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碧心没想到，接替自己的人竟然是个男子。
花间门虽有男弟子，但人数极少。男弟子在练习《离花功》上天然不具优势，故而门中武功高强的弟子并无男子，更不用说身居高位的长老了，更是一个男子也无。
为了在花间门出人头地，男弟子们不免会对着高位的女弟子献殷勤，乃至自荐枕席的。据玉碧心所知，不少长老都有男宠。眼前这人她虽不熟悉，但能被派到北鞍郡，想来很可能是某位长老的弟子或者入幕之宾。
“玉师姐，师弟董秀成这厢有礼了。”
这男子唇红齿白，很是俊美。只是有点油头粉面，为他的俊美增添了俗气。
“董师弟不必多礼。你我这几日便将北鞍郡的事物交接清楚。不知师弟可曾有在分舵理事的经验？”
董秀成道：“师弟我虽不像玉师姐掌管一郡门派之事，却也曾帮着其他分舵的师姐做过些杂事。”
“董师弟真是个谦虚之人。你有经验，这便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交接。”
玉碧心说得详细，董秀成听得认真。
大概了解了之后，董秀成提出了疑问，“玉师姐，您说北鞍郡的准弟子正式入门考核前，饮食全由分舵负责。据我所知，其他分舵并无这个先例。”
玉碧心淡淡，“先例先例，有先才有例。其他分舵没有，我北鞍就做不得吗？这件事我早就得到了总舵的准许，并非自作主张。”
董秀成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总舵准许，师弟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师姐，明年年底才考核，这一年多的开支不算小。”
玉碧心嗤笑，“看来董师弟从前定然是协理钱粮的，在这黄白之物上似乎格外用心。二十来个女孩子，一年能吃上多少？”
“只是如此，的确花费不多。但是，师弟我听闻，北鞍分舵有一个名叫怜侬的准弟子，天赋极佳，花费着实不少。”
“你既知道她天赋好，当然更该知晓，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千里马就不能喂寻常的草料。”
“师姐所言有理。可若是其他弟子知道，难免心有不平。”
玉碧心笑道：“放心，怜侬不一样。你既然到了北鞍，应该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她为北鞍百姓筹得了十万石粮食，郡守已让人将此事录入地方志。这样一个于北鞍郡有功的弟子，我们不应该对她更好些吗？哪个弟子若是不服气，你就让她去筹十万石粮食就是。”
董秀成不再多言。
两日后，玉碧心令所有人到分舵见过了新舵主。
第一次见面，姜晗也看不出这新来的董秀成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玉碧心通过绛青告诉她了，在走之前，会尽可能搜集董秀成的消息给她。
姜晗关注着董秀成，董秀成也关注到了她，但并没有说什么。
这是非常平淡的一次碰头。
玉碧心走的当天，让绛青给姜晗带了两封信和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两吊钱、五块二十两的银锭子和共计二百两的银票。另有几瓶花间门秘药，包括练功的药、伤药和毒药，还有一本药物使用的小册子。
第一封信，是叮嘱她定期去薛海那儿把脉，以防自己被人下手了还不知道。
第二封信，则是关于董秀成的消息。
信上说，董秀成原本是南风馆的小倌，七年前成为了花间门弟子。不久，因为屡次调戏女弟子遭到处分，又因在一次对外战斗中不战而逃被取消了弟子身份，成为一名仆役。三年后，他被安排去伺候花间门的尹长老，不想得了尹长老的宠幸，被她收为弟子，从此平步青云。
就这信上所写，姜晗感觉董秀成不算什么好东西。
很快，她确定了，这董秀成的确算不是个东西。
玉碧心走后第四天，陈妈妈忽然到芳华院，对她道：“怜侬，有个贵客想要见你，这个月二十日，你准备准备吧。”见姜晗讶异，陈妈妈道，“这件事，新来的那个董舵主，已经同意了。”
姜晗皱眉，“妈妈，这个贵客是谁？”
“你见过的，就是送你项链的人，那个金骥牧场的主人。”
听闻是金玉门，姜晗略放了点心。
“原来是他。”姜晗作势哼了一声，“这人好生麻烦。曲子听了，粮食卖了，还找我做什么？这新来的舵主也真是的。我之前去见金玉门，是为了北鞍百姓。这次却是什么道理？花间门的准弟子，可不是给人呼来喝去的。”
“好女儿，舵主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在北鞍郡，连郡守都给这贵客面子，何况我们呢？”
姜晗蹙着眉头，“妈妈说得有理，便是看在郡守大人的面子上，我也该去。不过，能不能换个时间？”
九月二十和六月十一，是姜晗前世父母的生日。成为准弟子后，姜晗总会在这两日自己做一碗生日面，遥遥庆祝。她不想在特殊的日子出去作陪。
陈妈妈皱了皱眉，“这个应该能商量。只是，你想拖延恐怕没用。”
