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距离厉岚在地震中说“尝羌,我也很爱你”,也才过去7个月。
距离厉岚上次在秘密基地说“尝羌,我想你”,也才过去半年。
厉岚就已经威胁尝羌说要去相亲了,再无用地在床上躺上那么几年……说不定厉岚真要变心了。
综合以上种种,尝羌无比坚定地决定,既然好不容易从山谷里出来了,先在厉岚的新宿舍养养伤再说。
被预判可能变心的厉岚不知道尝羌此时心里的百转千回及弯弯绕绕,只是实事求是地问道:“不回去,没事吗?”
“死不了。”尝羌又是一笑,“只是这段时间不仅要叨扰厉老师,还要麻烦厉老师照顾我。”
厉岚心说,这有什么,嘴上出来的句子却是,“那可要委屈尝老师了,我这个护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那么称职。”
尝羌看他两秒,“播音主持,教书育人,你擅长嘴上功夫,所以,在照顾我这件事情上,厉老师只要嘴甜,肯哄我就行。”
厉岚拿他没招,也不想跟他就此继续掰扯下去,想着这石床肯定没有宿舍的床躺着舒服,便扶着尝羌起身。
尝羌也不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只管配合他的动作,由他扶着走出洞穴。
出了门,尝羌径自向前走去,见厉岚没有及时跟上,回头一看,厉岚正拿着门锁,犹豫着扣上后是否锁死。
尝羌在衣兜里摸了两下,还真让他摸出一把钥匙,他喊了一声“接着”,在厉岚转头的一瞬,将钥匙抛给他。
厉岚扬手接住钥匙,随即把锁“咔嗒”一声扣死,走到尝羌面前,见他神情吃痛,关切询问道:“需要我背你吗?”
尝羌冲他轻轻摇头,“没那么娇气。”
厉岚目测尝羌最少瘦了十公斤,真要背,他现在把体能练出来了,应该背得动。但是除非尝羌真走不动路,否则,不论是他还是尝羌,都不愿走到这一步。
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尝羌要强,而厉岚尊重他的要强。
厉岚扶着尝羌缓步走过活林。
此时的活林,正在历经一年中最富有生命力的季节,入眼皆是崭新的簇绿,扇形的叶子看起来格外明绿喜人。
大概是好不容易迎来主人,每一棵银杏树的枝桠和树梢都在有节律地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又一阵温柔惬意的风。
好不容易走到停车的地方,厉岚一脚跨上摩托,尝羌扶着他的肩膀,跨坐在后座上。
跟厉岚以往坐上尝羌摩托后座时的扭捏不同,尝羌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双手自然环过他的腰,在他的腹部打了一个牢牢的结,之后将下巴担在他一侧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指挥道,“厉老师,走吧。”
厉岚轻笑一声,发动车子,沿途尽量避开坑凹,带着尝羌下了山。
新盖的宿舍楼居住条件较之以往提升了好几个层级。
一到三层是学生宿舍,四人间,每个房间都配有卫生间,通冷热水。
教师宿舍在顶楼,每间结构布局都一样。
只要打开房门,一眼就能看出整间宿舍呈规整的长方形,中间用两面墙来做空间隔断,这两处隔断没有设门,走道一通到底,简约清爽。
这是参与宿舍楼设计的厉岚从尝羌家获得的灵感。
尝羌在厉岚的搀扶下,费了些力气,爬到四楼。
在厉岚按开密码锁之后,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间除了偶尔烧水,几乎没有其他使用痕迹的厨房。
走过第一面隔断墙,就来到了厉岚摆着一张床,挂有一排衣服的落地衣架,以及一套课桌椅的卧室。
第二面隔断墙后面是干湿分离的洗浴室,洗衣机是整间宿舍使用率最高的家电。
另一扇门装在宿舍的尽头处,门外是一个开放式阳台,可以晾晒,可以观赏下方的田园景观,以及近处和远处山峦间大片大片的银杏林,也就是尝羌之前说的那些分布众多的死林。
此时,厉岚和尝羌并肩站在阳台上,平静地望着远方。
过了一会,厉岚听到尝羌说,“死林,已经不存在了。”
厉岚转头看向尝羌,“你的意思是,围绕着死林的那些死气和怨灵,也在这次地震中震没了?”
