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逃脱

西市,某户宅院。

阳光透过格子窗,空气里是一团一簇的尘灰味。

这里是某家柴房,陆衔蝉从暗道口翻出,外头的吵嚷声清脆起来,不再低沉发闷。

“朱阿姐,驼长老可是知道不渡川据点何在?”

陆衔蝉从朱思斐手中接过阿图雅抱着,她原是打算叫‘驼老贼’的,只是在师姐妹二人共同抗议之下,被迫改口,唤一声该死的‘驼长老’。

朱思斐嗯了一声。

“我们不能直接去不渡川地盘,驼长老定会让人在路上设伏”,陆衔蝉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你阿兄自戕演戏,恐怕伤势不轻,他靠不住,我们先去城门口。”

朱思斐正从地道往外爬,她诧异问道:“去那作甚?”

陆衔蝉恶趣味地掐阿图雅脸蛋,做鬼脸吓唬小姑娘,揪她鼻子,掏她口袋,抢她糖果:“朱家阿姐忘了,我为何能被你捉到?”

“你行刺皇帝…你疯了?!”

朱思斐夺回泪眼婆娑的小师妹,轻拍她后背安慰:“你那是谋大逆!现在城门口肯定挂着你的通缉令!你要自投罗网,休要带着我们一起!”

“我要去寻阿兄,请他聚起长老们,我自愿放弃少统领之位,这样…师父便没有理由杀我了。”

陆衔蝉伸手摸朱思斐脑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脑门,嘟囔道:“这也没烧啊…”,对方脑门比她凉快多了。

“朱家阿姐还没想清楚?”

朱思斐拍开陆衔蝉的手,略带嫌弃地瞥她一眼:“我去寻我阿兄怎么了,总比你自己往大牢里闯合适。”

“你若不愿同我一起去不渡川,便自此分道!”

“我现在对你阿兄的不渡川不感兴趣了”,陆衔蝉揉揉发疼的手背,她叹气:“驼长老想要杀你,是因为你身为摩罗王族‘血脉有玷’,而非因你这少统领之位。”

“奚承业是你阿娘养子,是如今摩罗族的掌舵人,同为义子义女,他对你或许有几分情谊,但…”

陆衔蝉没再继续往下说,她把暗道口复归原样,将凌乱的柴火一根根码回去:“朱守阙那小子让你改名换姓,再也不回这里来,我觉得他说得不错,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朱阿姐好好想想,莫要辜负了那小子心意。”

她拍拍手掸去灰尘,撑着膝盖,缓慢直起身:“我们先去城门口,今日早上他们得知消息,一定会在城门口候着我。”

“他们?”

陆衔蝉掰手指:“长公主家的两位郡公,大理寺卿的不肖舅舅,朝廷和武林盟的跑腿…有他们在,城门守将不会为难你我…咱们领着他们直接去接言絮姨母,再去醉梦楼寻阿玉姨母…”

“阿玉姨母会寻相爷来接你回家。”

“从此以后,摩罗小统领朱思斐再也不存在,你姓吕,是丞相亲女,家中有位脾气不好的小心眼儿义兄,宫里有个脾气很好的表弟。”

“你不必担心受欺负,你义兄吕璋功夫不佳,头几日又犯了错,被你阿爹打得下不来床呢!”

“那你呢?”,朱思斐问。

陆衔蝉挠挠头:“看在你和阿絮姨母面子上,他们不会为难我…我还有我要查的事,待伤势好些,东陵花散药劲儿过了,我便越狱,离开京城,去摩罗,然后去戎国。”

“我和你一起去”,朱思斐抱着阿图雅往外走,她推开柴房木门,在门口回头:“我要回王城,查我阿娘被抓的真相,我知道你也要查这个,搭个伴吧。”

陆衔蝉凑过去调侃她:“诶,你不想杀我了?”

朱思斐摇头:“我以前一直以为,摩罗族是无辜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回到家乡去。”

“可…不该是这么个回法…或许我们压根就不该离开王城。”

她看着陆衔蝉:“若我是你,有你的本事,根本不会费心试探来试探去,见一个便杀一个…陆山君,佛寺塔顶那天,你有机会杀我…为什么犹豫了?”

陆衔蝉踏进阳光里,闭目感受太阳的那份炙热:“西市平民百姓众多,那时你大可拿他们性命相胁,又为何等我登到塔顶才动手?”

“朱阿姐问我为什么…”

她笑道:“你为什么,我便为什么。”

查到如今,当年的事越发扑朔迷离,朱继明此人是否无辜,陆衔蝉尚不知晓…这份未知,让她害怕自己成了是非不分的刽子手。

一念佛陀一念魔,她太害怕手上沾染无辜的血。

“我们走吧。”

城南,明德门。

今日守城的将军是个八尺高的汉子,脸上蓄着短须,一身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光,左手提着柄长刀,后腰挂着对儿金锤,威武得很。

他正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茶摊里,四个年轻人只点了一壶茶,围坐在桌边,此起彼伏地唉声叹气。

城门口的墙上贴着告示,隐约能看见上头有一坨黑漆漆人像,是典型的悬赏制式,底下聚集了一群江湖人,对着那张‘通缉令’指指点点,摩拳擦掌。

陆衔蝉勒马停下马车,反手敲车门:“我们到了,朱阿姐换好衣裳没?”

