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城暮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他还没来得及好奇这究竟是何处,腹部骤然传来的剧痛便猛地将他的思绪狠狠拽回,腹部被专业的包扎过,不在像之前那样流血了,眼前还在阵阵发昏,忽然就有两只软软长长的兔子耳冒在眼前。
“喂!不要乱动啦!”兔耳少女着急的说道。
李城暮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是现在的状况也只能强壮镇定,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兔妖:露肩宽袖翻飞,衣身太极纹样,领口盘着朱砂串,腰间系着红绳,下身是利落的黑色灯笼裤,头顶一双雪白长耳,桃粉色眼睛,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无害。
李城暮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喉间的腥甜,缓缓开口:“这位...姑娘,多谢你出手相救。”
兔耳少女鼓着腮帮子眼瞳里满是嗔怪:“谁要你谢啦!还有本姑娘叫绒绒....兔!你要是再乱动,刚止住的血又要流出来了!”
江寒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折扇插在腰间,黑发上还沾着草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城暮竟觉得他又多了几根白发。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兔子!猜猜我带回来什么了?”
话音未落,他从身后猛地掏出一只死野兔,灰扑扑的身子软垂着,早已没了气息。
绒绒兔的耳朵唰地竖得笔直:“江寒舟!你、你”
江寒舟看都没看他一眼,把野兔子随手一扔,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随后命令道:“少废话,架火烤兔子吃”
两人针尖对麦芒,土匪遇流氓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一触即发,眼看就要吵起来了,一道怒喝阻断了这场战斗。
“好了!!!”
李城暮撑着剧痛的伤口,脸色白得吓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埋了吧。绒绒兔在意,我们便尊重她。我还能撑一会儿,等天亮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绒绒兔就跳出来叉着腰气鼓鼓的:“我亲自去埋!免得某个小人”说完意有所指的狠狠的剜了江寒舟一眼便弯腰拎起那只死野兔,转身往荒草丛走去,像是在跟谁赌气。
“城暮,别动小心伤口”江寒舟急忙凑上来脸上完全没有刚才斗嘴般的那种硬气只剩下满脸的担忧“你的伤口很严重,我会努力尝试去给将军府递信的”
李城暮喘着气,视线微微发虚,只轻轻的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打趣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又为什么他要救我们,我认识的你应该不会做出吃她同族这么失利的事”
江寒舟心头一紧,放轻了声音:“这点事先不要管了,先睡吧,明天还有事”
李城暮刚听完这句话莫名袭上一股睡意,脑袋轻轻一偏,便毫无反抗地昏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东升西落,又是几天日月轮回。
小院依旧藏在密林之中,李城暮的伤势已然痊愈,周身气力尽数恢复,再也不见半分虚弱之态。玩心起来时不时就和江寒舟跟小时候一样随便折一根竹子搓一个弓去射鸟玩。可当伤口连疤痕都看不到时,三人默契地不再多言,趁着天色未亮,便开始默默收拾。
李城暮欲言又止的开口:“兔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绒绒兔正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树上双腿荡来荡去:“我才不要呢!我要守着这个宅子等着她们回来!”
江寒舟闻言愣了一下,难得没有呛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她们?”
绒绒兔叼着草梗,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对啊,她们。”她忽然轻轻一跳,从树上落下来“你们别看我个子小,实际上……我也活了三千多年了。”
三千多年——那早已不是寻常小妖的年岁,比许多坐镇一方的大妖还要古老,甚至在三界契约之前就开始存在。
绒绒兔却像是没察觉两人的震惊,指尖捻着那根狗尾巴草转了转,耳朵微微垂落,声音轻了下去:
“那个时候有我,有狮姐,还有……别人。其实现在不是只有这座山的。”
她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远处空旷平坦的地方,眼底掠过一片久远的苍凉。
“这里,这里,之前都是有山的。这个院子原本是我们开的小医馆,那天魔间发狂了,千百万魔物涌了上来,狮姐和阿狼他们全都冲下去保护村民,只留我和小卿在山上为伤民治病。我的灵丹,也是在那时候,因为超载运转灵力,彻底损伤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漾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涩的光,轻声问:“你们猜后来怎么了?”
