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城外——
“老大！山神来信了！”不大不小的声音自林还身后响起，凤煌撑着一把伞从草丛钻出。
南山暴雨倾盆，即便有妖力遮挡，水汽还是不可避免地浸湿身上的衣服。凤煌不爽地拨动长发，悬在发梢的水珠顺着力道落入脚下的湿泥之中。
林还睁开眼，望着下方湍急的河流：“他已没有退路。”
凤煌皱着眉将身上被雨打湿的衣物烘干，抱怨道：“再抓不到长右，我的毛都要长霉了。”
林还披着一件蓑衣，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山神来信，所为何事？”
提到这事，凤煌很是不解地挠挠头，将信笺递到林还手上：“也没说什么，山神只是让我们尽快将长右带回南山局，找他复命。老大，你说南山局出事了吗？不然山神大人为何突然来信，他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
信笺到了林还手上，转眼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我们的错。”林还垂眸看向埋伏在河岸两侧的异人，语气沉重。
凤煌拧眉，拍拍林还的肩膀，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大，别这么想。毕竟谁也没想到，长右竟然胆大到敢潜入定南城，还杀了一个异人。”
林还没有回，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齐星晓失踪一事就如跗骨之蛆，一直死死缠绕在林还心中，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所有精力放在抓捕长右上。
“她们不肯走？”林还问道。
凤煌蹲在一边，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搅动地上积聚的泥浆：“我劝过她们了。但那桑流光与齐星晓是至交好友，她认为是长右害得齐星晓，发誓要替齐星晓报仇，怎么肯走。其他异人又以桑流光为首，自然也听她的。”
说着，凤煌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也不对啊。齐星晓失踪之前，长右出现过一次，虽然离定南城不远，但还是有些距离。何况南山局就在定南城，谅他也不敢往我们面前撞。”
“当时她离我们也不远，可我们找了一百年也没有找到她。”林还伸手接住滂沱的雨水，低声喃喃，“她很喜欢雨。”
凤煌看着手中的伞，一时间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蹲在原地纠结半响，还是没舍得将伞丢开，反驳道：“老大，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不能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谈话间，山谷下方的河流，一道黑影若隐若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凤煌“嘿”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没有撑伞的手三两下便掐出一个法诀，蓄势待发。
林还缓缓抽出身后的长刀，挡在凤煌身前，压低了声音：“我去即可。”说完，没等凤煌回答，林还纵身一跃，跳入到翻涌的河水之中。
凤煌听着林还的话，凑到山崖边探着头向下看。翻涌的河水瞬间就将林还的踪迹掩去，只剩林还的蓑衣顺着水流被冲向下游，凤煌使劲瞪大了双眼都没有找到林还和长右的痕迹。
蹲在河边草丛的桑流光看到林还跃入河水后，双臂用力，弓弦紧绷，箭尖直指方才林还消失的位置，蓄势待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还消失的方位时，另一侧突然炸起一个极大的水花，水雾四溅，兼之暴雨倾盆，霎时间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没有了视野，凤煌与桑流光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待到水雾散去，众人才看清立于河面之上的林还与长右。长右兽化的手紧紧掐着林还的脖子，然而林还的长刀架在长右的颈侧，刀锋贴着长右的皮肤，已隐隐浮现一道血痕。
见此情形，凤煌与桑流光都松了一口气。凤煌落在林还身后，指着长右就开始骂道：“你再抓我老大脖子！信不信我把你烧成没毛的猴子。”
长右冷哼一声，十分不屑：“那老子先把你淋成没火的落汤鸡。”
凤煌指着长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话去反驳。林还不语，只是将长刀又往里了几分，彻底将长右颈侧的皮肤划破。长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抓住林还脖子的力道越发得大。
面对长右的威胁，林还神情淡漠到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往前伸了伸，像是为了让长右更好用力。林还的动作不仅让潜在暗处的桑流光看懵，就连长右也有些愣住，反倒松了手上的力道。
长右低吼：“你疯了？还上赶着找疼？”
“你可以继续用力。”林还声音平淡无波，丝毫没有将长右的话听进去。
长右面上装得冷静，冷笑一声，心里却炸开了花，林还身为当下南山局首屈一指的大妖，无论是其本体和妖力，抑或是处事风格和言谈喜好，都是在南山妖族必须要知道的消息。长右暗暗思忖，无论他使出多厉害的招数，都只能将林还打伤，一旦林还伤势恢复，就要面对林还无休止的反击。
长右眼睛划过林还腰间，一个损招瞬间就在脑中形成。林还往前倾的身体给了长右可乘之机，长右借着林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颈侧的长刀，身后幻化出的猴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过林还腰间，将一个锦囊握在手中。
看到长右手中的锦囊，林还眼神一凝，露出难以掩饰的杀意。长右将锦囊放到颈侧，语气贱兮兮的：“诶呀，再往里一点，这锦囊就要破了吧？老子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这个锦囊......”
