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下来，两人照例去了咖啡馆。

补完课正要一道去跑步，余筱鱼忽然想到，两人唯一靠近的时间段也就是跑步的时候。

那如果有人想要拍到，最好的观景台就是这间咖啡馆。

她走近收银台，询问看上去很面善的收银员姐姐，“请问最近您有看到和我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同学吗？”

收银员思索了一会儿，“这几天好像没有，上周好像来过几个女生，也穿着校服。”

余筱鱼心中有数，向她道谢。

陶华庭在班里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班主任张东不会大张旗鼓地和所有人宣扬此事，那她说是“因为早恋的事”，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就是那个揭发者。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见余筱鱼休息的时候一直闷闷不乐，秦洺倦主动递来一瓶水，“跑累了？”

余筱鱼摇头，“我只是……忽然知道了一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回到咖啡厅最里侧的位置坐下，余筱鱼苦恼地陷入沙发里，托腮沉思。

她大概和秦洺倦提了之前陶华庭针对自己的事，尽量大事化小，只是说了下客观事实，隐去了自己的感受。

说完看到秦洺倦的表情显得很凝重，反过来安慰他道，“我没事的，反正已经最后一年了。”

只要不牵扯到家里人，不影响高考机会，其他的都是小事。

秦洺倦只是静静听完，几次端起水杯又放下，末了只是提到了学校另外的一条规矩，“如果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的话，最后一段时间可以申请在家自修。”

“如果需要的话，协议我可以帮忙签字。”

他现在也算是余筱鱼名义上的哥哥。

余筱鱼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今天没有再喝咖啡，而是尝了尝新品，茉莉绵绵冰，清甜的花香在唇间绽开，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微微上扬。

回家的路上，余筱鱼忽然好奇问旁边人，“你有心仪的学校吗？”

已经高三，每本练习本前侧打开都会询问学生，有没有理想中的学校。

余筱鱼之前一直觉得去哪里都好，所以总是空着。

“理想院校啊……”秦洺倦抬头望天，“我可能会去北体吧。”

“我在队里集训时去过一两次，北体的体育馆和运动康复设施都很先进，而且有很多奥运冠军在那里授课。”

他想离偶像们更近一点。

余筱鱼安安静静听着，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只是无来由地想，北体的树不知道好不好看？

回屋洗完澡趴到床上，余筱鱼忽然想起白天没有填写院校的空白本，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了练习册，用手抚过那片空白。

她拨开黑色水笔的笔帽，笔尖触碰到纸张，在白色纸面上划下“BSU”——

北京体育大学的缩写。

第二天照例来到班级，大家桌上刚好放着昨天随堂小测的试卷和成绩表。

高三向来效率很高，昨晚考试，今早排名就能出来。

余筱鱼坐到桌前，看了眼那张孤零零的成绩表。

她没交去试卷，自然是最后一名，班级排名也显示倒退三十多。

余筱鱼看得心烦，收起排名表，拿出书来打算读。

旁边的书桌上却忽然摔下一个熟悉的书包，余筱鱼循声望去，叼着面包的何羽惠冲着她眨了眨杏眼。

“你怎么换了座位，老班知道吗？”余筱鱼惊讶道。

张东向来对班级座位看管很严，非必要情况从不答应换位置，也严禁私下调换座位，一旦发现全组连坐。

“放心吧，我和老班说我最近远视加重了，让他把我往后调几排，还表示可以主动当纪律委员，监督你不要早恋。”

何羽惠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了两排酸奶，掰开一半分了三个给她，“以后我罩着你！”

余筱鱼接过豪迈的一排酸奶，哭笑不得。

“我没事的，反正高考完谁也不认识谁，他们影响不到我。”

何羽惠对此表示相信，反手又从包里掏出了个面包给她，“多吃，美食解千愁。”

行吧行吧。

余筱鱼戳开酸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酸奶流进喉咙，似乎压下了刚才的烦躁。

大半天的课就这么晃过去，除了中间在班主任的语文上被为难叫起来背古诗，背不出来罚站了半节课，其他的还算得上不错。

余筱鱼记笔记的时候会翻开那本练习册，单是盯着那三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字母，好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无限未来。

她抬眼看向黑板右下方的高考倒计时，还有三个多月的时光。

如果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算作长跑的话，此时确实到了冲刺的时候了。

下课她正被何羽惠拉着说八卦，后面人打闹着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她的文具盒，“啪嗒”一声，中性笔和三角尺散落一地。

