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皎洁而明亮，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中天，温柔的月光倾泻下来，照亮了大地。

“吱呀——”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的声音从积雪寺后院西侧的厢房位置传过来。

云娆忍不住有点龇牙咧嘴的，连忙把身体缩回去，纤细的手指附在自己的红唇边上，对着面前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小声地“嘘”了两下。

——啊，古代的门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都不带消声的。

半晌，确定的确没有人注意到这点窸窣的声响，她才再次缩头缩脑地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月色融融，再加上院子各处也都点着灯，因此看上去并不显得太暗。

当然，最重要的是外面很是安静，明显没什么人守着，秋月也被她打发早点睡觉去了。

云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从屋子里踮着脚尖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芜湖～”

等到出了小院，她在心里乐颠颠地欢呼了一声，然后便熟门熟路地沿着白天通往后山菜园的小道一蹦一跳地走了过去。

倒也不是真的想作死。

主要是丞相夫人和小姐出行，积雪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其实都安排了一队护卫层层围着，绝不至于会有贼子宵小。

因此云娆放心得很。

更何况后山白天都这么好看了，她都不敢想象再加上夜晚的萤火虫，会有多么漂亮？

而且谁能拒绝“背着长辈偷偷摸摸干坏事”的那种隐秘和叛逆的快乐呢？

反正云娆觉得她不能。

——她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小女孩。

初夏时节的夜风吹拂在身上的时候，不冷也不热，反而有种触碰玉石时温温凉凉的质感。

很快，后山就到了。

跟白天时不同，被月色笼罩下的山野，依旧是绿草茵茵，却仿佛被温柔地覆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云娆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不断有萤火虫缭绕飞舞的花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被美景震撼到而失声的。

就仿佛天上的银河坠落到地面上，忽闪忽闪的萤火虫正如点点繁星，共同编织出了眼前如梦似幻的画卷。

云娆提了下裙摆，颇有点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过去，就怕惊扰了眼前一簇又一簇提着小灯的暗夜精灵。

“好漂亮……”少女喃喃的声音如风般飘散在融融的夜色里。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睁圆了眸子惊异连连地盯着看，许久才有点谨慎又新奇地往前伸出了一小节手臂。

云娆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点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萤火虫们不小心靠近过来，然而它们又不贴近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晶亮的丝带般在眼前缭绕着飞舞。

看着看着，她似乎也被大自然浪漫的气氛所感染，忍不住提起裙摆跟着慢慢地转起了圈。

少女的眉眼弯弯，眸光潋滟，精致的小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欢欣而纯粹的笑意。

伴随着被夜风吹起的花瓣，空气里氤氲不散的草木清香，美好得不似在人间。

“云二小姐还真是天真烂漫。”

远远地，从头顶被高大乔木所遮掩而显得黑黢黢的青石台上，突然传过来了一道清晰而散懒的男声。

顾修诚依旧是一幅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文士打扮，手上轻轻摇了摇折扇，目露欣赏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女，“果真山水如画，景美人更美。”

习武之人的夜视能力很好，更何况是在明亮的月色下，他几乎能看清楚少女翩然起舞的每一个动作。

“我说过云相夫妇对我有恩，不要想着打云娆的主意。”

同样站在青石台上的云瑾，闻言立刻冷冷地警告道。

跟平日里在人前一向是贵胄公子打扮不同，今晚他穿的是一身干练简单的玄色劲装，俊脸上戴着一副纹路繁复的银色面具，明显是为了掩人耳目。

云瑾把自己的视线从不远处的云娆身上收回，略一垂眸，便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眸底的情绪。

“世子大人的嘱托，属下自然不敢不从。”

顾修诚收起手上的折扇，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恭谨地俯身作了一揖。

然后才又直起身，继续潇洒地展开折扇摇了摇，语气略显得轻佻散漫地道，“不过是欣赏美人美景罢了，在下并无其他想法。”

任由耳边的风声呼啸，云瑾的眸光黑如点漆，厚重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