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学校，事情比温南想的严重。

校园论坛炸了。

一个匿名帖子在凌晨两点发出来，标题只有四个字：《关于猫》。

帖子里扒出了那个虐猫团伙的完整链条。他们不只活动在德威周边，还渗透进了附近三所学校。拍好的视频按残忍程度分档标价，打包卖到境外平台，一条几百到上千，购买者里不少是国内IP。帖子附了聊天截图、转账记录、三个垃圾站的踩点时间线，每一份证据都标了来源和提取方式，干净得像一份律师函。

评论区一层一层盖上去。

“没有法律保护，我们能怎么办？”

“报警有什么用，最多关几天。”

“说到底，猫命不是命。”

温南一条一条翻下去，手指越攥越紧。

翻到第四页，风向忽然变了。有人开始带节奏，说那只受伤的奶牛猫“来得太巧”，说猫主人“前脚出风头，后脚卖惨”，字里行间往她身上引。帖子的措辞很讲究，一个脏字没有，句句都在暗示。

温南认得这种写法。苏曼身边的人，发东西从来不用自己出手。

那条评论刚被顶上去不到十分钟，第二个匿名帖出来了。

没有标题，只有一张图：周五晚上二十一点到二十三点，Registrar对面监控的时间线截图，配上三行字。

「猫受伤的时间，猫主人在Linhouse唱歌，四十个人可以作证。」

「带节奏的账号，注册IP和周辰家同一个小区。」

「下次泼脏水之前，先把自己那边的屁股擦干净。」

评论区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彻底反转。

上午第二节课间，江驰冲到温南桌前，手机举到她脸前，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大。

“看见没！凌晨这两个帖子，炸了！第一个就够狠了，第二个直接把带节奏的钉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gistrar的监控，外加IP溯源，能搞到这些东西的——”他左右看了看，“全校没几个。”

“哪几个？”温南问。

“我要是知道还用你说。”江驰挠头，“反正不是我们学生会的人。学生会那帮人，修个投影仪都要报修三天。”

中午温南去图书馆还书。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妄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她经过的时候，他伸手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那个瞬间，温南看见了屏幕右下角没来得及关掉的窗口，一排时间戳，格式和凌晨那张图里的一模一样。

她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陈妄的嗓音，不高，像自言自语，又像刚好让她听见。

“规则是写给守规则的人看的。”

温南停下来，回头。

陈妄没抬头，视线落在书页上。

“有时候，”他翻过一页，“证据也是。”

温南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也没有再问。还书，登记，离开。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百叶窗切进来，陈妄坐在那道光的外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像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谁也进不来的玻璃。

中午，食堂。

陆星野端着餐盘在温南对面坐下。表情一如既往的淡，但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这周六。”他说，“国际学校篮球联谊赛。”

温南愣了一下：“……什么？”

“德威对圣约翰，年度赛。我首发。”他说得很随意，像聊天气，“你来给我加油。”

“……你要不要喊喊别人？”

“不行。”他喝了口水，“必须你是我的应援。”

温南的耳根热了：“谁是你的应援……”

“周六，下午两点。”他放下水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迟到。”

温南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他不是那种会突然热血、要她去当啦啦队的人。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说“必须你是我的应援”时的表情。很淡，但很认真。

比赛当天，温南本来没打算去。

她告诉自己，她不去，陆星野也不会怎样。他身边从来不缺人，德威体育馆场场爆满，她去不去根本无所谓。

夏悠悠不这么想。

“温南！你给我起来！”视频电话里，夏悠悠的脸占满整个屏幕，“今天江驰和陆星野都在！你不去，我一个人坐看台多无聊！”

温南把脸埋进枕头：“他俩都在，你更不需要我了。”

“废话！他俩在场上跑，我在看台上喊，你负责给我递水！”夏悠悠凑近镜头，压低声音，“而且，陆星野前天问我你来不来。我说你备考忙。他说，‘她会来的’。”

温南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

“……他说我会来？”