余筱鱼本来想去捡，但撞她书桌的人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外走。

“哎你这个人……”何羽惠刚要起身，就被余筱鱼按下去了。

余筱鱼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拽住了那个女生，冷声道，“捡起来。”

余筱鱼不笑的时候目光冷淡，直直地看过来。

被拉住的女生本来还想争辩几句，见她神情不变，最终只是嗫喏了几句，嘟嘟囔囔地捡起了散落一地的文具。

余筱鱼也没继续拽着她，松手坐了回去，用周边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同何羽惠说道，

“都快高考了，有些人心思还放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怪不得考不上心仪的院校。”

何羽惠自然是一点就透，微微放大了音量附和道，“是啊，看来还是平时卷子布置少了，下次让老班多给他点。”

说完之后假装回头目光扫视周围一片，周围原本在偷听的一圈人忙收回视线转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继续聊天。

这天放学时，班主任张东进门敲了敲班级门示意他们安静，“下周三下午学校要举办百日誓师大会，提前和父母说一下，尽量全员参加。”

班级里瞬间沸腾起来。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只要能够不是例行的上课和考试，任何新鲜事物都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余筱鱼却犯了难。

她自然不想让陈舒叶来，要是张东非要拉着她，苦口婆心说自己早恋怎么办。

但要是不去的话，势必就要单独去办公室和张东说明情况，万一他当场打电话给陈舒叶，还是没办法躲开。

她苦恼了好半天，导致在跑步的时候都分了心，差点崴到脚，被后面跟着的秦洺倦一把提起来才避免扭伤脚踝。

惯性让两人都跌跌撞撞往前跨了好几步，好在没有再跌倒。

“抱歉啊，刚才我分神了。”余筱鱼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秦洺倦摇摇头，继续往前跑，他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没结束。

余筱鱼没有训练要求，干脆拿了瓶电解质水边走边喝，渐渐落在后面，只能看见少年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只能看到秦洺倦的背影，或许永远也没办法追上他。

毕竟飞鸟只是暂时落下来陪她走上一段路，或许是为了教会她飞行。

但鸟儿终究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去办公室交表之前，余筱鱼还问过秦洺倦有什么打算，是不是也打算和班主任说一声。

秦洺倦看上去倒是很无所谓，“这种事情我们老师不管的，他管的班比较多。”

学校把体育和艺术生单独设班，但是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外集训，班主任的工作较为轻松，听说兼任了整三个年级的特长班。

余筱鱼点点头，还是打算自己去交表。

面对张东总比再次和陈舒叶吵架来得轻松。

去办公室的路上不巧又碰上了陶华庭，她正光明正大在走廊上打电话，看模样是借了班主任的手机，

“对，就是下周三，你确认能不能来啊，我那天要上台发言的，学校也想邀请你来做分享。”

她边说，目光从捏着一张“家长缺席申请书”的余筱鱼身上划过。

余筱鱼懒得理她，敲了两下便推门进了办公室，给张东递过了那张薄薄的纸张。

经过上次的失利，张东似乎已经把她划入了“无可救药”的学生行列，反而很痛快就签了字，挥挥手让她快回班。

余筱鱼点点头转身出去，临走时瞥到他旁边放着先进班集体的评选申请。

怪不得这次百日誓师大会让陶华庭发言，估计也是为了能在校长面前增色。

不过这些事和她自然没什么关系，只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自己不会被为难就好了。

百日誓师当天，一条条红色横幅从校门口一路挂到高三教学楼，红毯一路从操场最外层铺到主席台下方。

高三生沉浸在难得的解放里，呼啸着从被关了好久的教学楼冲下去，来到操场上列队站好。

余筱鱼对此感到很新奇，此时才有了点真的快要高考的紧张和兴奋，脸上红扑扑的，何羽惠用胳膊推推她，调侃是不是想到了谁。

她笑笑推回去，“我是感叹我们终于熬到快高考了，这么多年了。”

“是啊。”

一支礼花呼啸指向天空，众人仰头，看烟花在空中绽开，绚烂多彩。

领导发言和介绍校园往年成就的流程走了许久，余筱鱼听得昏昏欲睡，好在终于来到了宣誓词环节，

“以青春之名，在此宣誓：

十载寒灯，披卷不辍，所学皆为今日；

百日倒计，寸阴如金，所争只为此夏。

……

愿提笔有神，所答皆如愿。

宣誓人：高三全体同学。”

注：百日誓师词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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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