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之圆舞曲1

血历705年,人类东部生境。

夜晚的蒙城灯火通天,没有一丁点儿入睡的征兆。

宴会厅内,舒缓的《蓝色多瑙河》调和着微冷的气氛,到处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清一色的酒水穿梭其中,在满眼的纸醉金迷里,伴着悠扬的小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厅外,某个幽深寂静的小房间,几只蝙蝠栖息在门把上,翅膀微微振动,一粒粒小圆葡萄害怕地提溜乱转,变异了似地,从塞嘴的布条里发出小鸡仔般地呜呜声。

其中一个女孩吓得瑟瑟发抖,依然努力往旁边蹭,试图用盈光闪闪的眼睛安慰另一个泣不成声的同伴。

“我靠,超级大变态啊,秦大胡子恶心成这样?”一个橙色短毛放下望眼镜,愤世嫉俗地骂道。

肖故:“认清楚具体方位了吗?哪个方向?东南还是东北?”

“东南偏门,左数第二个廊道,左手第三个房间——”一个马尾女人坐在树上,边锁定目标边迅速汇报,“还有,门把手上有血蝙蝠。”

跟栖居在深山老林里的普通蝙蝠不同,血蝙蝠以人血为食,多数由吸血鬼豢养,一般不会出现在人类生境,通俗地讲,血蝙蝠的出现几乎可以认定是吸血鬼降临的标志。

莫奈能在门把手上发现血蝙蝠,除非是……

肖故一扭头:“老大——”

倚在另一棵树上的黑衣男人冲肖故打了个手势,示意稍安勿躁:“等等,里德那边有动静。”

肖故忙再次拿起望远镜。

蒙城的黑色供销商数不胜数,平日里也爱装衣冠禽兽,这次大张旗鼓开门设宴的便是其中一位黑爷——秦山。

不得不说,秦爷不仅在吞吃“黑粮”这方面学有所长,某些场合的选址上也眼光毒辣,选的场子构造无比奇特,前场进后厅正式的入口只有一个,东南角的偏门也接会场,但基本不通宾客,专供一些酒水派送员、家具配送员出入,从一左一右的入口进后厅后,沿长廊走到头,还要再各自转个90度的弯,跑到顶头上才能找着洗手间,男女相邻,都挤在各边的犄角旮旯里。

从鸟瞰图上看,整个会场像一个梳着羊角辫儿的四方葫芦,格局高明得寻常人只能付之一笑。

东南拐角那间房往前一个走廊岔口,卷风刃在黑暗中按兵不动,里德屏息凝神,贴墙细细听着逼近的脚步声。

哒,哒,哒。

来人脚步声很缓,像是拿卡尺严格丈量过,每一步走得恰到好处,跟前厅踢踏的皮鞋、高跟格格不入,显出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与镇定,让人幻想这合该是一位扎着领结的绅士。

冷汗从里德鼻尖滚落,被刀面无声截在半空。

那人过岔口,顿了一顿,像知道这块“没人”,特意而为之地发出一声轻笑,转而拐向了左边的廊道。

从半个月前秦山决定添酒开宴的那一刻起,十几个小姑娘便如霍霍待宰的小羊,在漫长的转手过程中,惶惶不可终日地与黑暗和恐惧待了几天几夜,她们盼望着奇迹降临,但并不意味着,一下子接触到光明和活物会欣然接纳。

当脚步声越走越近时,所有女孩的心“咯噔”一下,仿佛听见了地狱里的恶魔在狞笑。

她们吓得死死闭起眼,脚步声来到门口,停了,好一会儿门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掏钥匙声、低呵声、笑声,什么都没有,又过了一会儿,门把发出了轻轻转动的声响。

所有女孩大气也不敢喘,神经高度紧张,下一秒要魂飞魄散,这时,灯突然亮了。

她们在布条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来人打开门,也跟她们一样吓了一跳,稍缓了口气,才说:“我看门口灯关着,随手打开了,小曲奇们,跟我回家吗?”

