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芊芊气极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闷在房间里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

她把送给润玉的灵石拿在手里，想一想，算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赌气的，她偷偷跑出妖界，现在哥哥肯定已经发现了。不用想都知道她来了天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把她抓回去了。在此之前，她还是把事情都解决了吧。

但是又不想马上和润玉说话，暮芊芊打算先去找仙子们还灵力。

蹑手蹑脚地出来，花园里已经没人了。暮芊芊看着石桌上空荡荡的，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扁扁的，她的鸡腿全没了QAQ

食物都被收走了，算了，没了就没了，她还可以去找仙子们蹭吃哒。

暮芊芊穿着一身浅嫩黄色的软纱裙，像个温柔的小太阳，明媚又不会耀眼。她跑出门，往姻缘府去。

天界还是云雾缭绕，一路到了姻缘府，门前的那棵大树上又多了不少求愿的红绸。

姻缘府一如既往热闹，仙家来往不绝。暮芊芊欢快地跳进门，美貌惊起一众仙客。

丹朱正在府中，抄着红线对一众仙子口若悬河，“老夫这红线自然是灵验无比，在人界历劫绝对能有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哦，原来月下仙人的红线只能管凡人吗？

暮芊芊好奇地探头，等到月下仙人分完了红线才凑上去。

“月下仙人！”暮芊芊欢快地喊出声。

丹朱一个眼颤，下一刻眼睛睁得老大，

“呀，老夫的小狐狸啊，你回来了？”

暮芊芊连连点头，丹朱拉住她周身看了看，虽然唇红齿白没啥不妥，但他戏精上身，当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小狐狸受苦了。”

暮芊芊摇头，“月下仙人，我没吃苦，我回家了，家人对我可好了。”

话音落，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唔，但是她现在好饿哦。

丹朱正愁没人陪他啃鸡腿呢，当下命令仙侍备了饕鬄大餐。

丹朱拉着暮芊芊在餐桌上，从天后的寿宴说起，一直到水神前往花界认回女儿，立即带上天要解除婚约。

这一番谈话刚好理清了暮芊芊一直好奇的锦觅和润玉的婚约和当下状况。

到最后，暮芊芊边听，手里油腻腻的鸡腿都忘了啃，眼睛也不眨了。

丹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有点茫然地问：“月下仙人，如果润玉真的和锦觅解除婚约了，天帝陛下会怎么样啊？”

“兄长指定是得大发雷霆。不过啊，这婚约解了也是好事儿，凤娃那么喜欢小锦觅，这几日为了这婚约，他都焦心得瘦了。正好婚约解了，润玉把小锦觅让给他也无妨嘛。”

丹朱想想还挺遗憾，怎么和润玉有婚约的就是锦觅了呢。

他这么一说暮芊芊又不开心了，气得把鸡腿塞回盘子里，“月下仙人，你又偏心火神。现在明明就是水神耍无赖嘛，你不帮润玉就算了，怎么还能盼着他解除婚约呢？”

哼，灵石也不要送给他做礼物了，暮芊芊气呼呼。

丹朱摆摆手，“小狐狸你不懂，这强扭的瓜不甜，小锦觅又不喜欢润玉。”

谁说不甜了，难道强扭的西瓜还能变成苦瓜吗？

暮芊芊气得很，“总之水神就是无赖，一找回女儿就想解除婚约。还不想困束锦觅呢，那他之前还答应天帝，害得润玉等了几千年。”

“月下仙人最偏心了！”暮芊芊不跟丹朱吵，端了盘子里的鸡往外跑。哼，偏心的老狐狸，端走他的鸡！替润玉报仇了！

丹朱还莫名其妙，暮芊芊便端着鸡从用膳的偏殿跑了出来。她的发饰早在来天界的路上遗落得只剩一只粉青色的蝴蝶流苏步摇，此时微微晃着。

暮芊芊一手端盘子，一手毫无形象地抓着鸡腿边啃边想，月孛星使和其他的仙子今日都没来姻缘府，那要不要去他们府上还灵力啊。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这时猛然投过来，暮芊芊抬头，面前年轻的男子作一身将军打扮，正看着她，满脸的震惊和喜色。

暮芊芊脑袋缓了一会儿才想起，“燎原将军？”

