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曜哥哥，那两个姐姐抱在一起哭……”

“嗯嗯，我也看到了，比小石头哭得还凶。”

“我才没有哭得很凶，我……我不会哭！”

晏璇：“……”

小孩子的声音脆又响，悄悄话又溜进了晏璇耳中。

她掏出一块帕巾递给花奕，笑道：“快擦一擦，我们都被小娃娃笑话了。”

“本姑娘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怕人笑话。”花奕随即转头，对着那帮孩子做了个鬼脸。

晏璇：到底谁才是孩子？

晏曜闻言往回跑，脸上带着不安：“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穿着窃蓝色的小布袍，平日里护得十分平整的衣衫，眼下沾染了几片脏灰。

晏璇瞥过他污渍显眼的衣袖和腰间，摇摇头：“没事。”

她翻了翻自己的百宝袋，挑了又挑，最后在票子和药瓶之间选择了药。

“这个送给你的朋友，可以当糖丸吃但是不能贪多。”晏璇把东西塞入晏曜掌心，“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有强身健体的药用，我想应该用得着。”

“小姐……”

“别学姓孟的扭扭捏捏的，拿了就是。”花奕拍了一下少年的肩头，推他一把，“去吧。”

晏璇见他眸光湿润，又陷入某种令她牙酸的情绪发酵中，忙道：“药钱，回去还得让你捣药抵回来，我可不是个仁慈的主。”

晏曜抿嘴笑了笑：“嗯。”

花奕靠在轮椅边，看着少年的背影“啧”了声：“又说唬人的话了，小晏璇。他说你常对他说自己不是好人，做什么这么吓孩子，我也没见坏蛋长你这样的。”

晏璇用手撑着额头：“这个……人在缺乏气势的时候就喜欢在嘴上耍功夫。”

花奕：“傻里傻气。”

随着晏曜走远，晏璇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滴滴声，只是这次的动静稍显不同，带着些欢快的调子。

晏璇：【怎么回事？】

小九似乎也有些雀跃，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目前累计功德评分次数达成2000次成就！】

晏璇：【哦……我不记得自己有做了那么多事。】

小九：【这说明积少成多、日积月累的重要性！宿主在多年的潜移默转中已然成为了一个非常好的人，今日值得纪念！】

晏璇：【少灌机汤。请问，得了这么个成就有没有什么表示？上次问你升级的事有消息了吗？只管你们升，不管我的活，是吧？】

小九的气焰一下小了：【宿主，我们EM系列是最新的，暂且没有升级开辟新功能计划……不过，成就奖励还是有的！】

晏璇：【说来听听。】

小九：【奖励是一张护身玉符，可替宿主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当宿主想要使用的时候，在心中默念三遍唤醒即可。】

晏璇：【我没受伤默念三遍会怎么样？】

小九：【它的触发是有先机条件的，只有当宿主处于致命危险中能起效。】

晏璇的眼前似乎晃过一道带着金芒的符咒，再仔细看就已经隐没了。

三人转出巷子到宝石斋去取了平安扣，小半天的时间快晃过去。晏璇一直体虚又在信期，便打消了在外头用饭的念头，想早些回客栈歇息。

她手中捏着绿草花边角料做的圆珠，珠子在指尖打着转，脑中是那掌柜讨好抱歉的模样，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感。

早知孟珎是什么性子，做什么都闷不作声的，她就算提起他也习惯略过或者否认，除非惹她不高兴了……这回是偷偷给她塞银子，上回是受伤吐血还在装没事，再上上回……一路细数过去，他瞒的事情不少。

从斛县相遇开始，她捕捉到了些不一样，开始明白某人的心迹变化，什么巧遇、顺路、随手，所有的在意在朦胧无望的关系前都被他伪装成是无意而为。

在晏璇眼中，一个男的只说不做那是混，只做不说那是愚，什么隐忍钟情但凡过了某个度就太自以为是。孟珎他……不是自以为是，是妄自菲薄，低到尘埃里去。

一路无言，忽听得花奕“咦”了一声，晏璇侧头见街对面一行数人飞快地贴着墙边疾走。

“前边就是客栈了，你跟小鬼先回，我去去就来。”花奕束紧身前的绑绳，转身朝着那行人奔去。

晏璇未来得及开口，她便跑远了。刚那些人，见他们的衣着打扮，她认出了就是同住一间客栈的峋山派弟子，花奕找他们会有什么事。

晏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追上去添麻烦。

“小曜，那我们先回去吧。”

她甫一低头，发现大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揉成一团的字条。

晏璇：【小九，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小九：【方才从天上掉下来的，还以为是鸟粪呢。】