宴会临近中场,D大调上蹦跶的音符好像怀春的少女,提裙在山下奔跑,众人福至心灵,纷纷找人共舞。

“秦爷,听说您几个月前在蒙城新建了一家证券交易所,哎呀呀,您看我当时忙糊涂了,连开业典礼都没参加,改天一定登门致歉……”

“哪里的话,蔺先生贵人多忘事,秦某自然能理解,如果秦某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需要蔺先生多多包涵,替我向家父问好。”

“秦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一周前我还在李夫人的生日会上跟您搭过话,相谈甚欢啊。”

“这是哪里话,秦某自然记得,您就是……”

李斯汀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指根,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对他附耳说了什么,李斯汀眼皮微抬,露出一点含着深意的笑。

“消息属实吗?”

“完全属实,先生,是第二氏族的血蝙蝠,它们身上有非常微弱的猎鹰之力。”

猎鹰之力……

李斯汀像一个即将败兴而归的古董商,临走前被角落里某件神秘的藏品拖住了眼球,兴致大发。

他不由得想: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蒙城,除黑市外,人类东部生境最北部的一个大型城市,典型的“三不管”地带,与黑市搭界,在东部六大主城中堪称一股肮脏的“清流”,被称为“恶魔的天堂”,很讲究上、中、下流,分贵族与富人云集的上城区与贫贱老弱聚居的下城区,阶级撕裂十分严重。

秦山,一个普普通通的军火贩子,早年从下流摸爬滚打,靠走私烟草起家,大半辈子为了钱和权马首是瞻,年少时有过一个糟糠妻,四十没到嫌弃人家人老珠黄,把人熬死后就没消停,赚黑心钱的时候也不忘在外风流快活。这样一个趣味低级、脑子不见得灵光过他人多少的“黑鬼”,短短二十来年能在鱼龙混杂的蒙城扎下一条难以撼动的根,除了不断跟他、跟勃朗特夫妇这样的人物打交道外,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拜得维托这个“硬核承包商”托底,砍掉这根大腿,秦山屁也不是。

“看来秦爷倚仗的大人物没那么想帮他,派来的增兵全是水货,充其量为他上路凑个准点儿,后厅人都快跑没了,味儿都没闻着一个。”

李斯汀目光转向乌泱泱的人群,越过一茬茬的人头,看到了会场那头的另一批……人。

“看来秦山是弃子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也没想到当年傻愣愣供上去的一点军械,到头来成了杀死自己的刀吧。”李斯汀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这头,男人小心翼翼地拢着十几个半大的女孩,一边安抚她们的情绪,一边探查走廊里的状况,低头时,不期然跟一个女孩儿撞上了视线。

那女孩胆子仿佛格外大,他进门时没慌,还用胳膊蹭着旁边的人,像是让她们别怕,撕下嘴里布条的时候,只有她强忍着泪水,想哭却没有哭。

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捏了下男人衣角,手腕露出一小片红色的花。

男人问:“嗯?怎么……”

一只圆形的出弹口蓦地抵上他的后脑勺。

“久违了,公爵大人,半年不见,你的警惕有所下降啊。”冷沦靳说,“没人告诉你,干坏事的时候要谨慎一点?偷鸡摸狗,很容易被人枪毙。”

几米开外,肖故和预备救女孩未果的里德接了头,前者动作很快,已然跟橙色短毛的亚历山大·托德在廊口放起了风,后者则快速去到关押孩子的房间门口,收检死亡的血蝙蝠遗体。

诡谲唯一的女性成员莫奈·魁北克化身温柔的大姐姐,轻声细语地哄着被吓怕了的女孩们,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对峙的两人。

要不是亚历山大和肖故见过这位“公爵大人”的真容,她都不敢认,传言中血统区那位众说纷纭、行踪不定的七爵,竟然是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年轻男人。

男人无声笑了下,朝莫奈跟前的小姑娘歪了歪头,仿佛在问“你刚才是在提醒我背后有枪吗”。

“雷伯恩,说话,需要我喂你一颗枪子,吃饱了才能张嘴?”

