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午后,暖光透过蔷薇藤蔓,碎成满地金斑落在青石板上。晚风卷着晒透的草木花香,漫遍整座小院。
温愿倚着旧竹椅分拣茉莉,身前竹篮里满是干透的莹白花苞,清甜香气萦绕周身。一年时光磨去少女单薄孤怯,眉眼温润,一身素布衣裙安安静静,垂眸做事时,唇边带着一点浅软暖意。
脚步声轻得近乎无声,奉衔玉端着粗瓷茶盏走出堂屋,盏里是他春日亲手采制的山茶。少年身形愈发清挺,一身洗得洁净的月白长衫,银发简单束起,他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语速平缓:“喝点水歇歇。”
温愿抬手拿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他天生血脉寒凉,即便日日伴烟火,掌心依旧带着山涧古玉般的清润凉意,午后燥热里反倒格外舒心。
“《齐民要术》抄完了?”
“嗯,刚读到栽种花草的篇章。” 奉衔玉拉开石凳坐下,随手捻起茉莉,学着她的样子剔除枯枝,动作细致,半点不肯敷衍。
“衔玉,你不必次次都陪着我做这些细碎琐事的。”温愿抿下一口清茶,清冽茶香在唇齿间漫开。
奉衔玉未曾抬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指尖细细分拣着干枯花叶,语速平缓认真: “前日翻古籍看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反复琢磨也不解其中深意。只是看乡邻朝夕相守,想来彼此相伴,便是凡人本分。”
他凡事都从书卷里寻答案,不懂爱恨纠葛,眼下心里只存两件事:一报救命之恩,二贪恋与她相伴的安稳。
温愿闻言耳尖微热,轻声纠正:“这句是形容夫妻的,我们该叫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 奉衔玉低声重复,抬眸看向她,眉眼柔和,浅浅梨涡显露,“这个词我很喜欢。”
晚风拂过,一片蔷薇花瓣落在温愿发辫上。奉衔玉抬手,指尖极轻捻下花瓣,微凉触感擦过她脖颈,惹得她微微一颤。
待她抬眼望去,只见少年正垂眸望着掌心那片蔷薇花瓣,神色带着几分茫然怔忪。
“怎么了?”温愿轻声发问。
奉衔玉将花瓣轻轻收拢握在掌心,抬眸望向她,语气里不自觉泄露出几分源自蛇类本能的领地执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情绪从何而来:“这些花是你亲手栽种,如今落在你的发间,是不是也在亲近你?”
温愿忍不住失笑:“不过是风吹花落的寻常光景罢了。”
“可我并不喜欢。”奉衔玉垂下长长的眼睫,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点懵懂的闷闷不悦,“它们沾染了你身上独有的草木清香,好似分走了只属于我的气息。”
深埋血脉里的独占本能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他尚且不懂吃醋、偏爱这些细腻的人间情绪,只本能地不愿任何事物过分靠近温愿,不愿独属于自己的安稳暖意被分毫分享。
温愿放下手中的笸箩,伸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温和,安抚着这条心生不安的小蛇:“不过几片落花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一直守在这间小院里,守着我们的烟火日子,谁也无法带走,这样安心了吗?”
这话本只是温柔的安抚玩笑,奉衔玉却骤然抬眸,赤红眼眸骤然亮起澄澈的光,一字一顿认真重复:“你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反手轻轻攥住温愿的手,力道沉稳克制,既牢牢握住不愿松开,又刻意收着分寸,生怕自己力气过大误伤了她。沁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搅乱了少女心底平静的涟漪。
落日西沉,橘红余晖铺满青石板小院,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绵长。奉衔玉重新低头安静分拣茉莉花苞,眉眼间藏着浅浅的轻快,指尖劳作的动作也愈发柔和舒缓。
傍晚的晚饭依旧简单朴素,奉衔玉早已凭借修行辟谷,本不需要依靠人间五谷维系生机,可他依旧坚持每日陪着温愿一同吃饭,一点点模仿凡人细嚼慢咽的饮食习惯,哪怕饭菜于他而言尝不出太多酸甜苦辣,他依旧贪恋这般围桌同食的烟火时刻。
他总喜欢安静望着温愿用餐时专注的模样,看热气轻轻晕红她的脸颊,平凡琐碎的日常,于他而言便是最难得的安稳。
“明日进城卖花我同你去。”
“山路雨后泥泞,你在家修补古籍就好。”
“街上人打量你的目光我不喜,我要守在你身侧。” 他接过碗筷收拾,语气不容推脱。
入夜山野寂静,温愿卧于土炕,隔壁奉衔玉并未真正安睡,只是模仿凡人作息,以妖类敏锐五感整夜守着小屋。
窗下月光如雪,他独坐窗前,指尖反复摩挲胸口刻 “奉” 的暖玉,掌心还留方才相握的余温。
他尚且不懂人间刻骨铭心的情爱,只牢牢记下她的承诺。若有人想拆散这一方烟火小院,他定会展露全部锋芒,护住此生唯一暖意。两个孤寂灵魂,在细碎朝夕里,生出绵长羁绊,岁岁相守。
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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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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