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碧心很清楚姜晗的敏锐,可对她这次的一语中的,还是有些惊讶,“你怎么想到这个?”
“看来北鞍郡真有秘密,我又猜对了,是也不是?”
以玉碧心对她的重视和保护,不是自己主动离开的话,寻常的人事调动,在阮珠奢的帮助下,玉碧心成功推辞或安排自己人的可能性很大。
但如果继任者是不对付的长老一系,且玉碧心难以拒绝,就说明长老一系在打北鞍郡的主意。姜晗一开始以为是地盘势力的争夺。可一想到门派给玉碧心的任务是去魏国,又觉得不大对头。
为什么不调去晟国其他分舵,不调回总舵,而是去魏国呢?有没有可能,是想把她远远打发了,不让她有伸手进北鞍郡的可能性。这般对北鞍郡势在必得,那北鞍郡或许有特殊的地方。
这些,姜晗只是猜想,称得上有点牵强。但玉碧心在她提问后的态度,证明了她不是瞎猜。
“北鞍郡的确有秘密。”玉碧心对姜晗道,“《奇志录》作者扶摇客的书童,就是北鞍郡人。”
“是为了玉仙令?”
“没错。本来这个消息我们藏着掖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老一系的人还是知道了。我现在把我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玉仙令的,还有花间门的过往。这些我原不该和你说,你只是个准弟子,玉仙令更是机密。可我现在顾不得了,你知道得越多,或许越好。”
玉碧心详细地告诉姜晗一切,姜晗一一记下。
听完后,她挠了挠头,“看来,我被偏爱的好日子结束了。”不舍地看着玉碧心,“心姨,你什么时候出发去魏国?”
玉碧心叹气,“我得等新的舵主来才能走,大概二十多天。”
她搂着姜晗,“萦心,新舵主来了,你要乖巧些,不要耍小性子。受委屈就忍一忍,不要顶撞。绛青不会离开,你可以放心她。平日里就练功苦读,不要被旁的事分心。离开前,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你娘的坟,之前是我让人打理,现在只能交给若绣了。”
“我作为娘的女儿,都没好好打理过娘的坟,甚至祭扫也不是每年都去,太不孝了。”
姜晗不免羞愧。母亲和姐姐的坟,是玉碧心让人修葺的。年年清明、中元、寒衣,也是玉碧心和若绣前往祭奠。反倒她这个亲生女儿,只去年清明祭扫过一次。这还是因为去年清明恰好撞上休息日。便是不提祭扫,基本的烧纸钱,她也没烧过。
陈妈妈是不会在意姑娘们追思先人的需求的。她更不会允许有姑娘们在占春芳烧纸钱,怕晦气怕冲撞客人。
玉碧心安慰姜晗,“你平日行动受限,不是刻意如此,朝云泉下有知,不会责怪你的。你看你,我才说你别为旁的事分心的。”
又想到了一件事,玉碧心再三关照,“萦心,其他事情你忘了都无所谓。接下来的话你给我牢牢记住,若真的有性命攸关的危急之事,别忘了我给你准备的路引。万不得已,去找薛海和徐大有,他们比别人更值得信任。”
姜晗点头,“我记住了。心姨,你走之前,可以帮萦心做件事吗?”
第二天,绛青对陈妈妈传达玉碧心的指示,“花迎使有令,再过一年就是这批准弟子入门派的正式考核了,故而这年十分要紧。衣食住行,都不能马虎了。尤其是食,练武之人没有好身子可不行。所以,北鞍郡准弟子的一日三餐,皆由分舵安排。”
玉碧心离开,最大的靠山没了,姜晗不得不为自己考虑。最要防的,不是什么新舵主,而是陈妈妈。
在陈妈妈眼里,自己现在就是摇钱树,还是她得不到的摇钱树。
为了银子,鬼知道她会做什么事情。谁能确保她会不会为了留下自己做手脚?新舵主可不会像玉碧心那样在意自己。
最能做手脚的,就是食物了,比如下药。不为毒死,只要不让自己通过考核,能够留在占春芳就行了。
不过,姜晗还想好了一条退路。
真到了万不得已,除了薛海和徐大有,有个人或许更能帮忙。
虫二娘。
*
魏国后宫,晋为贵妃不久的如贵妃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拿银叉挑西瓜吃。
“奴婢听闻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没想到娘娘这么有闲情雅兴。”曹雨臣的声音从如贵妃的背后传来。
如贵妃头也不回,“本宫能没有闲情吗?才晋位贵妃,皇后娘娘就整日横眉冷对。本宫若不避避风头,谁知道会不会是下一个云妃?”
曹雨臣垂眸不语。
他听如贵妃说到,“曹公公,都说我和云妃长得像,到底有多像?”
曹雨臣冷冷道:“娘娘不必管闲言碎语,你们二人,并无相似之处。”
如贵妃把银叉扔在盘子里,“是吗?本宫还以为,就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才有劳曹公公千辛万苦把我寻了来。”
“奴婢是觉得,娘娘凭着温柔窟的手段,可以在宫廷有所施展。”
如贵妃走到了曹雨臣的身边,低头欲对他耳语。
曹雨臣皱眉后退了两步。
如贵妃僵了僵,继而娇笑,“公公不是派人告诫过本宫,不许用温柔窟那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吗?怎么,你又说看得起温柔窟的手段了?”
