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我送死！”院长终于忍不住反抗，恶狠狠地盯着冉舟，“我不去。”

冉舟朝黑暗处开了一枪，“啪”地一声爆响，甚至连怪物发出的动静都暂停了一瞬。

院长也愣住了，“……真枪啊？”

冉舟严厉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十分恐怖，“现在过去，遇到危险马上往回跑，我会让你活下来。”

院长咬牙：“行，我就相信你。”

行不行其实不由他说了算，但他只有这条路可选。

冉舟眼神微妙，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反派NPC“信赖”，而且瞧这对话，怎么越听越觉得他自己才是那个威胁别人送死的反派？

好吧，虽然他干的事确实和威胁别人完全一致，但谁让他先威胁自己的呢？这叫恶人自有善人磨。

总而言之，让他现在悔改当圣母是不可能的。

院长沿着走廊边缘慢慢前进，稍有风吹草动就停下脚步，时刻准备往回跑。冉舟在后面盯着他。

“那是蟑螂，不是怪物的触须。”

“那是你腰上挂的钥匙的回声。”

“那是踩死蟑螂的声音。”

“它还没出来，再往前走。”

精神折磨下，院长仿佛老了二十岁，刚才的神气一点都看不到了。

“继续。”

冉舟的声音像催命符。

但是院长来不及发牢骚，因为走廊深处的门响得越来越剧烈，那只白色的大手扒开门，终于露出真容。

看到那张脸，冉舟惊讶了一瞬，很快释然。

那是他在“教堂”里见过的，背负双翼的苍白干尸。

在幻觉的作用下，尸怨不受空间限制，穿越所有障碍来到仇恨之人的身边，恢复了形体，蘸满怒火的双手抓着锋利的武器，一根看起来像骨科用来敲骨头的长铁钉，燃烧的灰白色怨气让它悍然如一匹传说中的烈马。

院长瞬间跪倒在地，四肢并用往回爬。

冉舟一眨眼间，长铁钉化作一柄长剑，紧随院长其后。

院长在恐惧和怕死的双重作用下也无法克服腿软，一步步接近光明的同时，与身后长剑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救命！”他已经不顾形象，猩红的眼睛盯着冉舟。

冉舟数着他和尸怨之间的距离，丝毫不急。

“你答应过我的！”

“你骗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还没死呢，”冉舟善意地提醒，“再骂真不救了啊。”

他打了个响指，小川变魔术似的从他身后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哈喽，今天要我做什么？”

“你的天赋作用时间是多少？”

“子弹时间一次性能持续四秒。”小川迅速给出答案，“虽然冷却时间短，但是紧急情况只能用到一次。”

冉舟指着面前的一人一怪：“到你发挥天赋的时候了。”

“怎么做？”

“先等。”

冉舟朝尸怨开了一枪，仅仅阻碍了它一瞬，它又开始前进。

“啊！！！”

院长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嚎叫，突然用力站起来，朝电梯狂奔，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

要不是两只手都有任务，冉舟真想给他鼓鼓掌。

这不就给他们拖延了不少时间吗？

尸怨移动速度慢可太好了，冉舟心里为副本的平衡性点赞。要是尸怨移速快，那在幻觉里基本是无敌的存在，他们只能靠命来填了。

玩家的生命还是比NPC的命重要吧？

按照世俗常理便是如此。

冉舟一直举着枪对准尸怨，那家伙没有眼球，他不知道它在关注院长还是他。

但这不重要，对它来说，杀死院长只是一瞬间的事。

“加油，说不定你真的能活下来。”冉舟咧嘴，“再快点，这就是你的赎罪之路！你们做出天使，不就是为了赎罪吗？”

赎罪？

院长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在距离电梯两米之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张了张嘴。

下一秒，皮开肉绽，血沫横飞，长剑洞穿院长的后心。

血溅到尸怨苍白的躯体，死亡的喜悦自尸怨的嘴角蔓延开来，仇人的死亡令它恢复了一些光彩。

然而仇恨并未结束。

它重新生长出来的眼珠看向面前的玩家，在没有灯光直射的位置踌躇。

“小川！”

就在这时，冉舟和小川同时动了。

他毫不犹豫朝尸怨奔去，看着尸怨的长剑近在咫尺，手中的枪朝尸怨破烂的脖子连开三枪。

“天赋：子弹时间，发动对象：尸怨。”小川冷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这算是冉舟和小川第一次合作，但小川很快接上了他的节奏。