“嗯,”尝羌双手握着阳台的护栏,“死林作为黄叶岭的禁地,是这套延续了数千年的自然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原本是可以共生的,但我多年来一直有个心愿,彻底解决死林的问题,让它们变回纯粹的银杏林。”
尝羌说着将幽深的目光移回厉岚身上,看着他此刻裸/露在浅蓝T恤领口处的银杏锁。
“这次我和雅安、起云一起布了一个大阵,规格跟两千年前祭天祈福一样,当时你在地震现场,我们借助你佩戴的这把古锁,把守命咒和驱邪咒一起发了出去。所以厉岚,这两件事情能做成,多亏了你。”
厉岚本想客套两句,想到尝羌似乎不太喜欢他玩职场那些把式,也就欣然笑纳“尝羌王”的口头表扬,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对此不置一词。
尝羌随即隔着领口的衣料,抚摸除了雅安施法时才会取下的平安无事牌,感受它的形状和质感。
那是厉岚与他初识时,因为不想欠他赠银杏锁的人情强行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确实只是礼物,“礼尚往来的物件”。
在厉岚之前,两千一百多年的漫长时光里,尝羌从未爱上过一个人,某天对突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厉岚一见钟情,自此情根深种。
又因着这一厢情愿,尝羌对初来乍到的厉岚特别关注和照顾,把厉岚弄得云里雾里。
很快,厉岚就识破他的心思,先是提出警告,见他知难而退,又及时修复二人关系,到后面甚至松了口,给出一个假设性承诺。
厉岚当时说,“如果命中注定我只能获得来自同性的爱,或者命中注定我最终会爱上某个男人,我一定会优先考虑你,不,只会是你,只能是你。”
所以说厉老师这人,有颗柔软的心。
现在,这“礼尚往来的物件”,终于名正言顺地变成“定情信物”。
厉岚看尝羌一只手按着胸口,原来淡然的脸上涌起堪称幸福的笑容,不知他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便有些好奇地问道,“尝老师,你在想什么?”
“在想厉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厉岚先被尝羌的断句逗笑,再一想,还真答不上来。
山谷一见钟情?应该不至于那么快。
源自某个剧烈心动的瞬间?厉岚凝神细想,未能从记忆中找寻到线索。
大概就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式的喜欢吧,尝羌的突然失联不过是往这日渐累积起来的情绪上扔了火种。
被点着的篝火一下蹿得老高,把厉岚灼了个措手不及。
尝羌见厉岚半天张不开嘴,也就不再执着于答案,“我到床上躺会,辛苦厉老师去食堂打饭?”
正在被思绪中的爱情火焰烤着的厉岚欣然接受尝羌的建议,从衣架上取了一套睡衣给他,便下楼找诸葛园觅食去了。
诸葛园正在收拾灶台,看到厉岚进来,比划着要给他现煮一碗吃的。
厉岚瞥见一旁桌上还有米饭和师生们打剩的菜,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拿餐盘打了饭,扒了些能吃的剩菜,坐下来随便对付自己的胃。
厉岚一边刨饭一边请诸葛园帮他洗一把葱花,一只大番茄。
没错,吃了那么多尝氏美食,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他要亲自给尝羌炒一碗诚意十足的爱心炒饭。
厉岚长这么大第一次做饭,操起菜刀对着葱花、番茄就是一顿麻利的乱切,兴致高到诸葛园都没忍心打断他。
并且,厉岚不知哪来的自信和勇气,决定不接受任何烹饪方面的善意指导,包括调味料的使用。
在厉岚跳脚麻手地施展他的厨艺之时,诸葛园在与他隔着两格灶眼的地方架起一口锅,动作娴熟地煮了一碗红糖鸡蛋。
很快,厉岚就找了只托盘,将爱心炒饭和红糖鸡蛋一同端回自家厨房,然后指着他的炒饭,对在餐桌前坐定的尝羌说,“先吃这碗,我亲自下的厨。”
尝羌看着葱段忽长忽短,水糊糊的饭面上翻卷着一片片番茄皮,用菜籽油炒出来的,既没有肉也没有蛋的纯素炒饭,很给面子地舀了一勺吃进嘴里。
厉岚随即看到尝羌抬起手背压着嘴唇,几乎没怎么嚼就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就在厉岚担心自己的炒饭在厨艺大师这里难以过关,即将迎来或温柔或尖锐的点评甚至是批评时,就见尝羌神色淡然地吃了第二勺,第三勺……不大会工夫,一碗饭就被他吃干净。
厉岚想起雅安说过,她们活了这么多年,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吃又饿得慌,正在心里默默同情尝羌,就看到尝羌笑着问他,“厉老师,你是不是把味精当成盐了?”
厉岚记得自己只放了盐,他难道会笨到连味精和盐都分不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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