燎原君一喜，“星瑶姑娘回来天界了？”

她回来了，她还记得他？

燎原君今天是奉旭凤之命来寻丹朱的，水神不知为何不让锦觅与他走动，旭凤只有请丹朱以姻缘府的名义邀请锦觅来天庭，这样，他才好与之相见。

燎原君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面前的暮芊芊傻呼呼地啃着鸡腿，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满对见到他的欢喜，像有星星在里面漾啊，漾…

好，好可爱。

燎原君有点羞涩，别过头忍不住局促起来，他，他今日的着装可曾整齐，发型在来的路上是不是被风吹乱了？

暮芊芊激动点头：“我当然记得啦，你是火神的侍卫，我欠你的灵力最多了，五百年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了燎原君个透心凉，他失落中，暮芊芊连忙把盘子和鸡腿放下，拿出手帕擦干净手，才赶紧找出自己已经准备好的灵力珠子，迫不及待地举到了燎原君面前。

“燎原将军，你在这里太好了，我是来还大家灵力的。”

那灵力是她在妖界拼命吸收灵石赞下的。水性的灵力，凝结起来聚成了一颗水粉色珠子。看一眼，都是粉润温柔的漂亮，散着蛊惑人喜欢的气息。

燎原君愣了下，鬼使神差就要去接，方要触到，如梦初醒，

“星瑶姑娘，夜神殿下已将你欠的灵力，还给末将了。”

他的目光眷念不舍，却是不曾说谎，“星瑶姑娘就不必再还我灵力了。”

暮芊芊睁着大眼睛一副震惊，“殿下替我还了灵力，他怎么…知道啊…”她借灵力的事情，润玉怎么会知道呢？

同她说话，燎原君心里喜欢，不自禁道：“那日诸位仙子上璇玑宫寻星瑶姑娘，遇上了夜神殿下，故而，夜神殿下已将星瑶姑娘的灵力都还清了。”

所以，到头来，还是欠了润玉。

暮芊芊努力回想，好像从回来到现在，润玉也没跟她说过这件事。莫名有点奇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暮芊芊便把灵力又收了回去，抬头道：“谢谢你啊燎原君，既然灵力已经还清了，那我就先走了。”

早已念她许久，燎原君如何舍得，下意识开口挽留，“星瑶姑娘，我家火神殿下正要请月下仙人到栖梧宫相聚，姑娘可要一道前往？”

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开口，暮芊芊只皱了皱眉，摇头诚实道，“不去了，我不喜欢你家殿下。”

刚刚丹朱都跟她说了，旭凤三番两次去璇玑宫，就盼着润玉和锦觅解除婚约呢。

她说完就闷闷不乐地走了，燎原君听到她的话还有些诧异，目光留念，倒也没有追上去，只恭恭敬敬去请丹朱。

出了姻缘府，暮芊芊一路上漫无目的。天庭云雾逶迤，却是少了妖界有真实草木的清幽，她就是无聊了想去摘蘑菇摘花啊都没地去。

手里空空的，才意识到顺手牵羊的鸡腿都没带出来，有点亏。

其实，整个天界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啊，就只有放不下润玉而已。这么长时间，暮芊芊自己都把自己哄好了。算了，她还是去找润玉吧，现在自己又欠了他那么多灵力。

