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两个时间段是《帝舞仁阁》的排位时间，也是主播们直播的黄金时段。粉丝们不管平时有多少个“墙头”，这种关键时刻都会待在自己“本命”的直播间。即使挂机也要贡献出自己的爱，成为热度和流量的一部分。想要验证一个“帝舞”主播的真实人气，通过排位时间就能盘出个大概。
眼看距离九点还剩十分钟。梁寄鸣心情烦躁，直接解散了队伍。
“咦？我掉队了，你再拉我一下。”耳机里传来东北口音的年轻男声，“还有末班车呢。”
“不打了，连跪一整晚，分都掉没了。”梁寄鸣满怀怨气。
“行吧，那我去单排。”对方很清楚梁寄鸣的脾性，平静而温和地说：“明天见。”
粉丝9：“柚子拜拜~”
粉丝77：“末班车不打了吗？”
粉丝233：“柚子好宠！黑白双煞真好嗑。”
……
梁寄鸣的网名叫“白色飞叽”，而刚才跟他双排的主播叫做“黑柚子”。两人组队双排一个多月，被粉丝们戏称“黑白双煞”。在双排的时候，弹幕里柚子前柚子后，梁寄鸣觉得没什么。但双排结束后大家仍然讨论不断，梁寄鸣便觉得碍眼。
“我说，能不能别在我的直播间带其他人？”梁寄鸣一改以往的温柔体贴，语气中的不满几乎溢出屏幕，“一直提别人不就是在分流吗？不懂你们到底在嗑什么。我希望在这里的粉丝都是因为喜欢我的直播，而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意淫。”
没人料到梁寄鸣会突然发脾气，弹幕顿时“鸦雀无声”。过了几秒钟，粉丝们陆续反应过来，纷纷表示理解，保证以后不提他人。在这样万众齐心的表白时刻，唱反调尤为显眼。
“在你的直播间，不管说什么话，点谁的名字，热度都算在你头上，没有人能分走。”一个叫黑凤梨的网友连发几条弹幕，“你跟柚子双排了一个多月，几乎所有柚子的大粉都给你送过礼物，人家可没说你分流。”
“柚子是职业教练，开播时间没你长。他不播的时候，大家就都来你直播间，到底是谁在分谁的流？”黑凤梨的话就像溅落在满地汽油的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梁寄鸣的怒火，他冷哼一声，“在我自己的直播间，要求粉丝能够专注在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眼看气氛不对，随风浮沉连忙出言劝解：“叽叽排位没打好，有点情绪，凤梨你别跟他计较。”
“平时有意无意地引导大家嗑CP的是谁？看比赛时，镜头拍到柚子就发出‘少女尖叫’的是谁？口口声声喊出‘黑白双煞yyds’的又是谁？”
“是谁每次排位上分，总是柚子哥哥前柚子哥哥后？”
“谁在又当又立，要我点名吗？”
“你的意思是我在蹭柚子热度吗？”梁寄鸣咬牙切齿，“我又当又立？”他简直要气笑了。
“不是吗？”黑凤梨火力全开：“大家只不过是觉得你俩互动挺有意思。同时喜欢你俩，有错吗？游戏圈什么时候也变得跟追星饭圈一样乌烟瘴气？”
黑凤梨的连番追问冲散梁寄鸣仅剩的理智。比起两个都爱，一个礼物要掰成两份的CP粉，梁寄鸣当然更喜欢唯粉。绝对的忠诚意味着绝对的奉献。梁寄鸣认为是时候表态了。“在我的直播间，希望粉丝们只关注我。两个人的粉丝，在我看来不算是真正的粉丝，希望CP粉不要再舞到我面前。”梁寄鸣自认不说脏话已经是素质的表现，完全没想到这番话会引起轩然大波。
系统消息：黑凤梨已被随风浮沉[房管]禁言1小时。
“白色飞叽，你闭嘴。”随风浮沉只恨房管不能禁言主播。作为大粉，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解决问题的责任，“凤梨，请看我的私信，有问题咱们私下解决。”
“另外，主播因排位掉分而情绪不佳，我先替他跟大家说声抱歉。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希望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梁寄鸣主播《帝舞仁阁》已经三年多。在这个圈子，粉丝来来去去是常态，至今还留在直播间的基本上都是真爱粉。这类粉丝粘性强，对主播的包容度极高。别说梁寄鸣只是跟黑凤梨对骂，哪怕他用粗言秽语人身攻击，粉丝也能帮他找到借口，继续包容接纳、追随奉献。
“抱歉各位，今天状态不好，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梁寄鸣虽然气在头上，但还是顺着随风浮沉给的台阶往下走，“我再次郑重给各位说一声对不起。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给大家最好的陪伴。”
粉丝198：“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粉丝2146：“叽叽心态超好！要是我一晚上都打不好，早就爆脏话了。”
粉丝99：“叽叽太真诚了，我永远爱你！”
果不其然，粉丝们纷纷表态支持。少数不同立场的发言最终被表白的洪流淹没，弹幕里一片和谐有爱。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这是提纯成功的表现。梁寄鸣压低嗓子，用温柔磁性的声音跟粉丝们说晚安，随后退出直播间。
电脑因长时间没有收到指令而进入休眠状态。梁寄鸣还保持着下播的姿势。虽然面无表情，但手中的鼠标被捏得嘎吱作响，泄露出真实的情绪。剧烈的愤怒如同扑向沙滩的海浪，一浪接一浪，不断地冲击着理智。
梁寄鸣的视线下移，盯着屏幕下方那张满布折痕的卡片。环绕四边的金色荆棘突然流动起来，梁寄鸣眨了眨眼，发现只是错觉。不管冲到榜前第几，不管再怎么努力讨好粉丝，流量还是上不去。梁寄鸣感到疲惫不已。他松开鼠标，顺势拿起卡片，喃喃自语，“任何东西都能交换吗？”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恶魔低语。那声音说：“当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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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流量（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