“妈妈误会了。”姜晗道，“我不是拖延。我想把日子提前，改在九月十六。”
这出乎陈妈妈的意料。
“九月十六本来就是休息的日子，不影响我上课。”
这是借口，之所以挑这一天，是姜晗不想上午去分舵见董秀成。他都能把自己推出去，谁知道见了他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陈妈妈却对姜晗的理由大为满意。
看看，这才是她的好女儿。见客帮她赚银子的同时，还不忘了上课好为她赚更多的银子。
“行，妈妈去和他商量。”
姜晗又道，“还有，不止日子，去哪儿，做什么，也得由我来定。我到底是花间门的人，哪能事事都听他的？他要是不愿意就拉倒。不按我的要求来，就算郡守大人和董舵主打死我，我也不去。”
她这样摆架子使性子，陈妈妈一点没有不高兴。
那贵客之前专门要见怜侬，现在又要见，那怜侬自然不能主动贴上去。就该拿乔，让他掏更多的银子。
“好，我去说。怜侬，你想在哪儿和他见面？”
姜晗想了想，“月湖，我想游湖。弄点湖鲜，现做现吃。九月螃蟹都肥了，我吃大螃蟹去。”
“真是个小馋猫。”陈妈妈抿嘴笑道。
才要离开，陈妈妈又被姜晗叫住，“妈妈，您和那人说，一定要多叫几个美女姐姐一起。”
陈妈妈愣了。
姜晗作出一副很期待的表情，“人多才热闹。”
陈妈妈无语。
*
“金场主，见字如晤。闻君邀约，不胜欢喜。君愿屈尊就怜侬之意，不胜荣幸。九月十六日，寅正驾船，打鱼挖藕可否？满载而归，湖上赏日，午膳于船中赏味，岂不美哉？午后游湖、烧烤，傍晚捞蟹。九月蟹肥黄腴，君可尝南朝时令之鲜，其有别西域羔羊之美，必不使君败兴。怜侬最晚戌初须回占春芳，一刻不得耽误。吾乃乖乖女，有门禁。注：麻烦场主请个耐心又长得俊的渔夫，教我撒网；请个经验老道的艄公，教我划船。另，切记多觅些美人。小女有疾，小女好色。翘企示复，怜侬。”
读完信的金乙眼皮抽抽，转身往外走。
“去哪？”
“主公。”金乙道，“我们不受这委屈。”
金玉门夺过信，看后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金乙道：“主人，既然您不愿意，我这就去回绝。一个乐妓，把自己当天尊……呃，天仙般尊贵的娘娘了。”
脚还没迈出两步，就听金玉门道：“谁让你去回绝了？”
“那主公刚刚摇头是……”
“我是觉得，这姑娘的字虽好，却还差了一口气。若得名师教导，定能有所成就。”
金乙沉默。
许久，他问：“那主公有何打算？”
“答应她。”
“这种无理要求，凭什么应她？”
“哪里无理了？我本就要尝尝南晟久负盛名的月湖湖鲜和螃蟹，她想要的正中我下怀。而且，我之前就答应了，时间地点做什么都随她，哪能出尔反尔？”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男声，“师尊，好像您昨天和郡守大人吃过这些了。”
金玉门瞥了他一眼，“吃过就不能再吃吗？难道你今天吃了饭，明天不吃了？你们怎么对一个十一岁小姑娘这么苛刻？她不过好玩儿好吃好……”闷声笑了笑，“好美色而已，和我一样。”
“哪里是我们苛刻，明明是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金乙心道。
“我看她的安排很不错。到时候给她安排一艘乌篷船，让她做渔家女小厨娘，我在画舫里携美游湖，不是两全其美？可我不能全听她的。长得俊的渔夫？渔夫要长得俊做什么？中看不中用。这条别理她，不能以貌取人。”
说着，坐在书桌后，铺开一张空白信纸。
金乙见了，问：“主公莫不是要亲自回信？”
“她不是写了翘企示复？我不回信岂不是失礼？不能因为人家姑娘年纪小就欺负无视她。”
谁欺负谁啊？
金乙不由埋怨，“上次见面，人家脸也没露，十万石粮食就半价给出去了，还搭上一条翡翠项链。那项链原来可是……”
角落里的金甲咳嗽了一声。
金乙吞下原本要说的话，改口道:“主公你还开了十万两的天价要买她。十万两能把南晟各州花魁全买回去了。属下好奇，若是那怜侬答应了下来，主公真的会花十万两买她吗？”
“当然会。”金玉门道，“她远不止区区十万。”
“就算是才情绝世的奇女子，也不至于如此。”
金玉门呵呵一笑，“九月十六见到她，你们就明白我的话了。”
金甲金乙二人面面相觑。
“师尊。”金甲道，“我们在南晟逗留已久。玉仙令恐非一朝一夕可得，但眼下有件要紧之事。我接到消息，皇甫润令西北剿匪，意在金骥牧场。”
“来南晟时我就料到了，已有安排。”
“恐怕这次不同往常。我听闻，剿匪是皇甫锦的主意，皇甫润还派了郁久闾那罗‘协助’。”
金玉门冷笑，“这也不是皇甫锦第一次打主意了。他们不是要辽王剿匪吗？我成全就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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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乖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