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是姜晗非常苦手的东西。
前世姜晗上班混的是小孩职场,和同事吐槽老板,和领导吐槽老板,大家商量叫什么外卖,谁请咖啡谁请奶茶。
工作不开心,大不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在家中住。失业金拿完,啃老爸妈护。
反正有房有车有存款,无儿无女无恋爱,没有借款没房贷,爸妈工资比她高,爷奶外公外婆都有退休金还给她零花,做个躺平的无耻巨婴能咋滴?
然后巨婴就被丢到了异世界。
异世界的占春芳,明明和小孩儿相处时间多,可复杂的环境让姜晗的道德底线越来越灵活。
她让彩漪监视记录其他人的言行。每个月得到这些记录后,还会命小环誊抄一份,再让小环把誊抄本交给陈妈妈。
彩漪的行为并非万无一失,早就被一些细心的姑娘发现了,但是她们知道也不敢指责。甚至彩漪还和姜晗得意地表示,有的姑娘来讨好她了,还有人主动愿意做下线。当然,更多人是不理彩漪了,里面还有曾经和彩漪玩得好的。
初时彩漪有些失落,但看着姜晗给的钱和东西越积越多,失落很快烟消云散了。
彩漪监视普通姑娘。芳舒和蕊衣,姜晗只能自己应对。
成为准弟子后这段时间,姜晗和芳舒之间算得上友善,和蕊衣的关系,只能用一波三折来形容。
本来就话不投机,加上马车争吵和点心事件,二人闹得很僵。
姜晗之前和玉碧心提的,挑拨蕊衣和原室友,引陈妈妈介入,自己再装好人求情的方案,她付诸实践了。效果一半一半,好的一半是她人缘比从前好点了。坏的一半则是她和蕊衣依然关系糟糕。
为了减少蕊衣找麻烦的次数,姜晗故意在外媚课上落后蕊衣,这令二人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些。
可因为上月的课,本就不好的关系更是跌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蕊衣非常不瞒教习虫二娘对姜晗的“夸赞”。
“怜侬,你这段时日不够认真,得向蕊衣学学。你是天生尤物,生来就是个吃男人脊梁骨的妖精,老天爷给你的这碗饭,别辜负了。”
当时姜晗听了这话,有一种吞了沾翔的玻璃渣的感觉。
好恶毒的“鼓励”。
“怎么,你觉得我在骂你?”虫二娘饶有兴味地欣赏姜晗难以言喻的表情。
当然了。
“当然不是了。”姜晗强扯笑容,“教习不是在夸我吗?”
“我夸你什么了?你复述一遍。”
姜晗觉得无比难堪,脸憋得通红。
“不说的话,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要挨十藤条。”
欺人太甚!
姜晗抬头,笑道:“虫教习说男人天生是我的炉鼎。”
虫二娘盯着姜晗看了许久,“你觉得你说得对吗?”
“不管对不对,我都已经复述了。教习不能罚大家,因为您刚刚说的是,我不说的话,才打人。”
虫二娘笑了笑,“你复述得……很对。”
虫二娘“夸”姜晗的话,让姜晗不舒服,让蕊衣更不舒服。
她对教习说姜晗是天生尤物的评价耿耿于怀。
蕊衣不知道尤物是哪两个字,不知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字是夸赞。
这源自小塘村的经历。
去年的秋天,蕊衣在麦田里玩耍,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悄悄扒拉开麦秆,就见一黑一白两只“蝴蝶”。白蝴蝶的翅膀发着光,雪白的触角开开合合,黑蝴蝶的翅膀仿佛沾了水,被太阳下倒伏的麦子刷了一层油亮,黝黑的触角绷得像弹棉弓的弦。忽然,两对翅膀扑棱棱地震颤着,震颤过后,黏在一块儿许久未动,死了一般。
“你可真是个尤物。”黑蝴蝶对白蝴蝶如此说。
藏在麦田里的蕊衣心跳莫名剧烈,脸跟火烧似的。她不知自己怎么了,只牢牢记住了尤物二字。
在占春芳,她第二次听到了这个词,可这个词不属于她。
蕊衣陷入深深的挫败,随之而来的是恼怒。情绪的驱动下,她开始对着姜晗冷嘲热讽。
姜晗不理会,左耳进右耳出。这种无视被蕊衣解读成了蔑视,她变本加厉,晚上站在院子里对着北屋的方向各种阴阳怪气。大嗓门儿吵得整座院子都听得见,严重影响了姜晗的学习和练功效率。
无奈的姜晗拿出了耳衣戴上,总算过滤了大多数的杂音。就是暑天戴这玩意儿,热得慌。
见姜晗关紧大门还是不回应,蕊衣心里更不快活。既然院子里骂没用,那就继续进攻,边敲门边骂,手敲累了就用脚踹,反正得骂到自己舒坦为止。
这比雪姨还大的动静,连耳衣都没什么作用了。
芳华院的看守张妈出来制止,很快被蕊衣怼了回去。张妈没办法,她不能惩戒准弟子,只好上报给陈妈妈。陈妈妈听到蕊衣的名字就脑袋疼,只要蕊衣不抢东西不伤人,晚上叫骂这种烂事儿,她懒得管。
