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绝啊！你又没把你养的虫子看好，都跑我家里来了！” 村子里的张大娘喊道。

“张婶，那不是我养的，我和师父养的虫子可没这么大，而且这几年都没有乱跑的，你直接打死就好了。”

“瞧我，我这年纪大了不记事儿了都，这都傍晚了，你还要上山啊，山上保不齐晚上有什么呢，明天天亮再上去吧。”张大娘一边踩虫子一边劝。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谷青绝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照在拎着药篮的青袍少年身上，给淡漠的眉眼添了点温柔。

谷青绝住的这个小村子地处赵国南方，周边山多，呱呱坠地到寿终正寝，这样的人家不少。

谷青绝的师父以前是个游医，捡到谷青绝时是晴天。

那天，许闲楹正在山谷采药，她看着从天而降的孩子陷入沉思。

还在襁褓的婴儿睡的很香，许闲楹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孩子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画本子里的胎记啊玉佩啊，一样都没。

“妖怪？半人半妖？还是修士之类的施法送到我面前的？”许闲楹骂着孩子父母的不负责，如果她今天不上山，这小家伙应该会死吧。

一人一婴儿顶着大太阳沉默了一炷香，许闲楹最终还是把谷青绝带走了。

下山路上许闲楹夏自言自语：“本神医今年16，从小无父无母自己过日子，乞儿也当过，丫鬟也当过，看人间百态，定是能见死不救的。”

“但不知为何我狠不下心，农夫与蛇也不是对谁都有用吧？不求你大富大贵，只需你平安健康，一生顺遂。”

许闲楹讲了一路，回到医馆快傍晚了，医馆的牌子旁边有行小字，“疑难杂症之神医”

许闲楹自认她的医术没吹牛，自从医以来只要学了的她都能治好。

加上少年人热情的很，治病挑不出什么毛病，许闲楹敢从村子里最爱说闲话的几位大爷大娘面前走过并只是打招呼，可谓人缘好的出奇。

忙活一通将孩子安顿好，许闲楹就埋头草药堆了。正分捡药材突然想起来好像没给人孩子取名字呢，知道是女孩，她决定给她取名谷青绝。

5岁的谷青绝能辨草药上百，见证了师父手撕毒蛇窝，战绩斐然。

回家就告诉小伙伴师父是话本里的绝命毒师，然后被抓去给蛇喂食，但由于谷青绝很崇拜单挑蛇窝的师父，励志要学习，所以不怕，给许闲楹气的不轻。

6岁谷青绝对4本医书了如指掌，陪师父一起给流民送药，小姑娘的工作就是观察他们得的病，她现在还能记得，那里战乱结束，百姓在拿小孩换吃的，微弱的啼哭声刺激着大脑。

那伸出去的，小小的手被烟敷着，是难受的吧，可她什么也做不到，许闲楹后来也只是将药材卖给一家店，就带她离开了。

县令就在城门附近站着，看着百姓的苦，高高的帽子投下小块阴影挡住他的眼睛，他的红官服不知道是不是沾着灰，旧旧的样子。

回家后谷青绝问许闲楹，“师父能救人，可是为什么青绝身为你的徒弟，救不了今天的人呢？我的医术还是不够好吗？”这番话换来了许闲楹长久的注视和泼天自夸。

睡觉前谷青绝得到了答案，那时师父告诉谷青绝，死亡对于有的人来说，是解脱。谷青绝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帮。

“赵国是一个会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将倾之国，先皇暴虐，民不聊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暴毙，皇子公主们并不想出头，当下的君主，也就是先皇的第五个儿子，他接过了这个烂摊子，开始肃清贪污**。

据传言说陛下后宫无人，整天处理奏折微服私访，到处查官，忙的七窍流血，齐国魏国先前见势打压欲吞并赵国，李云将军死守边关，打退敌军。

子民奉两人为救世主，她也真的和先皇一起生生拖到现在。你现在救一个就会有更多人冒出来要你救，救世主另有其人，咱们老百姓是担不起的。”

