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的午后,慵懒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缓缓流淌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教学楼前的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为灰白的水泥地面铺上一层柔软的花毯。
操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篮球撞击声,混合着男生们粗犷的欢呼,其中吴霆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十足,连三楼教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姜,吴霆祺邀请我去看篮球比赛,你和我一起去呗。”顾清蒿倚在教室后门,阳光透过她栗色的发丝,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手里捏着的两瓶冰镇汽水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苏江姜从厚厚的物理习题集中抬起头:“可以啊,走吧。”
她合上书本时,一片夹在扉页的银杏叶书签轻轻飘落——那是上周在图书馆自习时,陆衿随手夹在她笔记本里的,叶脉上还用极细的钢笔写着“加油”两个字。
天空是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打扰这份纯净。
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操场边的铁栏杆晒得发烫,摸上去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热度。
梧桐树浓密的树荫下,斑驳的光斑在顾清蒿和苏江姜的校服上跳跃嬉戏,像是顽皮的小精灵在玩捉迷藏。
远处传来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与篮球场上球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交织在一起,谱写着独属于夏日的交响曲。
“我刚刚也请衿姐过来了,她说她到了,怎么没看见?”顾清蒿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搜寻,突然被看台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诶诶诶你们看!场上那个高马尾的女生好帅啊!”俞韵莞突然从看台上跳起来,手里捧着的薯片袋因为剧烈动作而撒了一地,金黄的薯片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怎么有点眼熟?”
“那个不是学神陆衿吗?她还会打篮球?”
“我的天,好像真的是诶!姐姐好帅!”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苏江姜猛地抬起头。
篮球场上的那个女生穿着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随着运球的动作肌肉微微隆起又舒展。
她的黑色运动短裤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膝盖处贴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这种反差萌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跑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在风中飘扬。
当那个女生转身的瞬间,苏江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拍。
陆衿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眉峰如远山般舒展,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是两把小扇子。
一颗晶莹的汗珠正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在精致的锁骨处短暂停留,最后没入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衣领深处。
“那群女生是在给我刚才进的三分球欢呼吗?哈哈哈清蒿好像也在欢呼。哥的魅力太强大了。”吴霆祺抹了把汗,得意地对队友们说,完全没注意到场边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聚焦在刚上场的陆衿身上,就连裁判老师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矫健的身影。
陆衿灵活地穿梭在球场,一个漂亮的crossover晃过防守队员,突然加速突破。
她的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篮筐。起跳的瞬间,她绷紧的腰线在背心下若隐若现,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连篮网都欢快地颤动起来。
“衿姐!女神!太棒啦!”顾清蒿激动地跳起来,差点打翻放在座位旁的汽水瓶,幸亏苏江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陆衿转头看向看台,目光准确锁定了苏江姜的位置。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阳光下她的小虎牙闪着细碎的光,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让平日里冷峻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苏江姜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一拍,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其实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鞋带,却掩饰不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绯红。
篮球比赛在夕阳西下时落下帷幕,操场逐渐恢复宁静。
几个不甘心的男生还在练习投篮,篮球撞击篮板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远处的云朵被夕阳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盘在天幕上肆意晕开,为整个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诶,你们谁看到过陆衿学霸吗?篮球比赛结束之后好像就没见过她了。”顾清蒿咬着吸管问道,塑料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我没见过,陆姐不是一直时隐时现的吗?”俞韵莞正对着小镜子仔细补着口红,说话时嘴唇抿成一条线,生怕涂出边界。
时隐时现是这么用的吗……苏江姜暗自腹诽,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身的瞬间,陆衿已经跑到跟前,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胸脯因为剧烈运动而快速起伏。
“苏江姜,我查出来了。”陆衿的声音还有些喘,但眼神异常明亮,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什么?”苏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艺术节舞台上的尴尬时刻已经被她刻意封存在记忆最隐蔽的角落,此刻突然被提起,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又鲜活起来,像一部老电影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是叶奚绾,是她关了你的音乐。”陆衿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宣读某个重要誓言,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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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刚结束的哨声还在耳边回荡,陆衿就匆匆穿过欢呼的人群,直奔学校图书馆。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是打翻的万花筒。
她轻车熟路地拐进最里侧那个鲜少有人问津的小隔间,这里堆满了过期的校刊和泛黄的旧教材,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翩翩起舞。
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台老式电脑,键盘缝隙里积了层薄灰,按键上的字母都已经模糊不清。
陆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卡通图案的纸巾仔细擦拭,灰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缓缓升腾。按下开机键后,主机发出老旧的嗡鸣,显示器闪烁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映照出陆衿专注的侧脸。
“还好,还有电。”她松了口气,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
屏幕上显示出学校监控系统的界面,蓝光映在陆衿的脸上,为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增添了一分冷色调。
她熟练地调出艺术节当天的录像,快进到苏江姜表演的时间段。
画面里,报告厅操作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只偷腥的猫儿般溜了进去。
陆衿不自觉地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显示器。
画面中的女生穿着和苏江姜同款的校服,但袖口别着闪闪发亮的水钻扣——这是叶奚绾的标志性装饰,据说每一颗都是她特意从精品店挑选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控制台前,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徘徊了几秒,然后带着某种恶意的快感果断按下了停止键。
就在这一刻,舞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陆衿看到监控里苏江姜惊慌失措的表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以及台下叶奚绾得逞后得意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印,却浑然不觉疼痛。
“果然是她。”陆衿迅速截图保存,将证据复制到三个不同的U盘里,还特意备份到了云端。
起身时,她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但她顾不上揉一揉,就大步流星地冲向教务处,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陈主任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陆衿礼貌地敲了三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平日里总是沉稳的声音此刻比平时高了八度:“陈主任,这是昨天报告厅事故的完整监控。”
她的手指重重戳在叶奚绾作案的画面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在桌面上留下痕迹。
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陈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怎么会是她?叶奚绾不是这次的优秀学生候选人吗?”
