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奚承业是丞相儿子?!

风拂过帷帽,云遮了艳阳,城门口人来人往。

茶摊歇脚的客,说话功夫,又换了几批。

陆衔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摩罗内部并不团结,至少有两股势力,一是原本掌管摩罗暗探的族老,二是奚承业的不渡川。”

她看了一眼马车方向:“朱思斐是摩罗族的小统领,昨夜她师父骤然知道她是相爷之女,对她起了杀心,这会儿应当在到处搜寻。”

茶杯落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哒一声。

“我要将‘驼长老谋杀小统领’的告示,贴满全城,借此吸引住摩罗族人的视线,奚承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让他去和驼长老斗,我们趁机将言前辈带出,送到醉梦楼去。”

余少良敏锐地抓住重点:“奚承业没死?他贯胸一刀正中心口,如何会…”

陆衔蝉颔首:“昨夜简单试探,诈出此事。”

她指了指心口:“这里有一处穴位,刺中之后,只要救治及时便于性命无碍,想来奚承业就是这般骗过了长公主殿下。”

“走吧,我引你们去认识认识朱家阿姐,她已往这头张望许多次了。”

“山君。”

晏若岫在陆衔蝉身后,拉住她手腕,他犹犹豫豫,终是开了口:“那个穴位…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衔蝉回头,垂眸看看晏若岫的手,抬头对上他眼睛:“郡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必明知故问?”

晏若岫固执地不撒手,他抿着唇,一副不得答案绝不松手的‘死样子’。

陆衔蝉无奈叹气。

“当年在城门口,我与你分开后,便被黑衣人绑走,那其中便有奚承业,那厮许是为留我性命,捅了我心口一刀,将我推入定西河,我没死…就是这么知道的。”

“阿岫,我急着去寻人,真的很急。”

“所以…松手好吗?”

晏若岫放开手,却仍跟在她身后,他声音不大:“你究竟是谁,值得那些人,追杀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陆衔蝉垂了垂眸子,睫毛下沉,在眼底投下一层晦暗,她的神色尽数隐在帷帽之后:“我是谁?”

她笑了一声:“我是雍州城的死人。”

陆衔蝉原本该同阿爹阿娘一道,死在雍州城,那里的土那么硬,杀手们定是懒得挖第二个坑的。

或许凶手会发善心,把她和阿娘阿爹埋在一块儿。

“阿瑜,我去给…”

她看见‘虎视眈眈’的神武营副指挥使,改口道:“你们谁去给车上那孩子买些吃食,她昨夜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别给饿坏了。”

马车里传来阿图雅兴奋的声音:“师姐,那告示上写,泰安侯陆山君为歹人所掳,捉住歹人,救出泰安侯送到皇宫,有赏金万两,咱们发了!”

朱思斐把小孩拉回马车。

她低吼道:“阿图雅闭嘴!咱们就是歹人!”

不到半个时辰。

摩罗族驼长老犯上作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大街上的摩罗面孔明显多了起来,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都在往西市的方向赶。

朱思斐欲掀开车窗帘子,却被陆衔蝉按住了手,这姑娘撇撇嘴:“陆山君,我说了,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我们没必要在这空等。”

陆衔蝉嗯嗯两声。

“然后你师父得知你和我待在一块,惊觉阿阙是个叛徒,先打杀了他,再去相府寻你…”

“你师父杀心不死,屡屡进犯,一朝失利,二次三番。”

“陛下听闻此事后,雷霆震怒,再次下令驱逐城中摩罗族人,把他们都赶回摩罗旧城…或许是赶到万里戈壁饮风吃沙去。”

“朱阿姐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朱思斐翻了个白眼,她拂开陆衔蝉的手:“我师父已经知晓此事,他定会密切关注相府,丞相莫名多出个女儿,他难道不会觉得有异?你何必多此一举?”

陆衔蝉抢了阿图雅手里的干馍馍,塞进自己嘴里:“我这不是帮朱阿姐想了办法嘛!”

朱思斐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赶忙去哄孩子:“什么办法?”

陆衔蝉故作高深:“朱阿姐等着便是。”

奚承业苦摩罗族老已久,这满城的告示,便是她特意递给奚承业的刀…能为摩罗族刮骨疗毒,那厮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而驼长老,那老头在意的只有朱思斐的父亲不是摩罗人,他知道朱思斐是朱飞鱼的亲生女儿…他的消息来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言絮告知,二是朱飞鱼亲自将朱思斐托付给了他。

陆衔蝉赌的就是第二种。

驼长老对朱飞鱼有些忠心,但或许是因她们母女都‘血脉有玷’,他背叛了她们。

若这个时候,朱思斐在奚承业手中救下他性命…旧主血脉,师徒情分,再填上个救命之恩,他会不会痛彻心扉,后悔当年的背叛?