……

7岁谷青绝可以熟练完成中草药处理——洗，漂，泡，渍，水飞，煅，炒，炮，煨，煮，最后的最后整理加卖出。

她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人体穴位扎针手拿把掐，她跑到师父面前炫耀，许闲楹发现谷青绝是天才后依旧自夸，师徒二人都很高兴。

8岁的谷青绝在师父的陪伴下看到了翱翔的鹰，狼群，雪地，晨曦，南海，许闲楹说赵国地灵是真的，地形丰富，好宝贝多的不得了。

她们挖到的东西印证了这句话，蛇包谷，夏枯草，雪莲，桑黄，白头翁…………挖到手软的地步。

10岁，谷青绝控诉许闲楹太懒，然后多捡了半个时辰的菌子。后来她想了十多天，又跟许闲楹说她就是懒。

许闲楹无语地追着谷青绝打。

13岁的谷青绝走在回家的路上，随手抓下来一片树叶吹曲子，夏天的傍晚夕阳很美。

谷青绝突然想到了灵异怪谈，她和师父这些年走南闯北听了不少故事，世间百态见过，草木成精见过，当时好像是一株霜蚀珀。

他没想伤人，自顾自跑了，留师徒两人使劲瞪眼，妖怪呢就是听过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至于鬼？不信！

想着想着就走到家门口了，正赶上饭点，谷青绝跟许闲楹吃完饭洗了碗后，她打算问问神通广大的师父关于人界外的事。

许闲楹正吃着瓜，见谷青绝神秘兮兮的凑到自己跟前来，许吹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又想缠自己讲故事了。

许闲楹无奈挑了挑眉，看着一脸期待的谷青绝。

少年人皮肤因为多年调理，状态特别好，干净透亮，不说话时瞧着温和，许吹那点子无奈似乎又没有了。

谷青绝道：“师父！您的徒弟想知道人界之外的事，你之前都没有说过。”

许闲楹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谷青绝道：“现在呢？”

许闲楹道：“……知道一些，是小时候听说的，可能不全。”

“这个世界有人妖魔鬼怪，上古异兽，传说的神，我们在人界，魏，齐，明，楚，赵五个国。”

“还有一些不属于五国的，像海边信奉的海神鲛人，用蛊术的种族，这两个你知道的。”

“而人界之外，修真界，灵气辅以修道，凡人有天赋就可修大道，修道者了却红尘，潜心修练多年后救苍生，或者像齐国的那个修道者，在人间百态中修练，沾染因果帮普通人。”

“魔界魔修，妖界妖族，传言魔族嗜血，没有一点人性，妖族有人说可以把他们当成力气巨大的……可以变成人的动物。”

“鬼这种吧，大家的说法五花八门的。剩下的我就不了解了。”

谷青绝道：“这样啊，那师父，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许闲楹道：“可能。”

谷青绝继续追问，“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碰到过或者听到别人说真的有鬼？”

许闲楹吐掉西瓜籽，“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咱们经常在夜晚的深山老林里采药唉，我觉得是你运气好。”

许闲楹回想之前，道：“每回猜灯谜你不会的盲猜都能中。”

谷青绝摆手，“这只是普通的运气好，次次避开凶邪那叫运气惊天，我想见见鬼！只能看看后面能不能开眼界了。”

“最好不要，对了，我们明天要启程去皇宫，陛下生了一场大病，请所有赵国医师去诊治，卯时就要起床随剿匪军队入城。”许闲楹从一篮木贼下抽出告示。

谷青绝眼睛一下就亮了，“皇宫！师父我跟你说……”

谷青绝总算说完回房了，许闲楹再次夸起自己来，谁这么良高徒，呃，良师出高徒！养徒弟养的如此医术高明！

咯！咯！咯！大门被推开，精神抖擞的师徒俩正好撞上来送行的木雨河，木雨河是村子里的木匠，活泼招人喜欢，一身腱子肉经常帮乡亲们忙，是谷青绝的好朋友之一。

她此时披着头发，想来赶的急，把东西往两人怀里一塞。

“还好赶上了，呐，送你们的，出行顺利啊！我先走了，还要补觉呢，其他人都不知道你们要走，你记得写信，做这东西我可是熬了一夜的。”