“那得看对谁用。”
“对你有用吗?”
这下轮到曹雨臣僵住了。
他怒道:“若娘娘今日来是要说这些,恕咱家不奉陪了。”
“我本就是云妃的影子不是吗?你既然让我进宫,让我在魏帝面前乖乖地做影子,为什么你就不能把我……唔……”
如贵妃被点了穴道,动不了,也出不了声。
“贵妃娘娘入宫也有些年头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您都清清楚楚。这里是魏国的后宫,咱家不过一个奴婢,没什么了不起。可娘娘别忘了,您是陛下的贵妃。而且,您还得避皇后的风头。奴婢放肆,娘娘恕罪。”
无视那双痛怒和不服交杂的美眸,曹雨臣弯腰,“奴婢这就退下。”
他离开后不久,如贵妃的宫女来到亭子里,见主子一动不动,“娘娘……”
如贵妃冲破穴道,喷出一口血,捂住了胸口。
“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站住。”如贵妃冷眼一扫,“敢动一下说一句,本宫要了你的命。”
不再吓唬宫女,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说吧,有什么事?”
“国舅爷他又……”
“一个玩意儿还当自己是个东西了?让他滚!”
宫女忙退下,和如贵妃的心腹大宫女擦肩而过。
那大宫女见到地上的血迹,忙用帕子擦拭。擦干净后,用一条干净的帕子包裹住有血迹的帕子,揉成了一团,塞进了袖袋中,准备回去烧掉。
“娘娘息怒。”她见四下无人,轻声对如贵妃道,“奴婢接到消息,花间门派了玉碧心做魏国分舵舵主。”
如贵妃的眼睛微微闪烁,“玉碧心?她什么时候来?”
大宫女愣了愣,“这……奴婢不知。娘娘您这是……”
如贵妃睨了她一眼,“玉碧心是露朝云的至交,本宫又长着这么一张和露朝云相似的脸,或许,能有所作用呢。”
“娘娘在后宫,玉碧心还能入宫不成?”
如贵妃哼了一声,“谁知道呢?总之,我们知道她,她却不知道我们。在这魏国,始终还是我温柔窟更胜一筹。”
“娘娘说的是。”
如贵妃不再理会她,只是望着曹雨臣离开的方向。
门派竟然派了你吗?
你会进宫吗?
在他眼里,我连做影子都不配。那在你眼里呢?
师姐。
*
“贵妃娘娘说她近日身体不适,还说她才被封为贵妃,皇后娘娘整日抓她的把柄,不得不小心从事。所以,怕是这几日不能见国舅爷了。”
宫女说完这话,不理会郁久闾纥真,直接道:“奴婢告退。”
郁久闾纥真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回到了府中。
他知道如贵妃说得没错,但他总觉得,对方就是拿借口搪塞他。
这个女人如同一个谜团,上辈子是,这辈子依然让他看不透。
如贵妃出身何处,谁都不知道。但自从她入宫,便得了盛宠。
上辈子,在东宫说一不二的云萦心竭力讨好这位宠妃。也真是因为如贵妃的帮衬,郁久闾皇后才会屡屡在云萦心手上吃瘪。
郁久闾纥真知道,如贵妃之所以得盛宠,除了因为她长得像云妃外,更因为她很有让男人欲罢不能的本事。这一点,郁久闾纥真这辈子是领教过的。就是因为领教过,所以他对被拒绝才万般不是滋味。
说起来,这段时日颇为不顺。
如贵妃这里碰钉子,父亲那儿更让郁久闾纥真郁闷。明明自己之前叮嘱过他,若是皇帝派父亲去西北,千万要想办法推辞,不想父亲还是接了旨。
上辈子,父亲奉皇帝命去西北协助辽王剿灭关外贼寇。可父亲作战失利不说,还因为他手下的滥杀,导致本来臣服的西域石国叛魏,由此引发了西域的动荡,还给沮浑人找了个机会南下,好在被辽王挡住了。
匪没剿成功,郁久闾纥真的父亲郁久闾那罗因为这事被贬了官。
重生的郁久闾纥真当然不愿意自己老爹趟这浑水,不想还是阻止不了。圣旨已经接了,不去就是抗旨。他能做的就是关照一下父亲,管好手下的兵,不能和西域人,尤其是石国人起冲突。
话说了,可是当老子的听没听进去,听进去了会不会照做,郁久闾纥真就不得而知了。
心烦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不巧小儿子蹦蹦跳跳地撞上了他,郁久闾纥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孽障!可是逃学?”
小儿子吓得手上的书籍掉了一地,“儿……儿才下学。”
郁久闾纥真看到地上有一张鬼画符一样的纸,冷眼问,“这是什么?”
小儿子回答:“是……是先生新教的减字注音之法,说是南晟那儿传出来的。”
“减字注音?”郁久闾纥真惊讶。
这不是上辈子云萦心弄出来的吗?怎么这辈子又出现了?
郁久闾纥真捡起那张纸,细细看过,越看越觉得像。
他心中隐有不详之感,“这是南晟传来的?可知是谁所作?”
小儿子摇头,“先生没说,儿不知道。”
郁久闾纥真把纸扔给了他,“把书捡起来,快点回去。”
小儿子走后,他速速唤来心腹,“去南晟查一查,这减字注音之法是谁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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