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发布终极任务了?进度挺快。”凌云渚道,“任务总是完成得这么容易,是联盟给新人的福利吗?”
999压根没听出不对,还乐呵呵地拍马屁。
【是呀是呀,联盟会给予新人保护期,但咱们进度快,当然是归结于宿主比较厉害啦!】
“可我也不是新人呐,虽然以前绑定过其余系统,也不至于运气这么好吧。”凌云渚扶着门框,意有所指,“每次还没想好解题思路,答案就送上门来,什么不干任务就完成了,好像……有人主动把积分喂进我嘴里一样。”
这回999不吭声了。
“一次两次还能归结于巧合,每回都是这样……”凌云渚话音一顿,笑道,“要说没人在背后推我,我也不信啊。”
从提高助攻值,到寻找救命恩人,再到表白,没有丝毫难度的提升。就连所谓的终极任务,也智障得宛如过家家游戏。
说上这么两句话,再配上免费送的x药,简直是将解题路径摆在眼前了。在一起后还能怎么提升好感?最简单粗暴的无非是上床。怎么上床?下药。
这对凌云渚来说再轻松不过,寻个时机把药丢进水里,找由头递给谢九州。等他毫无防备地喝下,再把温阑关进去,等到早上,事就成了。
……
可是凭什么?
凌云渚立在那里,平静地想。
凭什么别人的人生,要由一个所谓的“数值”来决定?他们又凭什么断定,经此一晚,两人会更近一步而非离心?
当初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仍舍不得落下结局的那一笔,凭什么由一个破联盟来替他定?!
主角攻受历经艰难险阻,修成正果,是众人喜闻乐见的结局。就像孩童时期看的童话,故事永远停在公主与王子的婚礼。
可他们之后的人生呢?
凌云渚卸了力道,手臂在身侧滑落。他盯着木门上的纹理,轻声开口:“你背后的人,是江不渡吗?”
【冤枉呀!小九只忠于宿主一人哦~】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我换个问题。”凌云渚顿了顿,“承受天雷,会怎么样?”
【正在搜寻……叮咚!根据经历过的宿主所说,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可怕!】
凌云渚没说话,像在思考什么。
999琢磨出味来了,大惊失色。
【你要做什么?宿主三思啊!天雷惩罚是按照任务等级递增的,终极任务对应的天雷会让你魂飞魄散!千万别犯傻呜呜呜……】
“哇,好可怕。”凌云渚敷衍,“不过,你背后的那位大人,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
999又成哑巴了。
“不说没关系。”凌云渚敛下眸,“我等他,亲口告诉我。”
说罢,他指尖轻轻一拨,门便嚓一声锁住了。
凌云渚回到里间的时候,没看到段驰龙。他以为对方在后山沐浴,便兀自开始脱衣,刚扒下外罩,榻上便传来布料摩擦声。
他吓了一跳,猛然转头,双手护在胸前,便见方才被忽视的被褥不知何时鼓起一块,轻轻动了动。
凌云渚:“……”
躲在这儿呢。
他慢条斯理脱了长衫,刻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明显,勾得人伸长耳朵,去聆听这点暧昧的动静。
段驰龙原本还装作熟睡,慢慢就开始沉不住气了。细小的脱衣声钻入耳畔,像放大了数倍,他又想起玉霄阙的那晚。
后院的骨生香开得轰轰烈烈,浓香透过紧闭的窗缝钻进来,盘旋在他们缠绕的发梢。那人浑身都是汗,腰窝、侧颈、膝弯全被压得通红,手臂弯折起来挡在脸上,被强硬地掀开。于是只能偏过头,双眼红得像兔子,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段驰龙猝然睁眼,攥着被褥的手背青筋暴起。
凌云渚装模作样够了本,总算慢悠悠晃到床边,掀起被褥,躺了进去。他静静等了片刻,见隔壁没反应,便主动靠近了些,轻轻贴住对方后背。
隔着层单薄衣衫,段驰龙似乎凝滞了一下。
凌云渚戳戳他。
没反应。
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于是他开口:“转过来。”
事不过三的道理谁都懂,段驰龙僵持片刻,听话地转过身,只是脸色仍然是黑的。
“你发什么脾气?”凌云渚有点想笑,“还敢甩我脸色了,谁给你的胆子?”
段驰龙一言不发。
“看来有点严重。”凌云渚道,“话都不想和我说了?”
