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我都快吸不动这水汽了。”
“撑住,山神大人已经派了林还大人和凤煌大人去抓长右了,这雨肯定很快就会结束了。”
“可我们菌人一族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再努力也阻止不了这个水汽越发充盈。”
“别担心,林还可是我们南山最强的大妖了,有他在南山一定会没事的。”
菌人三两成群,缩在不起眼的门缝处,浑身发着白光,四周的水汽被白光吸引,慢慢汇聚到菌人体内。
“唔,这水气怎么怪怪的,有股...血腥味。”连续吸了几日的水气,菌人已经头昏脑涨。
身旁的菌人搭话:“确实,我也觉得这水气不对劲。”菌人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挺着发胀的身体转身,门口安安静静,一个红衣女子躺倒在门槛处,仍由雨水淋在身上,一动不动。
连日雨水将街道上的一切都冲刷干净,但红衣女子身下积攒的雨水却越发刺眼,红得触目惊心。
“怎么会有人族来这里?”随着第一个菌人发现了倒在门槛处的红衣女子,其他菌人也相继发现,“我们是不是要去找天虞山神禀报此事?”
一个菌人毫不客气朝身旁菌人的菌盖上呼去一掌:“等你这头脑发胀的菌反应过来,这女子怕是都没救了,早就有菌去啦。”
“你打我做什么?”菌人气呼呼地捂着菌盖,控诉道,“我要告诉山神大人你欺负我!”
两只菌人尚在争吵,天虞已匆忙赶来,顾不得安抚菌人,便蹲下检查起红衣女子:“你们有谁看到她是从哪来,又因何会倒在我们铺子门口吗?”
“没有,没有。”菌人们七嘴八舌地回道。
天虞拧眉沉思,这间铺子处在巷子的最深处,平日里少有人族路过,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子倒在这里。
外面的雨仍旧在下,巷道上的积水快要漫过门槛,红衣女子身下渗出的血水逐渐汇聚成一个小坑,红色映入在场众人的眼中。
两个菌人凑在一起:“你觉得这个女子还能活下来吗?”
“不能吧,你看她留了这么多血。人族多脆弱啊,经常因为一些小伤就死去了。”
天虞沉默半响,视线划过,看向红衣女子紧握在手中的一节树枝。天虞瞧着那节树枝,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但却又不知眼前之物是何物。
天虞伸手试图从红衣女子手中取出那节树枝,但即使红衣女子已经昏迷不醒,天虞也没能从红衣女子手中取出树枝。
“桂玉,把她带进去医治吧。”天虞朝身后的桂玉吩咐道。
桂玉有些犹豫:“可是......山神大人,这可是人族,我们真的要将人族带进去吗?”
天虞起身,视线紧盯着红衣女子手中的树枝,仍然在思索:“这女子手中的树枝,我有些眼熟,但一时间竟记不起是在何处见过。能让我眼熟之物,大多出自妖族或神族,这女子还能找到此处,此事不简单。”
“是,山神大人。”桂玉不再询问,动作轻柔地将红衣女子扶起,带进了铺子后院。
天虞站在原处,目送桂玉将红衣女子带入后院后,放轻声音对菌人问道:“白咎去了何处,他不是应当看守铺子吗?”
菌人们左看右看都不知要如何作答,一个菌人挺身而出,声音脆生生的:“白咎大人去找齐云深啦。”
闻言,天虞挥手,原本敞开的铺门砰地合上,震得牌匾上的水珠四散开来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不好啦,不好啦,山神大人不好啦!”一只菌人从后院蹿出,还没等天虞回应便噼里啪啦地说道,“桂玉大人检查了那个女子,桂玉大人说那个女子是失踪了的齐星晓呀!”
“齐星晓?”天虞自是见过齐星晓,但方才却没有立即将齐星晓与红衣女子相互联系上,“快,带我去。”菌人扯着天虞的衣角,脚步飞快向后院走去。
剩下的菌人凑起来:“齐星晓?她不是跟着林还大人出任务,还没出定南城就失踪了吗?”
“对呀,难道她是被什么恐怖的妖族抓走了?浑身都是血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想到刚才那画面,菌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还未等天虞走到,桂玉已神色莫名地冲出房间,蒙头朝前疾走。
眼看桂玉即将撞上,天虞出声叫住桂玉:“发生了何事,如此匆忙?”
