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易

“没什么,”季衡轻轻揭过,“你这几日提及她的次数略微多了些,我便随口问问。倒是我今日出门时遇见了那位陆家主,他事情似乎也办的差不多了,步伐都松快许多。”

薄耀期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这察言观色的能力,叫你当山主倒是屈才了,不如寻个衙门去做捕快好了。”

薄耀期擅交际,拿捏人心更是一把好手,季衡丝毫不担心他与吏部尚书交易的事情。

二人进了府中,很快薄耀期便与尚书交谈甚欢,季衡扮演着富贵浪荡的公子,很快因为觉得乏味,被请去花园闲逛。

他走走逛逛,把玩着扇子,最终寻了个亭子,靠在了阑干上,望着天边流云。

季厌以前总喜欢醉酒后看着天上不断流转的白云,看它们随风而去,在夕阳西下时浸染红霞。

他以前并不懂,只觉得无趣,现在他好像,约莫懂了。

“你腰间的青玉葫芦很好看,里面装的什么?酒吗?”

小男孩腰间垮着一把木剑,伸手想摸这只漂亮的小葫芦。

季衡将葫芦从腰间取了下来,打开后一股扑鼻的药味儿溢了出来。

“是药做成的酒。”

小男孩捂着鼻子退了几步,“这什么药,怎么这么难闻。”

季衡将葫芦挂回腰间,使了个障眼法,青玉葫芦立即变得灰扑扑的,勾不起人一丝兴趣。

“这些都是些很珍贵的药材,不过药材未凑齐,若是再加一味药,那酒会变得极好闻。”

小男孩仰头道,“你这药有多珍贵,有我爷爷的药厉害吗?”

“你爷爷的药怎么个厉害法?”季衡蹲下身子看着他,“我这些药可是走遍千山万水寻来的,药铺都见不着。”

男孩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咱家的药可是公主姐姐都来求的,连皇宫里都没有的药!”

季衡眼神沉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又请教道,“这么厉害!连公主都来求,那公主求到了吗?”

男孩皱着眉想了半刻,“昨天晚上公主姐姐过来找爷爷拿药,后来爷爷就让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季衡掏出一只极漂亮的琉璃珠,“这是我在采药时捡到的,送给你玩。”

许久后,薄耀期出来时一边与吏部尚书寒暄,一边对季衡悄悄使了个眼色。

看来是没拿到……他们昨日下午才从太傅府出来,起霞公主便连夜找吏部尚书取走了药材。

他们是布局者,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人将他们也拽入了居中,成为局中人。那位公主很聪明,聪明到很快将这一盘棋局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那她,又想要什么?

“桓公子,今日下午有人送来了这份请帖,邀您过府一叙。”

精致的烫金帖子,隐隐散着好闻的香气。

是那位公主常用的味道,那日来时她带起的香风,以及那把琵琶上浸染上的味道,都是浅浅的暖香。

棋局之中反客为主,请君入瓮,不愧是久负盛名的长公主。

民间对于这位公主的传言并不大好听,她生的貌美非常,抛却那身金贵的身世,身上再无半点可取之处。

嚣张跋扈,气势凌人,全然没有一丝女子该有的温婉与知书达理。

身在皇家尚且经常冲撞屿皇不知悔改,若是嫁人,不知后院又该被折腾的如何鸡飞狗跳。

季衡将摘星楼收集到的信息交给薄耀期时多看了他几眼,这几百年下来,他竟不知薄耀期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

……

薄耀期盯着看了半晌,眉眼舒展,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对于自己名声的塑造倒是别有一番想法,能任由她如此胡闹,屿皇或许并非如传言中一般,全然看不上她。”

季衡道,“听说屿皇刚继任时对名声极是看重,近些年,或许年纪大了,对儿女辈也纵容了些。”

薄耀期继续往下看,看到年前5月起霞公主曾于锦云城游乐,几日后忽生大病,在府中闭门养了足足大半年才好转。

病愈后她对逛锦云城也失了性质,早早的回了瀚京。

看见锦云那俩字,他忽然就想起那日宴会上,起霞公主多看了几眼的那个人,陆家家主,陆离。

只是似乎陆离对公主似乎并无印象,他待她尊敬客气,就像……对陌生人一般。

薄耀期支着额头沉思片刻,笑道,“我倒是很好奇,这位公主想借我们的手做什么事。若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我倒是很乐意帮她一把。”

“摘星楼接触不到皇宫的情况,或许你可以想办法买通些宫里人,让我们不至于如此被动。”

“我的山主大人,你知道在皇宫安插线人有多费劲吗?”

见薄耀期打开了话匣子,季衡闭眼盘腿,坐在榻上修炼起来。

“……”薄耀期怒目而视,欲言又止。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抱,开始分外怀念院中养的猫咪。

长公主府气派辉煌极了,偌大的园子里种满了红梅。梅上落了层雪,血色与白色交织,远看星星点点一般铺了满园,极是惹眼。

他们穿过长廊,来到暖阁时,起霞壶里的酒恰煮至滚烫。

她熟络地招呼人落座,道,“这天气最适合来一盏热酒了。二位来了,刚好坐下饮一杯暖暖身子。”

温热的酒入喉,香气馥郁,口感醇厚。季衡饮了一杯便作罢,薄耀期又连吃了两杯这才放在杯子,开始谈正事儿。

“谢公主殿下美酒款待,不知殿下今邀我二人前来想谈何事?”