“山君。”

晏如瑜风尘仆仆地掀开马车帘子:“跟你说得一样,西市那头动起手了。”

她从怀里掏了包热腾腾的蜜糕,递给阿图雅,搓了搓小姑娘毛毛躁躁的头发:“我和少良跟着这宅子里出来的人,一路跟到西市…说真的,摩罗旧城之外,我还从未见过那么多摩罗人。”

陆衔蝉转了转手腕,东陵花散的麻意已散了七八,她拿起帷帽戴上:“精锐出战,后方空虚,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会用毫针开路,不要与守卫正面冲突,咱们抢了人就走。”

阿图雅嘴里叼着怀里搂着,护着那些蜜糕,防贼似的看她。

陆衔蝉失笑,她揉揉小孩的脑瓜,下车了。

这是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民宅,门口两个方石鼓,门上虽挂了匾,却什么字也没题,敞开的大门处有道门槛,再高一分便要逾矩了。

这里离陆衔蝉的酒肆不过半个坊市,越往里走,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陆衔蝉翻到这宅子房顶时,便已知道言絮所在了,这里和醉梦楼那个小院一样…

有棵柿子树。

她停在小院南侧房顶,望着柿子树恍神。

八年时间,树窜得比院墙还高,远远便能望见,那些长出院墙的枝条,拼命伸长枝丫舒展叶子,许是言絮对过往的留恋,又或许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在借此往外头传递消息。

等一个爱攀到房顶上看风景的人。

言絮就在柿子树下石桌边,和戴着帷帽的陆衔蝉对视时,她愣了一瞬,回过神,抬手便是数发暗器。

“哪里来得宵小!”

陆衔蝉侧头躲开第一击,跃下房顶滞空时,几道银光自手中飞出,铮铮鸣响,撞上迎面飞来的暗器,最后直直钉在院中廊柱上。

香炉升起袅袅轻烟,白雾被暗器搅乱了轨迹。

待这一缕烟重新蒸腾直上…陆衔蝉终于看清了言絮模样,泪糊了眼,记忆过往在脑海里翻了浪。

言姨母和八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是腿的地方空空荡荡,人只有半截,让人看了便心生凉意,不由自主地叹一声,这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透骨钉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言絮曾同李尺玉并肩作战过,对这招数再熟悉不过,她探着身子,试探地问:“是尺玉吗?”

陆衔蝉没说话,她怕姨母认出自己,也怕姨母认不出自己,怕自己一开口便是哭腔。

褚卫落地脚步无声,但他打喉间发出‘哈’地一声。

“前辈认错了,这位是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机关匠,这长钉是山君用机栝发出…很像李前辈的透骨钉吧?”

他挠头傻笑道:“”晚辈也曾错认过。”

言絮认出褚卫的兵器:“阿宁的刀…你是他的小徒弟阿卫?”

褚卫啪地抱拳行礼:“是,褚卫见过言姨母!”

他挠挠头,挨个介绍:“我们这些人都是您的故人之后,那俩长得很像的,是晏若岫、晏如瑜,这是余少良,戴帷帽的是…”

陆衔蝉打断他:“山君见过前辈。”

她嗓子有些干哑:“昨夜偶然得知前辈音讯,一番周折,知道您被摩罗人藏匿于此,晚辈等,特来带前辈回家。”

话音刚落,寒光乍现。

一道灰色身影从房间里窜出。

来人是个摩罗样貌的中年男子,身着麻布短衫,下巴蓄着短须,头发微微泛黄凌乱束着,黝黑眸子闪着浓重恨意。

他一出手便是杀招,不同于路上遇见的护卫小厮,毫针全被他用刀挡住。

刀锋直奔陆衔蝉眉心,逼得她不得不后撤。

陆衔蝉透骨钉数根连发,打向他眉心死穴,以相同的招数逼对方后退。

其余人见状,纷纷拔刀上前。

他们武艺不弱,余少良和褚卫更是拿着自己的惯用兵器,可不过两三招,他们便被逐个那人击飞,摔在桌边、墙根。

陆衔蝉眉头紧锁,她并没有正面交锋,而是以透骨钉阻拦那人脚步。

“你们带姨母走!”

灰衣人并不搭理其他人,只举着刀向陆衔蝉冲。

“达木住手!”

言絮撑着轮椅扶手欲起身,只是她没有腿,又坐了回去,她急道:“你在做什么!”,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声直接将达木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中年男人面上闪过决绝,他举刀向言絮砍去:“言阿姐休怪,达木复过仇,再去黄泉路上陪你!”

所有人都朝言絮的方向跑,只是他们离得太远。

长钉如雨,透骨钉发出的啸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却没能拦住这人分毫。

刀离言絮越来越近。

……

陆衔蝉没有透骨钉了。

她昨夜去见皇帝,并没有备太多机栝暗器,又让朱思斐和朱守阙扣下一些,如今只剩半盒密缕,可毫针救不了人。

这人赌对了…陆衔蝉不敢赌。

“放了她!我任你处置!”,她破釜沉舟般喊道。

达木果然收了手,他的刀断了言絮一缕发丝,利刃只差寸许,便能割开她脖颈。

碎发飘落,被风吹散。

晏如瑜单手撑着地,吐了口血:“咳…山君!你说什么胡话!!”

陆衔蝉举起双手,缓缓走近:“机关匠轻功榜上有名,前辈心里清楚,我想逃,你追不上…只要你放他们安全离开,我便留在这儿,任你处置。”

她缓缓走近,这才发现——言絮正用二指夹着刀刃,无论这摩罗人如何用力收刀,就是纹丝不动。

‘好像要挨骂’,她想。

言絮拧着眉头看过来,她骂道:“你任个屁!”

……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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