没等他们回答绒绒兔就自顾自说了起来:“死伤一片,后来官府的人来了看到我们是妖,就把筋疲力尽的我们关在屋子里一把火烧死了,我没死是因为狮姐死死的把我抱在怀里”
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卷起地上的枯草,沙沙地响。江寒舟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李城暮心口一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阿狼....那一晚她成神了”
“就是你们津云,世代供奉的那位东方狼神”
江寒舟猛地一怔,折扇“咔”地一声在指间收紧。
津云的东方狼神……那是百姓口中庇佑一方、斩魔护民的神明,是连将军府都要定期祭拜的存在。让原本不信神的李城暮瞳孔微缩,心头狠狠一震。
说罢绒绒兔把头扭过去别扭的往他们怀里塞了一个布包,散发着草药香。下一秒,她狠狠一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催他们:“快走别碍事!赶紧去办你们的事,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江寒舟轻叹了一声:“……等事情了结,我们会回来。”
绒绒兔肩膀一直在微微的抖动:“谁要你们回来!赶紧走赶紧走!”
话音落,两人不再多言。江寒舟折起扇子、李城暮背上封杀,两道身影转身踏入密林之中,步履坚定,渐渐消失在层层枝叶深处。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后,绒绒兔还维持着背对着他们的动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肩膀从微微颤抖变成了疯狂抖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绒绒兔竟然开始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貌若疯癫,笑得浑身发颤,眼泪都被逼出眼角,却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不一会儿像是笑到喘不上气,她猛地捂住肚子,慢慢屈膝跪在尘土里,再抬头时,眼神里竟染满了彻骨的凶狠,自言自语道:“随便编一个故事就会有一群傻子排队相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头顶树影骤然一动。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只有清脆的铃铛声缓缓落入耳中。绒绒兔猛的抬头一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枝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绒绒兔,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兔子,你爱撒谎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绒绒兔嘴角慢慢勾上一抹邪笑,慢悠悠的从地面撑起,拍了拍腿上的灰:“哟,月莲,几千年没见了。”
月莲足尖轻点树枝,自枝头轻跃而下,右耳尖上的小铃只叮地轻响一声,落入地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落在绒绒兔身上,无喜无悲只有满满的怜悯。
谁知还未等月莲开口,绒绒兔便急了起来:“别拿那张脸看我!你个冒牌货!”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轻轻叹气一口,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眼底的怜悯更深更浓,浓的化不开。不知过来多久才缓慢开口:“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遇吗?你跟那个人也编了同样的故事”可不知为何越说语调越提高,尾音竟然还染上一丝怒意“可是你只是想趁他对你可怜的时候把他分食殆尽,也是那次我犯下了大错竟也相信了你的鬼话,趁我不备硬生生把那人吸食进身体里!”
绒绒兔顽劣的咧嘴一笑没有丝毫愧疚:“可惜那个时候你没办法杀我,现在你也没办法!”
月莲轻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但是自从那时起你就没办法离开院子半步了”略带挑衅的轻轻的摸过绒绒兔的头:“当年你吸食生魂、罪孽缠身,我废去你灵丹,在这这座院布下结界,可我真好奇那帮人是怎么没被你...”话音未落就看到绒绒兔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眼里充满疯狂的得意。
“这里可是有半颗灵丹哦,月莲,没算到吧我收留江寒舟的原因是因为他给了我半颗灵丹,他把他的半颗灵丹作为交换让我来救李城暮,而我不杀他,是因为我有预感他会助我封神”听完月莲周身的空气骤然一冷,绒绒兔兴致冲冲的看着他的表情:“因为“她”你没办法杀我,而我再过千百年灵丹彻底愈合,我便让你也体会体会这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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