起霞抬手屏退侍从,低笑了声,“以桓少爷的聪慧与机敏,竟是未提前查过我?”

季衡从腰间摸出把扇子,扇面一展,赫然两个大字“风雅”。扇柄镶着一块硕大的蓝色宝石,尾端缀满了金玉珠子。

“银钱能买到的消息,都是公主想展示给大家看的,若想知道些真正有用的东西,还得来请教公主才是。”

起霞唇角微勾,一双眼睛含笑时灿若星辰,这句话真真假假,她也不在乎了。

片刻后,她眼神扫过桌角的那只玉盒,支起身子认真地看着季衡。

“药在这儿,不过想从我这里拿走它,需要你答应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季衡手中摇着的扇子慢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你们过段时间帮我造场梦……”

话说到这里,季衡也不再装什么桓家少主。

他再次开口时,一身华丽至极的衣衫也压不住那声音里的淡漠,他温声肯定地说道,“公主早已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起霞此刻眼中才浮现出几许真诚的笑意,她看了眼薄耀期,道,“我曾去过摘星楼买药,刚好那次,我见过他。”

“……”薄耀期欲言又止,他确实会出现在摘星楼不假,但这一年最多出现两次,还不知道出现在哪家的频率都能被撞上……

“只是一面之缘?”

“我的记忆力素来不错。”起霞微笑着给自己斟满了酒,眉眼艳丽璀璨。

薄耀期一瞬间似乎晃了神,他看着她额间的梅花,几息之后才道,“可以,我为你造梦,你交给我们药。”

“一言为定,”她饮完酒,探出身子支起窗望了望窗外,“风停了,这梅花开得好极了,可要共赏?”

季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二人间暧昧的情绪,“不知公主殿下打算何时做这场梦呢?”

“唔,不会太晚,”她略略沉吟了片刻,“大概……十日吧,你们在瀚京再待十日,十日内我自会带着药去寻你们。”

再见到起霞是两日后,他们歇了如云楼的舞团,如云楼早已恢复了正常营业。

作为瀚京最为奢华的酒楼,免不了成为达官贵人的宴请场所。季衡二人住的偏,只偶尔从正厅经过时,会瞧见一些眼熟的身影。

比如……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

虽同是来自锦云城,家财万贯,陆离却从不宿在如云楼,而是歇在一家老牌客栈。

他行事低调,如今出现在如云楼,说明他约了很重要的人。

季衡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嗅到了什么味道,陆离恍惚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但仔细去闻时,又好像什么味道也没有。

看着他顺着楼梯往二楼而去,季衡闲来无事找伙计要了碟花生与一壶热茶,倚着窗边坐下。

刚坐下片刻,他便收到了薄耀期的传音,摘星楼已传来陆离的信息。

作为锦云城数一数二家族的家主,一言一行都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摘星楼收集整理他的信息并不费多大的功夫。

薄耀期对他如何成为陆家家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倒是对他的一桩情缘颇为留意。

一年前,锦云城陆离常去的茶楼,多了一位身世凄苦的姑娘,名唤青栀。

她长相清丽温婉,一手琵琶弹的妙绝,茶楼因她的原因,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众人怜她孤苦,又欺她孤苦,见她在茶楼每每遭人戏弄,陆离心生不忍,将她带回府中。

这原本是段佳话,可陆家家大业大,族亲众多,没有一点背景与依仗,呆在府中也是受人搓磨。

陆离忙的紧,鲜少回府,更别谈料理内宅琐事。很快,与陆家速来亲近的赵家小姐便盯上了这位看似柔弱的青栀姑娘。

坊间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位青栀姑娘如何被迫离开陆家,最终不知所踪的。

听说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一日清晨在青莲湖畔,有人看见她与陆离见面,传言她便是在陆离走后跃入了湖中。

不过并无人听说在青莲湖有拣捞上青栀的尸首,这个传言便只是传言,比较靠谱些的传言大概便是她离开锦云城的消息。

毕竟,再也无人在城中见过她。

薄耀期指尖划过青栀出现的时间与离开的时间,他蓦地想到了起霞公主在锦云城宣称大病与病愈而归。

这两段时间几乎相差无几……而且,她为何会去摘星楼买药呢?

摘星楼不做寻常药铺的生意,以出售祛邪避祸的符篆,和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丹药为主,偶尔也会高价出售一些特殊的丹药。

譬如幻颜丹就是其中之一。

幻颜丹除了变换身形与容貌外,没有其它的功用,又因其价格高昂,摘星楼常常一年也卖不出去一瓶的量。

薄耀期不知起霞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个丹药,但她若是服了丹药,在锦云城以另一番模样生活,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只是叫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收了一身的气势扮柔弱,他忽然又想不出来那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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