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青滟从水缸上落下。
姜晗转头，就见青滟的水缸碎裂，水流了一地，把她下半身子都浸透了。幸亏练习时，她们的衣服里裹着软甲，手上也有软甲制成的手衣，这才不至于被碎片弄伤。
“青滟，看来你还得多练练呐。”
青滟哼了一声，走到边上，挤了挤自己裙摆上的水，“我倒要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水缸上的姜晗得意，“我昨天差一点就能完成，今天一定……”
咔擦咔擦……
不好！
姜晗一跃而起。青滟正整理衣裳，忽然觉得天变暗了，阴影笼罩的面积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扑了过来。不等反应，她整个人已被姜晗扑倒在地。
就在她摔倒的一瞬，另一只水缸也破了。
“你往哪跳不好，干嘛往我这儿跳？把我当肉垫吗？”青滟的脸涨成了猪肝红。
姜晗从青滟身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把对方拉起，“呃……我下意识朝前跳了，没考虑方向。”
青滟用下巴颏对着姜晗，“怜侬，看来你还得多练练呐。”
“彼此彼此。”
青滟的神采忽而黯淡了几分，“都十月了，这霓裳三步倒，咱们竟然还没正式开始学。”
“花迎使说过，能年底学就很好了。咱们能在水缸上坚持那么久，已经很厉害了。还有两个月，我们一定能完美通关。”
“快年底了啊。”青滟的语气沉重了许多。姜晗知道，她定是又想到小鱼了。
不知该怎么安慰，姜晗就轻轻拍了拍青滟的肩膀。
知道姜晗担心自己，青滟浅浅一笑，“怜侬，我没事的。逝者已矣，我虽然难过，但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痛不欲生了。至少，小鱼走之前，回到了我身边。至少，她吃到了一口汤圆。”
“你能振作，小鱼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怜侬。”青滟的眼神中划过一道锐利，“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五老太，独眼老刀，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把他们千刀万剐。”
姜晗提醒道：“他们没了丐帮的庇护，如果还想作恶，一定会找新的靠山，或是隐藏在暗处。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也不能放过！”青滟非常激动，“死了，我也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见她如此，姜晗并不觉得青滟偏激，并不认为她是被仇恨蒙蔽了心志。
青滟的恨，正是因为对妹妹的爱，正是出于一个人最朴实的情感和正义感。
姜晗自己也有仇要报，又怎么会用其他的目光看待青滟。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五老太和独眼老刀，本就该下地狱。
“我知道，你很想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只要我得到消息，一定告诉你。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就说。”
“怜侬，你能帮我救回小鱼，我已经很感激了。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用再分心管这些了。再说了，我们的消息哪有丐帮灵通？我已经拜托了丐帮的徐长老，他答应让门下弟子帮忙打探了。”
这大半年来，她们二人同丐帮的关系拉近不少。
姜晗和青滟时不时去丐帮玩耍，徐大有忙碌，更多让门下弟子陪同。
不同于青楼紧张的人际关系，两个女孩同丐帮弟子相处得非常好，尤其是女弟子们，特别喜欢围着她俩，时不时摸摸她们的裙子，捏捏她们的脸和手。
“你们长得真好看，皮肤又白又嫩。”
“这衣服真漂亮，绣的什么花？”
青滟初时对这样纯朴的热情很不习惯。私下还问姜晗，“她们不讨厌我们吗？不会是装的吧？”
姜晗丢了她一个白眼，“怎么你觉得你自己很讨人厌吗？”
“不是。你不知道，我在月纱阁的人缘不算好，谈得来的只有眉莺和醉云。从前本来还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在我成为准弟子后，都不和我说话了。”青滟不无失落，“常听人说，女孩子心眼小，也许真的是我碍了她们的眼。”
“胡说八道。”姜晗反驳，“在她们眼里，你或许碍眼，但绝不是因为女孩子心眼小。你忘了，咱俩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了？难道你认为，你是因为心眼小才找我麻烦的吗？”
青滟想说不是，可又觉得，自己当初的找茬是心思狭隘了些，一时搞不清楚到底算哪样，纠结地抓着衣角。
“你当时就是不服气罢了，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如果花迎使对我说你比我强，我也会不服气。月纱阁的姑娘们远着你，占春芳里有人也找过我麻烦，这是因为我们身处青楼。”
“青楼的女孩子就一定不能做朋友吗？”
姜晗缓缓道出现实，“青楼需要的是什么？是美貌和才艺。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被选中，并为此努力。所以，青楼的女孩儿们真正的关系并不是同伴，而是竞争者。竞争更好的待遇，竞争成为花魁，竞争好的客人，争取存更多的钱，争取脱籍的可能。花魁只有一个，很多事情不能避免。你我都是准弟子，都希望自己是最强的，自然也有竞争，只是分良性和恶性而已。良性的竞争，不是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如你和我，如我们和芳舒、眉莺、醉云。”
她一直认为，人性就是人性，美好和恶劣不因为是男是女，只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就像日常生活中，高颜值是绝佳的通行证，大多数人都喜欢帅哥美女。可如果这个帅哥或美女是同事，恰好大家又在竞争主管的位子，那他们的高颜值可能在旁人眼里就不美好了。没准同样的条件，就因为人家颜值高，老板就让他们升职了呢。