晏璇：【……】

她观察了一会，确认纸团上没沾上奇奇怪怪的东西才抚平展开，只见上头写着两行字：算命卜卦寻我七哥，兴河坊拱桥旁，不骗人。

落款：士。

士？

晏璇环顾四周，这般神出鬼没透着点怪异的人她猜不出第二个，品味下留言的字里行间，脑海中自然都是那人说话的语气。

她瞧着“士”字琢磨了会，大概只是某人的连笔之作……晏璇扬了扬眉，她要是真算命就好了，这街坊上多的是开摊挂旗的大师。

可是，十一的七哥……大抵是莫问楼的人，那里的人会是普通算命先生吗？十一也当不会如此无聊吧……反正就在前面街上，顺路去打听打听也无妨。

思索过后，晏璇握拳轻敲在轮椅扶手上，道：“小曜，我们先去一趟兴河坊。”

晏曜犹豫着：“可是，师父说让我们先回。”

“没关系的，青天白日怕什么。”晏璇望着街市上高低错落的屋顶，笑了笑，“而且，我们有‘护花使者’。”

两人沿着河道平整的石板路走，附近人家的檐下，商铺门口，挂起的各式圆灯、鱼灯、滚灯花样繁多，造型别致，街市上洋溢着灯会的热闹气氛。

一路上，晏曜担心的意外没发生，却突遇其他变故，他一声惊呼引得正在赏灯的晏璇侧目。

“师父在那儿！”

杨柳岸旁，只见剑芒闪闪，四个着峋山派常服的弟子各占据一角行成四方剑阵围困住一人，而花奕抽出长刀正候在一旁蓄势待发？

晏璇定睛看去，花奕确实处于伺机而动的状态，她双手持刀，眼神冷冽，随时都将加入战局。

花奕与峋山派如此同仇敌忾……晏璇不觉有些惊讶，从前未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随时随地发生斗殴事件已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晏璇赶紧叫晏曜退开些。

此时，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宛如游龙出岫，凛冽剑锋直指剑阵中间。那地上四人起势运剑，不断配合着变换方位，分别向被围困者的头部、腹部、腿部刺去。

一时间，剑气纵横，柳叶飘散，尘飞土扬。晏璇抬袖挡脸，从人群缝隙中窥得黑斗篷下一张围着布巾的脸。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其实和这人还算不上仇人，所以也就没红眼只是迷了眼，这漫天的尘沙和落叶吹得眼睛快睁不开了。

“姓商的，攻他面门啊！”花奕大喝一声。

刚才那剑势如磅礴雨下的空中一剑来自商陆。

商陆身形飘逸，剑如飞凤，同门弟子稳若磐石，四方剑阵随即变换为更为复杂的五行剑阵。

五人铜墙铁壁般的围剿之势，加上花奕的场外助攻，殷数就算武功卓然恐也难以招架，不会再如十里坡那般瞬杀当场了吧？

不对，兵不厌诈……晏璇只见殷数的斗篷鼓起，似他每次放招前的前兆，眉头一跳。

“花奕，快避开！”晏璇大喊道。

“阿璇？！”花奕闻言，向后翻身急退。

峋山弟子似不把殷数拿下不罢休，几人仍旧蛮力抵抗，殷数挥手之处俱是触肤入体的剧毒，只稍一眨眼，已有两人中招，剑阵岌岌可危。

商陆旋身救下二人，抬手与殷数对上一掌，他被掌风压迫退后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师兄！！”众人哀叫。

花奕已退至晏璇身侧，瞪着她道：“你怎么在这？不是叫你先回客栈了。”

此时河岸边的动静已招来不少人，其中不乏背弓扛剑的，而他们只是皱眉观望。

隐隐传来两句：“峋山派的？怎么还没攻下那人？”

“四大派也没见谁有能耐的。”

晏璇收回目光：“姐姐又在这做什么？那人不好对付的。”

不然那些人何以见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不英勇上前，顶多只会趁势群殴。

“我知道。不好！姓商的顶不住，我去助他一把。”随即，花奕携刀上前。

“奕姐姐！”

刀如猛虎强势破阵，花奕一个劈斩逼退殷数。她握刀于肩前，后撤弓步靠近商陆，侧耳问：“姓商的，你的赤星剑呢？给我站起来打啊！”

商陆捂胸一咳，嘴角又是溢出鲜血点点，他皱眉道：“……姑娘，小心他的毒。”

“怎么，你们既是要对付他，不事先准备避毒丹的？”花奕伸腿踹了他一脚，“先保命吧，我来对付他。”

商陆：“……”

他看了一眼自己泛青的掌心，低声道：“他的毒千变万化，姑娘莫逞强。”

其他弟子趁势围过来，七嘴八舌的。

“大师兄你怎么样？”

“大师兄，你受伤了。”

“这妖女又来了！”

“大师兄……”

花奕重哼一声打断：“最烦你们这群叽叽歪歪的男人。”

“妖女你！”

“不识好人心的妖女！”

花奕不再看这群榆木脑袋，直盯着殷数，小晏璇那笔账她来替她讨回便是！

晏璇扶额叹了声，还好花奕知道对方擅使毒，想必她娘也给她备了不少好药。

忽然她感到一束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她抬头望去，又撞上那双幽暗如漆的眸子。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每次与这人对上视线，都是倒霉的开始。

晏璇按了按膝下，疼痛使她清醒，她握紧了百宝袋。

这回，她可不能是只挨打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