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赴约

一天的课上完了,姜晗在茅房不远处的小花丛里坐着,等芳舒方便完一起回芳华院。

女孩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是跨时空的。

比如,她们都喜欢结伴上厕所。

“怜侬,我找你老半天,你竟然到这儿来了?”

听到陈妈妈的声音,姜晗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竟然还会到厕所堵人。

立刻换上一脸疑惑,“妈妈找我做什么?”

陈妈妈皱眉,“我总觉得你的做法不太妥当。咱们拿乔是应该的,可也得有个度。其他的没什么,你这寅正就让人家陪你打鱼?怜侬,妈妈我开了这么多年的青楼。别出心裁吸引客人,妈妈支持,但天还没亮就打鱼也太……”

“妈妈误会了,我这可不是为了吸引他使出的手段。”姜晗道,“我说了,我想游湖吃湖鲜。这湖鲜当然要现捞上来的才好吃,可不得打鱼捞螃蟹?他不乐意吗?那可不是我不给面子了。”

陈妈妈无奈,“体验一下渔家乐趣也不错,不过寅正也太早了。”

“妈妈有所不知,但凡钓鱼捕鱼,都得黎明时分去,那时鱼儿们出来觅食,渔夫们才能收获满满。等天大亮了再去,能捕到什么?”

陈妈妈扶额,“搞了半天你真冲着吃去的?”忽而正色,“算你有歪理。可你让他多叫几个姑娘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整了这出,那个龟孙家的倾城也会去。到时候,你把身上搞得一团糟,弄了一股子鱼腥味,人家穿得漂漂亮亮的,两相一比,在客人眼里,高下立判。”

姜晗笑道,“那更好,就让他的眼睛盯着倾城去,让倾城给我做挡箭牌,我就好早点回来了。至于高下立判,妈妈多虑了。金玉门就算纳了倾城,还能再出十万石粮食?叫十万两的天价吗?”

*

倚红楼里,倾城满脸不愿,“寅正前就要出门,让不让人睡觉啊?”

青楼本就做的晚上生意,姑娘们睡得晚,都指望着早上能好好休息。

孙妈妈道:“这是贵客的要求,女儿就委屈些。”

“哼,妈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客人的要求,这明明是占春芳那个丫头片子想出来的花头。既然他事事依着那丫头,又来请我做什么?”

孙妈妈道:“这你就不懂了。依我瞧着,贵客顺着怜侬,无非因为怜侬现在名声好,又得了郡守的夸。他之前为了怜侬而来,自然就要表现出对她的特别。可如果真的喜欢她,又何必请你呢?怜侬就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但凡正常的男人,见到她和你,都会明白,你才是真正的女人。”

见倾城还是抗拒,孙妈妈脸一拉,“你评比输给了占春芳的花雾,上次宴会又被她们家的小丫头比了下去。这次,你若还不能扳回一城,我要你好看!”

倾城脸色刷白。

这时,外头人道,“妈妈,我们把那个姑娘接过来了。”

孙妈妈一喜,“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总算来了。”

说着,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倾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早就听闻,孙妈妈寻到了一个绝色美人胚子。又听闻,那姑娘本是占春芳的,因惹恼了陈妈妈才被卖去了别县的下处。若不是倚红楼的龟奴逛窑子时无意中瞅见了,孙妈妈完全不知道北鞍郡还有这么颗蒙尘的明珠。

“后浪从来推前浪。”花雾的话突然在倾城耳边响起。

没错。

青楼从来不缺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

*

九月十六日,天还没亮,姜晗早早起身梳洗。

陈妈妈也特意提前起来,想找小姑娘再叮嘱一番。

才见到姜晗,陈妈妈便傻眼了。

她拿过许氏手上的灯笼,举到眼前照了照。

小姑娘用锡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眼睛。身穿米白色土布交领衣和皂色土布灯笼袴,围了副蓝染印花的围裙。脚穿蒲鞋,头上戴了条红蓝见色的发带。发带绕着头顶形成头箍的样式,垂下的部分又被编进了侧面的麻花辫里。腰上别了储水葫芦和小刀,肩上斜背了个不算小的浅褐色镂空小菊花编织袋,小菊花的花蕊是明亮的杏黄色。身后还背了个小竹篓,手里拎了个木桶。

活脱脱一个村姑。

陈妈妈简直要晕过去,“怜侬,你怎么这副打扮?”

姜晗奇怪地问:“我今天要干活,难道不该穿耐脏耐磨的衣服吗?”

“那你也不能打扮成村姑。”

“村姑怎么了?”

没一会儿,姜晗似有所悟,“妈妈一定是怕我这样显不出好看吧。妈妈放心,妆事课的王教习夸过我天然去雕饰。她还说真正的美人是布衣金钗不掩国色。我的美丽绝不会被这套衣服藏住的。到时候,其他人都是华服,就我最朴素,这才叫鹤立鸡群。”

“再漂亮,你面具一戴,谁看得出来?”