“原话。”夏悠悠咧嘴，“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温南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爬起来，换衣服，扎头发，出了门。

体育馆人声鼎沸。德威对圣约翰，门票一个月前就售罄了。

夏悠悠举着一块手写牌子，“德威加油！输了别哭！”

温南什么都没带。

第一节双方打得胶着。陆星野和江驰搭档后场，一个控球一个得分。江驰抢断之后长传，陆星野快攻上篮，德威先拿两分。

看台的欢呼炸起来。

温南坐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深蓝色球衣，7号。江驰11号。两个人跑动中击掌、喊战术，化学反应好得肉眼可见。江驰打球跟他平时一个样，横冲直撞，骂骂咧咧，但球永远传到该传的人手里。

第二节，圣约翰打出一波12比2。德威的士气低下去。

陆星野叫了暂停。

他站在中圈，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滴在地板上。教练在旁边布置战术，他没怎么听，目光扫了一圈看台。

然后他看见了温南。

她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什么牌子都没举，但眼睛一直在看他。

陆星野直起身，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暂停结束。

第三节，两个人同时爆发。陆星野提速，连续两次抢断快攻，外加一个压哨三分。江驰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暴扣得手，落地之后冲看台比了个“二”的手势。

“他冲我比的！”夏悠悠把温南的胳膊摇得像拨浪鼓。

“他比的可能是比分。”

“你闭嘴。”

比分追平，然后反超。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德威领先三分，圣约翰握有球权。对方后卫突破上篮，江驰补防，陆星野协防，三个人撞在一起，重重摔在地板上。

裁判哨响。

三个人先后爬起来。江驰拍着球衣上的灰，冲陆星野挑眉：“你刚才那下，差点把我一起撞废。”

“是你先扑的。”

“行。”江驰咧嘴，“下回天台上再跟你算账。”

两个人击掌，汗和笑混在一起。

终场，89比84。

全场欢呼，德威的学生冲进场内，把球员们围在中间。

温南坐在看台上没动。她看着人群中央的陆星野，被所有人簇拥着，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

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好远。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屏幕切了画面。

不是回放，不是比分。是一个特写。

镜头对准陆星野。他站在球场中央，周围是欢呼和闪光灯。他没看镜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举了起来。

对着大屏幕，对着直播镜头，对着所有人。

纸上画着一只猫。奶牛猫，圆圆的脸，右前腿裹着纱布。旁边写着一行字：

“不爱不要伤害。禁止虐待动物。”

温南知道他的字。平时他写字像赶着去赴宴，笔尖在纸上刮出飞白，连笔连得别人认不全。但这张纸上，他明显慢下来了。起笔，行笔，收笔，一笔不含糊，那行字端端正正落在纸面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德威的看台上，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一片。掌声从看台漫到场内，从主队漫到客队。

直播弹幕已经炸了。

“等等这是什么？？”

“陆星野在呼吁反虐待动物？？”

“那只奶牛猫就是论坛里那只吧？”

“上热搜！！！”

温南坐在看台上，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他要她来，不是要什么应援。是要她亲眼看见。看见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闪光灯下，站在千万个直播镜头前，替她，替包子，替所有不会说话的小生命，说了一句话。

那张纸上的字，不是打印的。是他自己，一笔一笔，亲手写的。

她想起警务站门口的台阶，夜风，他的外套，和那句话。

一个人可以开始。哪怕很小。

他做到了。用他的方式。用他站在顶峰时，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他说话的方式。

周围的人都在往场内涌。温南坐着没动，低头打开手机。直播间的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她随便点开一张，两指放大，本来只想再看看那只猫。

纱布的褶皱里，他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一个“包”字。

藏在纱布的纹路里，镜头几乎拍不清，要放大到最大才看得见。几万人转发这张图，不会有第二个人去找这个字。

只有她看得懂。

温南坐在渐渐空下去的看台上，眼泪又下来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哭得毫无形象。

笔记本里那句话浮上来。他帮你，是因为你有用。

去他的有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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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爱不要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