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星野反虐猫”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有人骂作秀,有人感动,有人开始自发组织校园反虐待动物志愿队。德威论坛上《关于猫》被顶到最上面,评论区变成了募捐链接和志愿者报名表。
这些温南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散场的人潮里,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夏悠悠就挤了过来。
“赢了赢了!晚上聚餐,你也来!”她一把搂住温南的肩膀,在她耳边喊,“江驰订了位置,江夏街那家韩国烤肉!全校好多人都去!”
温南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家店的画面。炭火的油烟,划拳的喧哗,不认识的人端着杯子过来,苏曼那帮人坐在隔壁桌,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她刚从满场的喊声和哨声里逃出来,没有力气再把自己扔进另一场喧嚣。
“我不去了。”她说,“太吵了。”
“啊?你不去?”
“嗯。我回家,顺路去看包子。”
“那陆星野——”
“他跟你们去就行。”温南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少我一个,你们还能多吃两盘肉。”
夏悠悠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往出口走了。
推开体育馆的侧门,秋风迎面扑过来,吹散了身上的汗味和橡胶味。温南摸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点亮,一条未读消息躺在最上面。
陆星野,十五分钟前。正是他刚下场的时候。
【包子接走了,在我家。钱付了,你直接来就行。】
温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看见“接走了”。第二遍,她看见“在我家”。第三遍她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场上打球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去把包子接了。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脚步声靠近,一个人从侧后方跟上来,和她的步子保持平行。一件运动外套搭上她的肩膀,还带着刚打完球的热度和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温南停下脚步,侧过头。
陆星野站在旁边,套着深灰色连帽衫,鞋带松松垮垮,湿头发被夜风吹得翘起来,桃花眼弯弯的。
“你怎么不跟他们去聚餐?”她问。
“不想去。”他说,语气平平,“太吵了。”
温南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坦然的、不打算多解释的光。
“你什么时候把包子接走的?”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陆星野说,“我让江驰跑了一趟,他把车钥匙给了顾辞,顾辞开车去宠物医院接的,送回我家。”
“下半场你还在打球——”
“嗯。”他说得理直气壮,“医院要关门了,我就让顾辞跟医生说先接走,放我那儿,账单发我。”
温南站在路灯底下看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在看台上看比赛的时候,他被全场的人追着跑、防守、上篮,脑子里居然还装着宠物医院的关门时间,和她的猫。他让江驰和顾辞在比赛间隙替他跑了一趟,把压在她心上好几天的事,悄无声息地办完了。
“包子怎么样?”她问,声音软了一点。
“伤口长得好,医生说比预期快。”他弯了弯眼睛,“现在在我家二楼阳台上趴着晒太阳。”
温南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她低头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今天连比赛都不会看。”陆星野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低了半度,“你肯定会翘掉下半场,跑去宠物医院。”
温南没否认。她确实会。她本来就打算看完上半场溜走的,是夏悠悠死死按住了她。
她低头踩着地砖上的落叶,声音闷闷的:“钱多少,我转你。”
“不用。”
“陆星野——”
“包子以后住我家。”
他的语气还是温温的,但意思斩钉截铁。
“它刚拆线,腿还没好利索。你家楼梯,没电梯,上上下下对伤口不好。我家一楼有阳光房,二楼阳台白天能晒到太阳,三楼的空房间可以给它当活动室。”
温南抬头看他。
秋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吹得微凉,但他身上刚打完球的热度还没散尽,隔着半臂的距离烘过来。
一楼阳光房,二楼阳台,三楼活动室。他说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每个字都是提前想好的。他把那只猫的每一天,都安排妥了。
半晌,温南开口:“那我去哪儿看它?”
陆星野的桃花眼弯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深处浮上来。他侧了侧身,朝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每天来看就行。”他说,“看猫,顺便看我。”
路灯的光落进他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像一小片碎金。
温南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被乱七八糟的事压了很久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弯着腰,把那些重东西一件一件搬走,腾出一片干净的、暖烘烘的空地。
“陆星野。”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把猫接回去?”
陆星野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像一壶刚煮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不紧不慢滚着的气泡。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从她耳廓边掠过,没多停。
“嗯。”他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
晚风穿过梧桐树梢,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他牵住她的手,往别墅区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她的步子被他带着,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驰帮你送钥匙给顾辞,跑了一趟宠物医院。”温南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他不跟你计较?”
“计什么较。”陆星野说,“我答应他,下次摸底考之前帮他补物理。”
温南侧头看他。路灯一帧一帧掠过他的侧脸,他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像一个把全世界都安排好了、只等她走进去的人。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声音轻轻落在夜风里。
“那你的物理呢?”
陆星野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贴着她的手背。
“你教我。”他说。
温南没说话,也没把手抽出来。
回家的路比哪次都短。
晚上十一点,温南洗漱完,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到家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前发的。她进门的时候忘了回。
【到了。包子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张照片。包子趴在他二楼阳台的猫窝里,三条腿摊开,脑袋枕着自己裹纱布的前腿,睡得四仰八叉。照片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拍的,拍的人大概蹲在猫窝前面,跟它平视了很久。
【睡了。】陆星野又发来一句,【它今天吃了两顿,比你规律。】
温南盯着“比你规律”四个字,气笑了。
她回了个“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明天几点来看它方便?】
【都行。】对面回,【你来,它就方便。】
温南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然后她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最顶上躺着一条重复提醒,每周三,十七点四十。
「蓝桉路,偶遇。」
这条提醒是开学第二周设的。每周三下午五点三十八分,它准时跳出来,提醒她去走那条根本偶遇不到人的路。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按上去,点了删除。
屏幕弹出来一行小字:删除后,未来的所有重复提醒将一并移除。
她点了确认。
窗外,对面二楼的灯还亮着。她擦着头发走到窗台,刚要拉窗帘,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吉他。
很轻,隔着一条马路,几乎听不见。
一个和弦,按错了,杂音。停了。重来,还是错的。又停。
温南站在窗帘后面,没拉。
她想起他说“我学”的时候,那双认真弯着的眼睛。
原来他学的不只是做饭。
第三遍,那个和弦终于对了。干干净净的一声,在夜里散开。
温南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有点乱的心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笔记本里写的计划,第一步到第九步,一步一步,全都走在轨道上,甚至比预想的快得多。
可她已经三天没有打开过那本笔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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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看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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