他反复对比着监控画面和学生档案上的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同学,”陈主任叫住一个正要离开的女生,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麻烦你去高二三班叫一下叶奚绾,就说我有事找她。”
陆衿安静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透过门缝,她看到叶奚绾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精心描绘的眉毛高高挑起,但当陈主任把显示器转向她时,那张涂抹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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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午休时间,学校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新贴出的处分决定上,叶奚绾的名字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真的是她啊,我上周还投了她优秀学生的票。”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嘀咕,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早看出来她针对苏江姜了,上次化学实验课还故意打翻人家的试剂,害得人家实验报告要重写。”她的同伴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苏江姜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布料被她揉搓得皱皱巴巴。三天前舞台上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又回来了——
聚光灯下音乐突然消失的瞬间,台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以及前排叶奚绾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你怎么会想到去查监控?”她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抖,像是秋风中摇曳的芦苇。
陆衿的目光落在苏江姜微微发白的指节上,那里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那天你下台时,我看见叶奚绾的鞋跟沾着报告厅操作间特有的红毯绒毛。”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像是融化的巧克力般丝滑温暖,“而且,我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苏江姜心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篮球场传来有节奏的拍球声,混着食堂飘来的糖醋排骨香气,勾人食欲。
她突然想起艺术节前那些日子,陆衿总在午休时埋头刷竞赛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却会趁她不注意时往课桌里塞润喉糖——包装纸上还细心地写着“一天三次”的温馨提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公告栏前的议论声突然拔高,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叶奚绾挤过人群,书包带被她攥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妆有些花,黑色的眼线在下眼睑晕开,发梢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当她的视线与苏江姜相遇时,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陆衿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白衬衫的下摆轻轻扫过苏江姜的手背,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要去喝汽水吗?”陆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已经因为这个小动作而微微起皱,“便利店新出的桃子味,第二瓶半价。”
暮色渐渐笼罩校园,为一切蒙上温柔的滤镜。两个身影并肩走向校门,步调出奇地一致。
陆衿的影子比苏江姜长出一截,却总在经过水洼时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路灯次第亮起,为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时,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动了正在打盹的店长。
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江姜这才注意到陆衿手里除了汽水,还攥着一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红绳缠绕的叶柄和她校服上的胸针如出一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其实那天在天台看你解物理题时,我就......”陆衿拧瓶盖的手突然停住,汽水发出“嗤”的声响,像是她此刻紧张的心跳,“就想把这枚银杏叶送给你。”
窗外的晚霞绚烂如油画,粉紫色的云层间透出最后一线金光,为便利店里的两人镀上梦幻的色彩。
苏江姜接过书签时,指尖触到陆衿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温暖。
她忽然觉得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都化作了汽水罐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美丽得让人屏息。
便利店的冷气有些太足了,苏江姜不自觉地往陆衿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她低头端详掌心的银杏叶,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是精心绘制的纹路,红绳的流苏随着空调风轻轻摆动,像是害羞的少女在跳舞。
“下周三模考,记得喝这个提神。”陆衿拧开柠檬茶递过来,金属瓶盖发出清脆的“啵”声,像是开启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藏着什么甜蜜的秘密。
突然,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
顾清蒿举着伞冲进便利店,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吴霆祺说烧烤摊买二送一,就差......”
她的目光落在苏江姜手中的银杏叶上,突然瞪大眼睛捂住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什么都没看见!这伞借你们!”说完就把伞塞到陆衿手里,转身冲进雨幕,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怎么把伞给我们了?”苏江姜望着顾清蒿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陆衿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饮料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铝罐压成规整的薄片,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完成某种艺术品:“明天图书馆有物理前沿讲座,主讲人是研发量子计算机的教授,要一起去吗?”
苏江姜抱着课本,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记忆闪回艺术节那天,陆衿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身影,与此刻低头整理书包的侧影渐渐重叠,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好啊,结束后去买樱花味的鲷鱼烧?上次你说没尝过。”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杏叶光滑的表面。
“好。”陆衿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星光,"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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