边走又边想，润玉什么都好，就是太傻。

*

先前水神才从璇玑宫出去没多久，润玉便退下了邝露。

婚约一事他与洛霖不谋而合，必然是要解决的。

若是可以，润玉倒真想直接与太微坦白自己心中有人，不会迎娶水神之女。只是以如今太微的态度，怕是没有如此容易。

先前星瑶没有消息，他根本无法分心去在意婚约之事。

所以直到今日水神来要婚书，润玉毫不犹豫地给了。

他知道，自己也需要尽快想办法，只要能解除婚约，就算太微处罚，到时自己这颗棋子被他厌弃，他也甘之如饴。

到时，他会卸任夜神一职，离开天庭，带着星瑶去人界隐居。

人界美味很多，她那样喜爱新奇和热闹，应当不会无聊的。

润玉想着，唇畔忍不住有了一抹温润笑意。

桌上的鸡腿早凉了，润玉亲自收拾装进了食盒，才提起前往膳宫。正好，他可以为暮芊芊多拿些糕点。

天庭的膳宫存在的意义多是用来准备宴席，平日里若非是哪位仙人特意吩咐，否则不会准备食物。

于是满天的神仙见者震惊，向来清冷疏离的夜神殿下，白日里不睡觉，倒是提着食盒温润端方地上了膳宫。

暮芊芊对这些浑然不知，等她在姻缘府混够了回来璇玑宫，润玉也提着食盒回来了。

那只魇兽显然才在膳宫被投喂过，此刻餍足地在润玉脚下摇着尾巴。

润玉白色的衣角被他蠕动，起了褶皱。暮芊芊看着提着食盒的润玉，就好像谪仙突然要亲自触碰人间烟火，蓦地诧异。

润玉倒不惧，温柔一笑，“原本想送到你房间的，出来也好，我重新为你拿了些糕点。”

还是方才的那方石桌，润玉将充满香气的食物一一端出。

食物的湿香实在诱人，暮芊芊受宠若惊，觉得脚下发飘的走过去，脑袋不清醒地问：“殿下，专门为我去了膳宫啊？”

“是，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以后，璇玑宫会常备甜食。”

润玉清朗端方，微微一笑，“星瑶可还生气？”

暮芊芊拨浪鼓似的摇头，“不生气了，原本也是我不好，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他就是觉得，润玉太好说话了，所以才总被人欺负。

她很识大体的，错了就要道歉嘛。虽然还很愤愤不平就是了。

润玉轻笑，“星瑶不生气就好，那便来尝尝这糕点。膳宫的晨雾仙子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多做了些蒸云糕。”

也是因着她的原因，那小魇兽也被投喂了不少吃食。

糕点的味道真的很香，暮芊芊幸福地探过身去，细嫩的指尖轻轻地捻起一块雪白软糯的蒸云糕。送到口中，贝齿轻咬，软嫩香甜却不黏腻的糕点瞬间唇齿生香。

真的像被温软的云层包裹住了，暮芊芊满足得漂亮的眼睛亮了又亮。

她是只贪吃的狐狸，仿佛任何食物的香味都能被她无限放大。

润玉见着她的动作，眼神不自觉凝聚在她将糕点送往唇舌的指尖。

蓦地，润玉将食盒盖上，掩去盒底的食箸。他带着宠溺温柔问暮芊芊，“好吃吗？”

暮芊芊点头，开心道：“哥哥说，吃甜食会让变开心的。殿下，你也要尝一尝吗？”

润玉温暖的声音却带着丝遗憾，“方才摸了魇兽，还未清洗。不过无妨，星瑶说说糕点的味道与我听就好。”

哪里需要这样麻烦呀，她的手才用清洁术清洗得干干净净呢。暮芊芊想都没想，赶紧又捻起一块糕点，一手还护着生怕糕点的屑沫掉下来，喂到了润玉的唇边，“殿下，给你吃。”

分不清是糕点的香气还是少女指尖的温度，润玉眸光回转，少女做出此等动作根本不假思索，只有满面的期待与开心，身后的狐狸尾巴仿佛都要出来摇一摇了。

在熟识的人面前，她就是又笨又好骗。

润玉低头，软了呼吸，轻轻将小块的糕点咬到唇中。距离便是这块糕点的距离。也在瞬即，少女的手抽离。

看着少女抽回去的手，润玉突然有些遗憾，这块糕点的大小实在不合心意。

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当然希望得到认同，暮芊芊还怕一种糕点的味道润玉不喜欢，马上又拿了一块喂过来，“殿下，这个糕点也好吃。”

那是一块粉酥的芙蓉糕。

润玉只觉得今日的糕点甜得过了度，他却意外喜欢。润玉俯近，正要继续第二块糕点，喂食的少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缩回手，磕磕巴巴，“殿下，我觉得这个样子，好熟悉啊。”

润玉：？

暮芊芊眼神一变，紧张起来，“我记得了，月下仙人的话本子里，这些事情都是要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做的。”

“那现在，你和锦觅已经有婚约了，跟你做这些事的人，应该是锦觅才对。”

暮芊芊一阵后怕，幸好幸好，她及时止损了。

润玉：“……”

表情差点维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