尸怨抬起的长剑险之又险地停在冉舟身前，他扭身，钻到另一边，一个反身，用足了全身力气，将尸怨本就残破的脖子踢断。

头骨很轻，脖子没有肌肉，他没费多少力。

尸怨的脖子飞入电梯，回弹两次，滚了半圈，在纯白的光明中，一点点融化，变成尸体原本的模样，骨骼干枯，腐肉几乎没有，看起来是被啃了个干净。

剩下的尸体也如此处理。

四秒一闪而过，刚被踢进电梯的尸身开始挣扎，想要起身，却也显出原形。

临死前，它凭借仇恨，将长剑一掷，冉舟往旁边躲，长剑依旧碰到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冉舟站直时，那把长剑变回了铁钉。

他捂着逐渐腐烂的伤口，对着从尸体手中滚落的铁钉看了一会儿，想起某个民俗传说。人死之后，可以在尸体头骨打上铁钉困住死者的灵魂，让其不得转世投胎。

一般是有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做。

院长这群人害死了人，出于对鬼魂的恐惧，还想办法鬼魂不得离开躯体。

【恭喜通关。】

系统带着诡谲的语气，悠然缓慢地播报。

【任务完成，您的本场表演结束了，获得评价，精通人性。】

【获得道具：治愈药水*1，是否现在使用？】

【是。】

【正在为您治疗并清除负面作用。】

伤口的灼痛没那么强烈了。

冉舟趁这点时间翻看了一下个人信息。

结算时他的SAN值为31，还算可以。

只不过，这才第四个，他担忧以后会不会有更掉SAN的副本。

背包里还是那些东西，强效治愈药水，角色卡·小川，手枪，壁虎服。

上次的“彩蛋”这回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治疗已完成，接下来将送您回到现实世界。】

冉舟在重复的位置睁开眼。

入眼是一双女人的腿，一件护士服，护士服上的污渍十分眼熟。

是之前负责照顾他的护士徐彤。

徐彤呼吸不稳，似是紧张，手指紧紧捏在一起。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就算知道冉舟是“精神病人”，也能把他当正常人对待，认真负责。

所以，他进入副本的这段时间，现实里也出现了变化？

“你……”

徐彤起了个话头，犹豫很久，递来一张卫生纸，“现在听得懂我说话吗？手疼不疼？你先把头上的血擦擦。”

冉舟点点头，接过纸巾擦拭。

头上确实有血。

徐彤接下来的语气在他听来平静得诡异。

“饿了吧？附近有自助便利店，我给你买点吃的，你等我一下。”

冉舟又点头。

徐彤真的去给他买吃的，肉松面包和椰奶，很快提着白色塑料袋回来，把东西递给他，坐在他身边。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

“你砸烂铁门，打伤保安，从医院的特殊病房里逃了出来。”

“我想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能从那个地方出来，”冉舟喝了口奶，润润嗓子，“还做了别的事吗？”

“冉舟……”徐彤低声说，“我希望你能从这里离开，再也不要回来了。你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我还不能走。”冉舟侧头，“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一定要做吗？”

“是。”

“就算会很困难？”

“是。”

“即使会被折磨？”

“是，只要我没死，我就想完成这件事。这是我的夙愿。”

徐彤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东方圆圆的发光的蛋黄升起，说：“我带我儿子，看过泰山的日出，要是有一天能带你去就好了。”

冉舟依旧看着她的侧脸。

他问：“其他人没有找到我，只有你知道我在哪儿？”

徐彤笑了笑：“当然，我照顾过你那么久，早就知道你会到这边来。”

“回去吧。”

冉舟起身，朝医院走去。

“那就跟我走。”徐彤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我送你进去。”

用“送”这次字其实不太妥当，因为冉舟进去后很快被保安制服，绑住双手送回A-13病房。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胸口戴着某主任名章的中年男人匆忙赶到，对绑在木椅上的他进行刑讯。

他们的眼中全是狂热，没有一丝一毫正在折磨人类该有的愧疚。

他们怀疑他已经拿到了【命轮】。

“没有。”冉舟不管他们怎么诱导都是同样的回复，“真没有，你们搜过我的身，哪里有什么【命轮】？我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搞清楚，要不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不可能！没有【命轮】，你是怎么逃出去的？”他们压根不相信，“你肯定是把它藏起来了，说！藏在哪儿？”

“没有。”

他们开启了电击，每次听到回答都按下电击按钮。到后来，陷入狂乱的两人用手中的档案本砸他的额角。

但这种折磨对冉舟无效。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在眼前张牙舞爪。

他们搬来了测谎仪，科技的力量依旧毫无用处。毕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平静后，他被重新关起来，这回室内增加了更多监视器，他毫无**可言。他躺在漂白剂泡过的床单上，闭着眼。

睡着后，徐彤带着医疗箱进来给他清理了伤口，一言不发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