看到天虞,桂玉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开口道:“回山神大人,这...这齐星晓虽浑身染血,可我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伤口。这不对啊,山神大人,齐星晓不是异人吗?异人怎么会浑身都是血却没有伤口,这即便是妖族都做不到啊。”
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天虞揉着额头问道:“那齐星晓眼下状况如何?”
桂玉道:“齐星晓并无大碍,我为她探过,只是因为身体脱力才会昏迷不醒,让她好好休息,很快就能苏醒了。”
“那她手上的树枝...”天虞还未说完,桂玉便又向天虞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山神大人,我看着那树枝,像是招摇山迷谷树的枝条。”
闻言,天虞心中大惊,终于记起那熟悉感从何而来,脸上神色都严肃了几分:“迷谷树一族可只剩一个了,在百年前便失踪了。”
桂玉迟疑片刻后,斩钉截铁回道:“山神大人,以我对妖族的了解,那必是迷谷枝,而且那迷谷枝亦不像是从招摇山那棵迷谷树上取下的枝条,更像是一棵新的迷谷树幼苗。”
天虞还想说些什么,身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来。桂玉自然也发现了那个身影,顾不上其他,小跑着上前搀扶:“下着雨你怎么就独自一人出门了,你这前几天摔的伤还没好,你们这些人都不把自己的伤当伤的,真是要把我气死。”
齐云深听着,胡乱用粘上泥的衣物往摔疼的部位上擦去:“对不住,我只是听到妹妹回来了,太激动了,才没有听医嘱。我不疼,已经习惯了,擦擦就好了。”
桂玉看不下去,挡住齐云深的手,没好气道:“行了,我先带你去看齐星晓,待会再处理你的伤。”
靠着桂玉借力,齐云深扶着一旁的柱子站稳,双手伸着向前摸索。天虞托起齐云深的手,对桂玉道:“我来扶着他吧,你去照顾齐星晓。”
桂玉应了,转身往房间中走去。
“你妹妹的事情,是南山局对不起你,没有看顾好你妹妹。”天虞带着齐云深向前,沉声道。
齐云深连连摇头:“天虞山神,我们异人自幼就清楚出任务所面临的风险,这绝不能说成南山局对不起我。南山局照顾我们兄妹十年,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的。何况,我妹妹已经回来了,此事也就无从谈起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房中。天虞瞧着躺在榻上的齐星晓,齐星晓与齐云深作为兄妹,长相如出一辙,一打眼就知道两人是兄妹,一个浓眉大眼,一个明眸皓齿。而现如今,齐云深目不视物看不见自己满脸久未打理的胡茬,也看不见榻上昏迷不醒的妹妹。
齐云深站在原地,不知情况如何,只能试探着问道:“妹妹?星晓?”
房间内安静地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久久得不到回复的齐云深慌了,反手抓住天虞的手追问道:“我妹妹呢?不是说她回来了吗?她怎么不应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天虞不忍心,但还是轻拍着齐云深的手安抚道:“你妹妹无事,桂玉为她看过,只是有些脱力,休息好就会醒过来了。”
齐云深听完天虞的话,自从得知齐星晓失踪后便一直吊着心终于落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我就坐在一边,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桂玉忽然出声:“山神大人,她的手松开了!”说着,桂玉将迷谷枝举起,“还有一颗珠子。”
珠子?天虞有些疑惑,但还是先接过迷谷枝,手中神力缓缓向外涌出,接触到神力的迷谷枝逐渐向外溢出一些细小的荧光。
“确实,你的推断没错。”天虞道,“可是这节迷谷枝上没有妖识,那这只迷谷树妖去了哪里?”
桂玉被问得语塞,霎时间也想不到答案。
“珠子是一颗琉璃珠吗?里面像是星云一般?”齐云深问道,“我和妹妹各有一颗,我那颗琉璃珠留在了北山局,但妹妹那颗挂在了脖子上。”
桂玉拿起齐星晓手中的珠子,打量片刻:“的确是你形容的珠子,但像是被摔过,有些裂了。”
齐云深闻听此言抿唇垂首,显然有些落寞,但还是道:“珠子不过身外之物,总归还是她平安回来就好。”
天虞拍拍齐云深的肩,轻叹一声:“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完,桂玉你就留在此处,照看好齐星晓,若是她醒了,遣菌人告知我。”
迷谷:《山海经·南山经》:“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花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天虞:《山海经·南山经》:“南次三山之首,曰天虞之山。”
长右:《山海经·南山经》:“东南四百五十里曰长右之山。无草木,多水。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音如吟,见则郡县大水。”
菌人:《山海经·大荒南经》:“有小人,名曰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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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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