而且，姜晗就自己的亲身经历观察，觉得男人比女人小心眼得多。
上辈子，她入职的第一家公司有个男同事，长得普通，但是看着清爽干净，性格温和。姜晗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不仅因为他帮忙修电脑搬重物，更因为他提交的报销申请永远是最合规的，付款前交上来的单据和发票都贴得整整齐齐。冲着这一点，姜晗每次请客喝咖啡都愿意带上他。
这个男同事在公司的人缘一直很好，可自从他那超级白富美的老婆来了公司一趟，请他要好的同事吃饭，还给大家带了礼物后，他的口碑在男女间两极分化了。
包括姜晗在内的女同事们对他印象更好了，巴不得他老婆多到公司来，没准又能吃上一顿大餐。有些男同事则不然。姜晗不止一次在茶水间听到他们蛐蛐。
“长成那样还能做小白脸？”
“没准人家那方面厉害。”
“他鼻子不大，肯定不行的。”
“那他老婆图什么？”
“你看他性格那么软，肯定是个乌龟。他老婆嫁给他，偷人也不用怕。”
“他老婆压根就不是什么富二代，是做小姐的，我在洗脚房门口见过她。”
种种下作的污言秽语，根本让人听不下去。蛐蛐的这些人，有不少和那男同事不是一个部门的，压根没有职位竞争。
当时的姜晗是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气不过的她想要让他们闭嘴，但不敢直接怼。想告诉那男同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闷得很。
也是巧了。
几个月后，姜晗不知道第几次拿着不合规的过期发票找洗脚房男理论，无意瞄到了对方和好哥儿们相约放松的聊天记录，还有放松的地点和时间。
姜晗记下后网上一查，发现那地方原来是个按摩店。
呵呵，洗脚房男这种人会去的按摩店，会是什么好地方？
情绪加持下的刻板印象让初生牛犊的姜晗没做任何调查就武断地下了结论。当晚，她一通电话打去了帽子叔叔那儿。
事后冷静下来，姜晗心神不定。她怕叔叔们没出动，又怕他们去了但是洗脚房男走了，尤其怕万一自己想错了，叔叔会不会追究她责任等等，脑子里滚动播放无数可能剧情。
还好，正道的光温暖了姜晗受惊的心灵。
正道的光让洗脚房男在按摩店被抓个正着，正道的光还让好事者拍了视频上传，正道的光更让网友扒出了不少当事人的身份，其中包括洗脚房男。老板表示丢不起这个人，反正那家伙业绩也不怎么样，赶紧卷铺盖滚蛋吧。
这算得上姜晗上辈子顺遂人生里唯一一件颇有传奇色彩的事，虽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是因为上班踏入社会，姜晗才认识到了碳基生物的多样性。更明白了，男人小心眼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姜晗开导青滟，“丐帮弟子既不要当花魁，也不要做花间门准弟子，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虚情假意？别认为女孩子就一定心眼小，男人心眼更小，他们竞争起来更残酷。拍马逢迎、拜高踩低、散布谣言、杀人灭口……为了能更上一层楼，什么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和他们的不择手段比起来，小女孩扯头花不理人算什么？嫉妒、小心眼不分男人女人。”
青滟被姜晗这么一说，觉得似乎是这么个理，便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和众人打成一片。
她们二人长得好，也不摆娇娇女的谱，在丐帮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许多年纪相仿的弟子都爱和她们玩儿。
不要觉得古代人很无聊，没有手机电脑不要紧，南晟有叶子戏、弹棋、樗蒲、投壶、握槊、射覆、藏钩、选仙钱等等，甚至还有古代版狼人杀游戏——寻隐君子。
青滟喜欢玩寻隐君子，姜晗却不喜欢。
她求玉碧心弄来牛筋和动物胶，让工匠做成了长长的牛皮筋，和丐帮的女弟子们跳皮筋玩儿。上辈子，童年的姜晗没有成功跳到脖子的高度，这辈子，皮筋高举过头顶，只一手宽也难不倒她，可把她得意坏了。
除了跳皮筋，她们还玩踢毽子、翻花绳、跳索等等。
徐大有偶尔瞧见还纳闷，怎么这丫头喜欢玩这些？
这绝对是代沟。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动脑筋的狼人杀最讨厌了，休息时间，姜晗宁愿捏泥巴堆沙子。
小学生的年纪就应该玩小学生游戏。
与丐帮熟络后的姜晗和青滟，有时也会带着芳舒、眉莺、醉云一块儿去玩儿。三个小姑娘原本不想去叫花子窝，但真去了发现，丐帮好像也不是那么脏乱差。渐渐的，她们和丐帮弟子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不止青滟让丐帮打探消息，姜晗也请了两个丐帮的小弟子帮忙监视许妈的家人。每月二十六，丐帮弟子会准时到花间门分舵，把消息告诉她。一来二往的，连带着她们分舵和丐帮的往来也比从前多了一点。
青滟握住姜晗的手，“你不要费心去想打探消息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真需要帮忙，我肯定找你，不会傻乎乎单打独斗的。今天练习得够久了，我早就饿了，咱们先去绣姨那儿吃午饭去。”
青滟、芳舒、眉莺、醉云都知道了若绣的存在。她们不知若绣从前的遭遇，只道是花迎使救下的可怜人。若绣温柔可亲，这让身处青楼的她们感到难得的温暖。
若绣亦然。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花骨朵似的，谁会不欢喜呢？
青滟不再颓丧，若绣也在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自己一天比一天精进。九年时间里，姜晗第一次有拨云见日之感。
跳索可以理解为跳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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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