靠别人是没用的。
姜晗的怒气到达了峰值,正要教训,听不下去的芳舒出来劝了。
蕊衣消停了。
并没有。
她不骂姜晗了,但缠上芳舒了。
可以想象,如果知道姜晗用补品,蕊衣定然会闹个天翻地覆。
姜晗想过,蕊衣或许有病。
这不是她骂人,而是真的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个问题儿童,还是个认知非常扭曲且具有攻击性的问题儿童。
固然可悲,却也让人烦躁。
因为蕊衣总有本事,让人在她罪不至此和她怎么还不消失这两种心态间反复横跳。
蕊衣不是个心思深沉的坏人,使不出阴谋诡计,干不出大奸大恶,但她像一个扰民耍无赖的邻居,行为不足以量刑,拘留又无法管控,最终痛苦的是其他业主,早晚会被逼成神经衰弱。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形容蕊衣,就是蒙昧。
如果只能用一种人概括蕊衣,就是狂信徒。
因为蒙昧,她狂热得信奉自己的认知,因为狂信,便更加蒙昧,呈现令人厌烦的恶拙模样。
或许蕊衣真正需要的,是开化、引导和药物,是影子老师和心理医生。但是占春芳没有,花间门没有,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包括姜晗。
姜晗的怜惜是转瞬即逝的,烦躁是一如既往的。
准弟子的身份给了蕊衣免死金牌。她再怎么闹,最多就是关柴房或者挨藤条,陈妈妈不可能处置她。
玉碧心也明确态度了,不会插手这些破事。
破事不插手,但是分内之事,心姨你定然会做的吧。
补品之事,未必是麻烦,或许是个机会。
准弟子用饭都是在各自房里,不似普通姑娘几人一桌,可厨房是共用的,总归会露出风声。
果不其然,十天后,风声露了。
是姜晗自己露的。
她让人约芳舒到自己房里说话,待从窗户远远瞥到芳舒的影子,便开始和小环聊起补品的事。芳舒听到这些,便躲在了一旁。等姜晗转移了话题,才装作刚来的模样,敲门进屋。
接着,她自己又注意着芳舒的一言一行。
如此过了两旬,姜晗明显感觉到,芳舒对自己爱答不理,冷淡不少,蕊衣的态度一如既往。
姜晗心中有数了。
这日午膳后,她拿着一包燕窝,去了芳舒屋子。
“芳舒,我是怜侬,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能进来吗?”
芳舒听到这个声音有些堵心,可直接拒绝的话她又不大说的出口,无奈道:“进来吧。”
姜晗进屋关上了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芳舒桌上。
“这是什么?”
“燕窝。”
“燕窝?”芳舒有些讶异。
“这里是半斤,还有半斤,我会送给蕊衣。”
“燕窝很贵,你怎么得的?”
“花迎使经常夸我练功练得好,时不时会赏我些银子。这些燕窝,就是我用积攒的银子买的。”
姜晗没有说谎。玉碧心的确私下里经常给姜晗钱,每个月起码有二两。不过都是她自个儿的体己钱,没走公账。
打底二两的零花,这放在外面都相当于一个富家小姐的月钱了。
“整整一斤燕窝,怜侬,你花了多少钱?”
姜晗有些窘迫,“反正花迎使赏我的已经都用掉了,我手上现钱就二十文。”
这却是她说谎了。玉碧心给姜晗的钱,还有准弟子每月的零花,几个月下来,存钱折银七两八钱三分。买燕窝用掉了一两八钱,还剩一大半呢。
芳舒听罢,沉默良久,转身从一个锁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她打开,取出了里头的一个荷包,重新锁上盒子和柜子,将荷包递给了姜晗。
“怜侬,这里有二百文,你先拿着吧。”
姜晗傻眼了。
“芳舒,你这是……”
“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二十文钱怎么够用?这二百文,你先拿去用。”
“我花钱大手大脚?”
天可怜见,姜晗可爱存钱了。
芳舒皱眉,“你太喜欢花钱了。每次去分舵,来回路上,你总喜欢买东西,还总挑贵的,尤其是书。”
姜晗挠了挠头,心想有吗?
她明明很节约了。每个月两次的出门,她看上不少小玩意儿小饰品,但是舍不得给自己买太多,因为其他躲不掉的花销更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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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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