“真是野蛮,姓氏是两个字的复姓先生,你要我说什么?”叫“雷伯恩”的面具男一耸肩膀,对这番没有缘由的无礼行径大惑不解,“——偷鸡摸狗?被枪毙?天地良心,我日行一善,路过救几个转头要被倒卖的小姑娘,犯什么事儿了?上来拿枪口指人,颐指气使地比老佛爷还难伺候,果然啊,心脏的看什么都脏。”

冷沦靳冷笑:“你他妈还真跟我装上了?”

“装什么?还没说完呢——”涂钦南紧贴着枪口转过头,生命端在额头,他临危不惧地望着冷沦靳,居然还挑衅地冲他笑,“我可不是什么‘公爵大人’,我叫涂钦南,随母姓,你去查,我们涂钦家祖上三代有名,要钱有钱、有权有权、要人脉有人脉,不打半点儿诳语,压根儿不认识什么公、什么爵之类的人物,冤死我了。你要怀疑我,证据呢?可别是性癖奇特、欲求不满,端枪出来找刺激了?提醒一句,我是涂钦家的人,不入赘。”

说到“端枪”两个字,他不慌不忙地瞟了一眼额头的硬家伙,随后又意有所指地看向冷沦靳下半身。

冷沦靳冷笑:“你要不亲自试试,我是不是性无能。”

“不,我卖艺不卖身,你可别随便越界,把我当你的小情人了。”

又来了。

冷沦靳盯着这个人,这么久过去,他一点儿没变。旁人见他,像隔了一层密不透光的锡箔纸,看得清五官摆位但也仅限于此,再往里多窥探一步就是哑光的内里,反光率过低,人的七情六欲砸进去,像被吸进了黑洞,不带折返一点儿的,他待人接物佛口蛇心,迷惑性十足,如今又多了张面具,更是没了真心、只剩表演。

“出名打假,你也不怕闪了牙。”

涂钦南不喜欢黑黝黝的枪口,伸出手指别开,不满道:“说我打假,你没打假吗?”

“我打什么假?”

“你打法律的假。公正的靳**官,在你眼里什么是黑、什么是白,鄙人发自肺腑的善意之举被曲解为‘坏事一桩’,难道要我学秦山那个人渣,跟恋童癖不清不楚才叫‘好人’吗?”

涂钦南边说边往后瞄,趁冷沦靳不备,一个瞬移逃到走廊窗边,冷沦靳穷追不舍,捉住他的手腕不放:“血祭的账你当我忘干净了?”

这时,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从廊道里传来。

肖故:“老大,秦山的人发现我们了!”

领头的黑衣保镖怒喝道:“谁在那里?什么人!”

亚历山大一个连环攻击波扫倒一片黑衣人,嗤道:“废柴。”

莫奈神色一紧,在里德的掩护下,带着女孩们从事先规划好的安全路径撤退。

涂钦南挣冷沦靳的手:“咱俩的关系还没亲密到生死与共吧?”

“救下来的孩子你不管了?”

“说清楚谁救的,你们救的当然你们管。”源源不断的保镖正在赶来,涂钦南余光瞥见莫奈领着孩子消失在拐角,一勾嘴角,“我?我逃命了。”

冷沦靳一手擒拿,迅速锁向涂钦南咽喉,动作快如闪电,涂钦南不甘示弱,左手从冷沦靳手间由下插入,抓住他左手手腕,右臂屈肘一抬,向下夹压的同时左转撤步,从冷沦靳兜里掏出另一把配枪,直冲冷沦靳眉心摁下。

电光火石间,冷沦靳飞快举起手臂,扣下扳机,破膛声惊起,银质子弹在空中飞旋,正中涂钦南胸口,冷沦靳瞳孔一缩,眉心并未中弹。

涂钦南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推了一把,胸前绽开一朵血花,他攥着枪,留给冷沦靳一个微笑,用口型比了三个字:“没上膛。”

随后,他像一只濒死的飞鸟,失去了平衡,脱力般地从窗口坠下。

同一时间,前厅传来一阵爆破的枪响。

在洗手间哼哧办事的勃朗特搂着美艳的小姐,惊得一个哆嗦,没把住门,一泄千里。

《花之圆舞曲》——梦幻的童话降临,仙子坠落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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