了,”苏想在厨房喊。
林夏走过去。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豆腐渣炒蛋,还有一碗鲫鱼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漂着葱花。
“坐,”苏想说。
林夏坐下来。苏想给她盛了一碗饭,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先喝汤。暖胃。”
林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很浓,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胃里暖暖的。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很嫩,没放多少油。
“好吃,”林夏说。
“那就多吃。”
“你也吃。”
“我吃着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林夏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苏想不时看她一眼,看她嚼完了,才夹下一筷子。
“下午干嘛?”林夏问。
“睡觉。你睡午觉。”
“我不想睡。我想改卷子。”
“卷子改完了。期末卷子上周就改完了。”
“那我想备课。”
“备什么课?下学期课本还没发。”
“那……”林夏顿了一下,“那我干嘛?”
“睡觉。或者我陪你去楼下走走。走半小时,回来睡觉。”
林夏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事可干。以前忙惯了,突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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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想逼着林夏睡午觉。
林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苏想躺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数学期刊,很厚,全是公式。
“你别翻了,”苏想说,“越翻越精神。”
“我睡不着。”
“闭眼。数羊。”
“数过了。数到三百了。”
“那数到五百。”
林夏侧过身,面对着苏想。苏想戴着眼镜,眼睛盯着书,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她的侧脸很白,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一眨一眨的。
“你看我干嘛?”苏想问,眼睛没离开书。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余光看见了。”
林夏伸出手,把苏想的眼镜摘下来。苏想眼前一糊,书上的字变成了一片黑影。
“干嘛?”苏想问。
“让你看我。”
苏想转过头,看着林夏。林夏的眼睛很亮,离得很近,能看到瞳孔里的自己。
“看了,”苏想说,“然后呢?”
“然后……”林夏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苏想的额头,“然后睡觉。”
苏想没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额头很烫,”苏想说。
“天热。”
“不是发烧吧?”
“不是。你摸摸我胃。不烫。”
苏想伸出手,从林夏的睡衣下摆伸进去,放在她胃上。胃很软,不硬,也不烫。她轻轻揉了两下。
“疼吗?”苏想问。
“不疼。你揉着舒服。”
苏想继续揉,顺时针,一圈一圈,力道很轻。林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缓。
“苏想,”林夏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真好。”
“知道我好,就听话。睡觉。”
“嗯。睡觉。”
林夏睡着了。苏想的手还放在她胃上,轻轻揉着。她听着林夏的呼吸,变沉,变平,确认她睡熟了,才把手收回来。
她戴上眼镜,继续看书。但她没看进去,就是看个样子。她侧过头,看着林夏的睡脸,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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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去楼下散步。
天还没黑透,路灯亮着,光很黄。小区里有老人在遛狗,小孩在骑自行车,还有几个阿姨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
林夏和苏想沿着路慢慢走。林夏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响。苏想穿着运动鞋,走得很稳。
“明天想吃什么?”苏想问。
“想吃红烧肉。”
“太油。不行。”
“那糖醋排骨。”
“也油。不行。”
“那吃什么?”
“清蒸鱼。或者白切鸡。清淡的。”
“我想吃辣的。”
“不行。”
“一口。”
“半口。”
“行。半口。”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想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又买了一袋面包。她检查了一下生产日期,确认新鲜,才付钱。
“买面包干嘛?”林夏问。
“你早上要是起得早,先吃一片垫垫。等我起来做早饭。”
“我起不来。放假了,我要睡到自然醒。”
“那你睡到几点,我早饭就做到几点。”
林夏笑了。她伸出手,拉住苏想的手。苏想的手很暖,手心有茧。
“苏想,”林夏说。
“嗯?”
“你像我妈。”
苏想瞪了她一眼,“我像谁?”
“像我妈。唠叨。管东管西。还逼我吃饭。”
“那我不做了。你找你妈去。”
“别。我就要你。”
苏想嘴角翘了一下。她握紧林夏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连在一起。蝉还在叫,广场舞的音乐还在响,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这就是日子。平淡的,琐碎的,一天一天的。
林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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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九点。
林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想在卫生间洗衣服。手洗,林夏的衬衫,苏想的内衣,一件一件搓,然后放进洗衣机脱水。
林夏走过去,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用洗衣机洗不就行了,”林夏说。
“衬衫领子脏,洗衣机洗不干净。”
“那你多累。”
“不累。就几件。”
苏想把衣服晾在阳台上,一件一件抖平,挂在衣架上。林夏站在旁边,帮她递衣架。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苏想问。
“粥。白粥。配咸菜。”
“太素。加个鸡蛋。”
“行。加鸡蛋。”
“中午吃清蒸鱼。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
“好。你定。”
晾完衣服,苏想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抠了一粒白色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夏。
“吃药。”
林夏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药很苦,她皱了皱眉,她原本也不是一个爱吃药的人。
“苦?”苏想问。
“苦。”
“含着糖?”
“不用。习惯了。”
苏想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林夏嘴里。糖是橘子味的,很甜,盖住了药的苦味。
“哪买的?”林夏含着糖问。
“菜市场。卖糖炒栗子那家有。我买了半斤。”
“你当我小孩?”
“你就是小孩。吃药要糖吃。”
林夏笑了。她含着糖,抱住苏想,下巴搁在苏想肩膀上。
“苏想,”林夏说。
“嗯?”
“我放假了。你也在。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每天都能拉着你的手睡觉。”
“嗯。所以你要好好的。把胃养好。不许再折腾。”
“我保证。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吃药。我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就不用了。健健康康就行。”
林夏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苏想的眼睛很亮,镜片后面的睫毛很长。
“我爱你,”林夏说。
“不行。要说。每天说。”
林夏笑了。她伸出手,把苏想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蝉还在叫,洗衣机还在嗡嗡响,阳台上的衣服还在滴水。
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天都这么说。我早就知道了。”
“那我以后不说了。”
我在想下篇要不要写那个副c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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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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