她从那小院出来,便翻去自己师姐家中,为朱思斐‘置办了’一套旧衣裳,是没经过主人家同意那种置办,朱思斐为此欲言又止了一路。

“…换好了。”

门帘被掀开,马车里出来个‘小铁匠’:“西市那么多成衣铺子,我们又不是没有银钱,你为何非要去偷人家的衣裳?”

陆衔蝉将马鞭递给朱思斐,撑着车辕跳下马车:“因为救走摩罗族小统领的人,不能是从天井逃跑的陆山君…小阿阙舍命救你,咱们总要演完这最后一出戏,免得驼长老怀疑他。”

“再说…这怎么能算偷?”

她咧了咧嘴,仗着师姐宠爱,底气十足:“我师姐亲口承诺过,她旧衣裳都是我的!”

马车门帘后伸出只小手,扥了扥朱思斐的衣裳,童声稚气问道:“师姐师姐,你的衣裳也都是阿图雅的吗?”

朱思斐嘴角抽了抽:“师姐给你买新衣裳。”

陆衔蝉眼神一转,撩开帷帽,凑近车帘撩拨道:“小阿图雅真可怜,穿不着师姐的旧衣裳喽!”

这小孩险些一巴掌糊她脸上。

朱思斐脑门青筋鼓了又消,消了又鼓:“陆山君,你欺负孩子有瘾吗!我忍你一路了,你还想不想见言姨母了!”

“啧…”

陆衔蝉惋惜地看了眼马车帘子:“小气…”

她拢了拢师姐的外袍,慢吞吞在人群中间穿行,走到茶摊,越过好几个空座,停在晏如瑜身侧。

褚卫无精打采地瞥她:“姑娘,您没看见这里坐满了吗,我们不拼座。”

陆衔蝉轻咳一声:“那我去别的地方?”

“山君!”

晏如瑜拉着陆衔蝉的胳膊打量,见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才轻轻吁气:“你没事就好。”

她一拳锤上陆衔蝉肩膀:“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说你被歹人所掳,阿娘说你赌气叛逆要去戎国,醉梦楼的小二,陈从柯陈姑娘说你被言楼主打成重伤,镇关楼的人私下里都在传你刺杀我舅舅,说什么从此以后,机关匠要从这世上消失!”

“你昨夜到底做了什么!”

晏如瑜说一句便锤一下,肩膀牵连着肺腑,这姑娘力道又大,再锤下去,她怕是要直接倒地不起。

陆衔蝉忙拦住她的手:“咳…阿瑜,事情紧急,我长话短说…昨夜我去‘钓鱼’来着,原本只是试试,不曾想当真钓到了一条小鱼。”

她指向自己驾来的马车,和同样看过来的朱思斐点头:“那姑娘名唤朱思斐,是朱飞鱼前辈和相爷的女儿,她知道言絮前辈所在。”

余少良震惊地瞪大双眼,他腾得起身,强压情绪,压低嗓音问她:“山君,你说的言絮,是罚恶楼那个言絮吗?镇关楼的前楼主,现任楼主的阿姐?”

褚卫花痴地望着马车,难望方才的惊鸿一瞥:“原来是朱飞鱼和丞相的女…等等”,他转过头难以置信道:“你说那…那一半儿的罚恶楼主,还活着?!!”

“言絮同朱飞鱼前辈有旧,被奚承业所救,安置在摩罗人的宅子里…咳…”,陆衔蝉喉间莫名窜出一丝哽咽,她捂着唇连着咳了好几声遮掩:“我们得…咳咳…得带她回家。”

“你真受伤了?先喝点茶…”

晏如瑜去拿茶壶时,晏若岫已默默取了新的茶盏,他将茶杯轻轻推到陆衔蝉面前:“今日守城的是我阿娘手下得力干将,京城兵马司神武营副指挥使邱成礼,城门附近还有百余将士,左右两坊各有半个营的兵力。”

“殿下真是瞧得起我…”

陆衔蝉肺腑伤得不轻,她可没把握能躲开京城兵马司那张大网…

她掀开帷帽,举杯一饮而尽:“郡王放心,我又没打算跑,待将前辈送回醉梦楼,我自会跟着他们回去见陛下。”

晏若岫垂眸浅叹,他没有解释方才的话,只是淡然问道:“山君需要多少人?”

“所有人。”

陆衔蝉忽然想起暗道里阿图雅说的话…放在晏若岫身上也是通用的——这厮受了委屈,便是这副死样子。

“此事尚需郡王帮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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