林还定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右手中的锦囊，架住长右的长刀缓缓收回。
凤煌急得不行，毫不犹豫将手中掐好的法诀打出。见法诀不偏不倚朝着自己面门而来，长右第一时间将手中的锦囊护入怀中，翻身腾移，狼狈地躲开凤煌的法诀。
落到河岸上，摸着被火焰烧焦的发尾，长右顿时怒火中烧，双手抓住锦囊将它撕裂。
锦囊中装着的东西因为锦囊的破裂而径直向着河中落去，林还眼中哪里还有长右，追着那东西一同坠入河中。
长右眼中一喜，转身就想逃跑，却没想到一支箭直直穿过他的左膝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侧膝窝也被穿透。
长右痛呼一声，跪倒在原地。
凤煌见林还已浮出水面，想了想还是先将长右牢牢困住。
“你这个坏妖，还敢动我老大的东西，真是不要命了。”凤煌狠狠抽了长右后脑勺一巴掌，“得亏那东西没丢，要不然山神都保不了你。”
长右很是不服气，梗着脖子回道：“老子不久出来玩几日，用得着你们南山局派这么多人来追捕老子？”
“玩几日？”匆匆赶来的桑流光被长右的话气笑，“先是这场暴雨打乱南山的时节，再又是杀了南山局的异人，你这还叫玩？”
长右被凤煌捆住后原本已是一副认命的模样，听完桑流光反倒挣扎起来，朝着桑流光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老子知道此次私自离山有违山神令，但是你不可能将老子没有做过的事安在老子头上。老子哪里杀过你们南山局的异人了？老子一路上都被那林还追着四处逃窜，哪遇到过你们南山局的人。”
凤煌与桑流光对视一眼，觉得长右不过是被抓了之后还在嘴硬。桑流光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架到长右颈侧，厉声喝道：“你去过定南城，悄无声息杀了一个女子。你怎么敢否认的！”
桑流光的声音一下将长右镇住。长右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怀疑的神情，看得长右越来越害怕，大声嚎道：“林还，你说句话啊！老子被你在南山地界撵来撵去，老子能不能在定南城犯事你还不清楚吗？老子要找山神大人做主！老子要找山神大人！”
林还拨开凤煌，站定在长右面前，手中紧握着一条近乎枯死的树枝。
“定南城一事，不是你所为？”林还似乎累极，声音嘶哑。
长右挤开凤煌，蹭到林还身边：“老子真的没有想过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真的，老子发誓。老子只是听到别的妖族说，只要不在人间惹是生非，偷偷跑出来几日，南山局是不会管的。”
凤煌毫不客气地将长右顶回去，说道：“偷偷跑出来？哪个妖族说与你听的？你这呼风唤雨的体质，一离开长右山，谁能不知道？”
长右没法反驳，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头认骂。
桑流光自从听到长右再三否认，又看到林还没有对长右的话作出任何质疑，心中原本高涨的怒意瞬间被倒了一盆冷水，迟疑着开口问道：“所以，阿晓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失踪的。”
长右算是听明白了：“所以南山局失踪了一个人，你们就都觉得是老子弄的？这老子可不认。”
接连几日不眠不休的追捕长右，锦囊中的东西又差点被毁，林还已经没有精力再去与长右掰扯，淡淡吩咐了凤煌将长右带回南山局，替自己向天虞山神复命后，转身就走。
凤煌一把将长右提起，看着林还的背影，大声问道：“老大，你这脖子流了不少血，不跟我回南山局处理一下吗？”
林还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凤煌挠头，满脸着急：“完蛋了，林迷姐的东西要是出问题，老大可就要暴走了。”
羊患：《山海经·南山经》：“又东四百里曰洵山。其阳多金，其阴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羊而无口，不可杀也，其名曰羊患。”羊患，其实是一个字，但是打不出来，只能拆开，（huan，二声）
凤煌：《山海经·南山经》：“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蜮民：《山海经·大荒南经》：“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國，桑姓，食黍，射蜮是食。”蜮（yu，四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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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