姜晗无所谓,“金玉门今日肯定也遮着脸,彼此彼此罢了。妈妈不用担忧,我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得吸引人才有用。”

姜晗反对,“怜侬才十一岁,怎么可能吸引人?妈妈若非要我在这上头和旁人一较高下的话,我可做不到。真让人想入非非了,那不是我的本事,是对方变态。”

陈妈妈摆手,“我不和你辩。我只问你,若那人觉得你这身打扮是对他的冒犯怎么办?占春芳可得罪不起。”

“金玉门若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当初郡守府宴上,我就已经把他得罪死了。妈妈您关心则乱。若我不这么打扮,花红柳绿地去见金玉门,人家会觉得我先前信上所言不过是欲情故纵,反而会小瞧了占春芳的姑娘。”

陈妈妈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上次宴会,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他不高兴也不好当场发作。这次不一样,怜侬,真惹恼了人家,可没人帮你。新来的董舵主可不像原先的花迎使,到时候,怕是妈妈也有心无力。”

“妈妈就信我一回。怜侬可是您教出来的,论颜色论眼色,妈妈对我还不放心?我真出了岔子,到时候就假装掉面具,挤点眼泪呜咽两声,我不信他不心软。他一个西域人,不可能在晟国光天化日要我的命。之前给我抬了那么高的身价,也不好把我打个半死打他自己的脸。最多就是让人把我赶回来,妈妈到时候在人家面前教训我一下,给足对方面子不就行了?”

“真如你说的倒好了。”陈妈妈打了个哈欠,“随便你吧。”

才要回去,就瞥见桶里似乎有东西在动,陈妈妈问:“你这木桶里是什么?”

“黄鳝。”姜晗笑道,“昨天晚上我出去捉的,秋天的黄鳝最肥了。”

陈妈妈差点摔倒,“昨天你和我说要为今日游湖做准备,让我放你晚上出去一会儿,我还当你有什么巧心思?到头来你就是去捉黄鳝?”

“黄鳝就得晚上抓。”姜晗解释,“昨天晚上不准备好,今天不一定能抓到好的。我可不止抓黄鳝,其他准备也做好了。”

她拍了拍葫芦,“烧开的熟水。”

又拍了拍编织袋,“里面有袋清洁用的无患子、两条手帕、小把镜、两条毛巾、一副手衣、打火石、一卷纱布、金创药、剪刀、针线包、消食的保和丸、开胃的山楂丸、安神的茶包、一小包红糖,还有一小瓶很烈的烧酒、一叠草纸。背篓里有铲子、柴刀。对了,我还带了好几个粢饭,我自己做的呢。早上的干粮就是它们了。”

掂了掂袋子,“妈妈别小瞧它,有点分量呢。”

姜晗所言不错,她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她这一身行头,看得金甲金乙有点发懵。

“这算是唱哪一出?”金乙传音入密。

“打鱼的那出。”

金甲对姜晗道:“怜侬姑娘,你这桶里和袋子里是什么?”

“桶里是黄鳝,袋子里是一些必需物品。”

金乙走近,“袋子打开,我们要检查。”

姜晗奇怪,“是你们主人要我出来的,我带点东西,你们还安检?”

“安检?”金乙一时没明白这俩字是什么。

金甲解释,“怜侬姑娘有所不知,主人之所以能创下偌大产业,靠的就是小心谨慎。”

“规矩还真多。”姜晗嘟囔着,看着和牧场主人一样戴面具的金甲金乙,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你多俊啊?非得遮住脸,莫不是怕姑娘们把你抢了?”

金甲检查着袋子里的东西,“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姑娘不也戴面具?”

“怜侬姑娘准备得还真充分。”金甲笑道。

还想说什么,金甲却莫名皱眉,伸手探向姜晗的头顶。

姜晗头一歪,瞪了对方一眼。

金甲手未收回,顺手一指停泊的乌篷船,“那是主人给姑娘安排的船,请的渔夫和艄公都是好手,姑娘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姜晗走向乌篷船,金乙走到金甲身边。

“你刚刚是想对她用探微摸骨之术?”

金甲点头,“可惜没成功。不过师父说得不错,她的价值远不止十万。”

金玉门找来的乌篷船不算小。船尾上置着做饭用的行灶,船舱约莫能容纳六人,因被鱼篓和各类工具沾了点地方,也就只能坐四人。

姜晗心下有九分满意。

剩下一分不满的是渔夫小哥长得不够俊。

乌篷船旁,还停着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画舫中传出婉转的浅唱,未闻锣鼓丝竹,只以拍板点板眼。

“这声音,是香和班的台柱子玉梨师父?”

金乙道:“怜侬姑娘好耳力,你听过白玉梨唱曲?”

“玉梨师父曾被请到占春芳说过几次戏。”

画舫的灯火把人影映在窗上,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高大,周遭有两三女子的绰约剪影。

“怜侬姑娘让主人多请些美人,主人特别请了倚红楼的倾城姑娘,流丽轩的银霜姑娘,还有月纱阁的如烟姑娘。本来还想请你们那儿的花雾姑娘,但花雾姑娘今日要去棠大人的宴上献艺,来不了了。”

姜晗安心了。

金玉门在画舫,她在乌篷船,各玩儿各的最好。

“怜侬姑娘,我家主人还说,姑娘好吃,他也好吃。今日的午膳、晚膳,还有下午的烧烤,都交给姑娘。怕你一人忙不过来,主人还为你请了个厨娘做帮手。厨娘人称宋娘子,是做船菜的好手。”

“全交给我?这么多人的用餐交给我,就算有帮手,我也会很累。金场主出了船,请了人,花了银子,给他准备是我该做的。玉梨师父虽然只教过我两回,也是我的老师,学生孝敬老师理所应当。月纱阁有我朋友,看在朋友面上,给她们家的姑娘做几顿饭也是应该的。其他人,我没义务给她们准备。”

“怜侬姑娘要如何?”

姜晗笑笑,“都是娇滴滴的女儿家,要她们饿肚子,我于心不忍。她们给饭钱就行。银霜姑娘给我一两银子,倾城姑娘得给我十两。”

她可记着郡守府宴会那会儿,倾城和花雾不对付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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