他很少哄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流程,以前都是对方来哄他的。这回若非知道自己理亏,加上心情不差,他才懒得管那喜怒无常的脾气。
段驰龙很有骨气,没吭声。
“别得寸进尺。”三句后,凌云渚开始失去耐心,“不喜欢我碰是吧?好,以后不碰你了。”
“不行!”
这回某人倒是应得很快。
“不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么?”凌云渚手臂弯曲垫在头下,斜眼看他,“接着犟啊。”
“……是你先拦我的。”段驰龙道,“你就任他挑衅我,说到底,你还是偏心谢九州。”
凌云渚对他胡扯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这表情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吃亏的那个。
“是谁先开始的?”凌云渚无奈,“再说了,我就拉了你一下,你迁怒我干什么?”
段驰龙又不说话了,只是搂住他腰肢,拉了拉,将他整个人扯进怀里。凌云渚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纵着他的,不仅不反抗,还偷偷将半边脸贴近了些。
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唯余呼吸交错。半晌,才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骗子。”
凌云渚转着他头发,打定主意装到底:“不讲道理。”
“阿域说得也没错,幻境嘛,都是假的。”他垂下眼,“我在里面说过什么,干过什么,都记不清了,算不得数的,你就当做了场梦吧。”
扶在腰上的手骤然缩紧了,段驰龙盯着他,血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不过,现在的我是真的。”凌云渚顿了顿,“今晚……”
“你想做什么都行。”他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反抗。”
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反应,他便缓缓摸上自己衣带,指尖微颤着,勾住长绳。刚要扯开,手腕一紧,被人拽住了。
抬头一看,段驰龙蹙着眉,目光沉沉。
“你干嘛?”凌云渚道。
段驰龙没松手:“你很累了。”
“……”凌云渚说得艰难,却很坚持,“你不想吗?”
他很快地瞥了眼段驰龙,小声补充:“我自愿。”
明明什么都还没干,耳垂却已红透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堂堂忘情峰峰主的脸皮真是薄得可以。
良久,那人沉沉叹了口气,松手扣住他脑袋,往怀里摁了摁:“你把我当什么了?”
有湿软的触感传来,擦着额头一触即分。凌云渚瑟缩了一下,竟觉得比直接扒了他衣服还要命。
是个带着凉意的吻。
“这样就好。”段驰龙拍拍他后背,“我不生气了,安心睡吧。”
凌云渚动了动身子,终于卸下力道,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便平稳下来,有一缕发丝落下来,正好挡在面前。
窗户紧闭,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皎洁月色。偶有风过,将连片翠竹吹得刷刷作响,阴影打在墙面,像捉摸不透的鬼影,扰得段驰龙心神不定。
他酝酿好久都没有睡意,干脆盯着怀中之人发愣,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终于动了动,与凌云渚额头相贴,带点抱怨,低得听不清:“你明明记得……”
那些真心实意的话语,亲昵至极的纵容,光明正大的偏爱,你明明都记得。
为什么不肯承认?
真算起来,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会成为刻入骨髓的恨意。更像孩童在外受了气,即便有过安慰与补偿,夜深人静时,仍无可避免升起的那一抹委屈。
发丝遮挡下,凌云渚呼吸未变,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心绪不定的何止段驰龙一人。
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可心照不宣,任由黑暗吞噬了这个秘密。
次日,凌云渚一行人准备返程。
解药已研制成功,吴憾的毒又催得急,他们着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清早拜别过了宗主金杯满,段驰龙便被催着去竹隐居收拾行李。来时他孤身一人,什么也没带,因此,收拾的自然是凌云渚的东西。
他倒是没意见,巴不得凌云渚多依赖他,只是有个问题。
“我留下,你去哪儿?”
“去和流夫人道别。”凌云渚不见丝毫心虚。
“是么?”段驰龙笑得和善,“一个人去?”
凌云渚镇定道:“和阿域一起。”
“带他不带我?”
“若带上你,谁留下来收拾呢?”凌云渚早已想好话术,“除了你,我还能放心谁?”
这话效果显而易见,段驰龙身心都舒畅起来。
“好吧。”他松了眉眼,“记得早点回来。”
凌云渚“嗯嗯”应下,又顺毛哄了几声,这才转身离开。
谢九州早已等在门外,凌云渚勾了下颈上的三生珞,笑意褪得无影无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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