少年睡眼惺忪地招着手走了。

谷青绝把包裹放进箱子，道：“好嘞，下次还去你店里买东西，好好休息。”

许闲楹精打细算，“我觉得以咱们的交情可以更划算一些哦小舟，免费请你喝红枣枸杞汤，睡个好觉。”

晨曦伴着师徒二人出发，坐上马车一会儿外头就是日头正盛了。一路上谷青绝在许闲楹旁边叽叽喳喳，讲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

许闲楹开怼：“殉情肯定是假的啊笨蛋。”

谷青绝不服道：“赵国都这么大了，还有那么多地方，万一就有那个人。”

许吹道：“那你可得管住自己人，别为了爱去死，这简直荒唐至极。”

谷青绝道：“那肯定会！我会保护身边的人的！对了师父你说，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啊？”

许闲楹小声道：“金光闪闪的？”

谷青绝小小声道：“晚上都不用点灯了的？好厉害。”

……

两个人聊了一路，把带的阿胶和覆盆子吃了一半，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皇城，声音变多，听上去热热闹闹的，谷青绝和许闲楹把脑袋探出帘外左瞧右看。

赶集日，街道人乌泱泱的一片，官兵带她们走了小路，走路过去的，谷青绝看了看附近的大夫们，男女老少都有。

许闲楹在看树上的猴子，一抬头就对视上了，她觉得有缘分，就一直和它对望，眼里是师长对学生的慈爱。

谷青绝没管一人发呆的师父，因为许闲楹干得出任何莫名其妙的事，不过这一点谷青绝似乎没发现她得了许闲楹的真传，她跟自家师父说一声就晃悠交朋友去了。

许闲楹包里的蝮蛇发出嘶嘶声。

“治病救人？你看着不是好人，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许闲楹恍然清醒，立马反应过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那只猴子对望，等到了皇宫门口，那股窥视欲才消失。

她不记得它的样子，许闲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下意识的没有警惕，她和徒弟长年与毒虫蛇鼠打交道，是人要注意，不是人，就该警惕。

许闲楹突然感觉恶寒，说什么来什么？妖魔鬼怪？开什么玩笑，她竟然对刚认识不久的东西‘慈爱’？

“师父，皇宫好大！”谷青绝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许闲楹扭头一看，晨曦破开薄雾，整座皇城便从沉睡中苏醒。巍峨宫城横亘城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琉璃顶檐流转着流光，层层殿宇，尽显天家气派。

谷青绝一行人粗布麻衣，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在骄子上谷青绝给师父介绍新交的好友薤盐源。

这姑娘不善言谈，容貌秀气。只是，许闲楹看到了她的耳垂，面纱没遮住，那里被切了一小快。

谷青绝郑重其事，道：“师父，盐源不善言辞，她很可爱的。”

许吹回以温和的笑，“看出来了。”

这段对话再次引起薤盐源的注视，师徒都是这样的吗？性格像又不像，明明自己不喜与人亲近，却不会抗拒谷青绝的靠近，她不喜欢笑，更不喜欢看别人笑。

很多时候薤盐源都想说：“笑什么笑，看什么看。”但她是个有教养的人，父母极尽宠爱，琴棋书画她无一不精，同时让她学能保护自己的武术医术。

薤盐源相信如果别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就不是这个态度了，眼前的两人不理睬薤盐源看似很烦的眼神，继续说话。

“你住在哪里？那里热闹不？”

“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病？我很厉害！”

“你家有钱吗？”

话题逐渐跑偏。

“可有婚配？”

薤盐源觉得有被冒犯到，她挺想发脾气，她才不会在乎爱情这种东西，也不认为有人配和她订婚。

一抬眼，看见了两双大眼睛眨巴，她又认为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当然要有好脾气了，而且她是偷跑出来的，不宜惹事，若被爹娘发现就不好了。

于是薤盐源转头看向窗外，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