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通知是在早餐时间送达的。夜蛾正道把任务单放在食堂的桌上,推到沈渡面前。
“群马县,草津町附近的山区。一级咒灵,已经确认有三名登山客失踪。”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沈渡旁边正往嘴里塞巧克力派的五条悟,“按理说这个任务应该由悟单独处理,但——”
“但我答应过带他一起去。”五条悟吃着巧克力派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得说话算话啊。”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
“悟,你是一年级的陪护,不是他的保姆。”
“差不多差不多。”五条悟摆摆手,完全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沈渡拿起任务单,仔细看了一遍。
“一级咒灵,”他说,“我的术式还没有觉醒,可能会拖后腿。”
“不会。”五条悟斩钉截铁说出这两个字。
“悟,你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渡可是我看中的人诶。”五条悟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看着他,亮亮的,“而且你上次打二级的时候,体术已经够了。一级咒灵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只要我在旁边看着。”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五条悟这种说话方式——听起来像在炫耀自己,实际上是在给对方信心。就像一个人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但他不会直接这么说,而是会说“你是我看中的人”。
拐弯抹角的温柔。
“什么时候出发?”沈渡问。
“今天下午。”夜蛾正道说,“预计三到五天。山区有暴风雪预警,如果天气恶化就提前撤退。”
三到五天。沈渡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高专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和五条悟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想法。
甚至——有一点期待。
下午两点,他们坐上了前往群马县的电车。
这一次的比上次去埼玉的那次更挤。车厢里坐满了趁着去草津温泉的游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充满了整个空间。五条悟和沈渡被挤到了车厢的连接处,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人好多。”五条悟皱了皱鼻子,他不太喜欢拥挤的地方。
“你可以买指定席。”
“忘了。”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
沈渡没有接话。他注意到五条悟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穿高**服,而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配黑色的大衣。白色毛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他半截脖子,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
这个颜色很适合他。沈渡想。
电车晃了一下,一个乘客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把五条悟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的胸口撞上了沈渡的肩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零。
“抱歉抱歉——”那个乘客连声道歉,又挤过去了。
五条悟想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但身后全是人,根本没有空间。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几乎是贴着沈渡站着的姿势,两个人的脸颊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沈渡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不是信息素——五条悟没有腺体,不会有信息素——而是一种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甜的香气。像棉花糖,又像香草。
沈渡的信息素在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波动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震颤——像是一只被抚摸的猫,不自觉地发出了呼噜声。
沈渡僵住了。
他的信息素从来没有这样反应过。它一直是安静的、克制的、被牢牢压制在表面之下的。但现在,仅仅是因为五条悟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它就变得……柔软了。
这不正常。
“你还好吗?”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近距离下,他的蓝眼睛显得格外大,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还好。”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
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凑近了沈渡,“渡的脸好红哦。”
“车厢太热了。”
“是吗?我觉得有点冷诶。”五条悟歪了歪头,“你的体温是不是比正常人高?”
沈渡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庞,温热的、有节奏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皮肤。
他的信息素又波动了。
这一次波动得更厉害,甚至有一丝泄露了出来——那股冷冽的溪水气息在拥挤的车厢里扩散开來,周围的几个乘客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渡看到了那个反应——非常细微,如果不是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他绝对不会注意到。五条悟的瞳孔在信息素飘过他鼻尖的那一瞬间,放大了。
不是在分析,不是在评估。
是……反应。
“悟,”沈渡低声说,“你说你感觉不到我的信息素。”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我是感觉不到,”他说,语气依然轻快,“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刚才为什么瞳孔放大了?”
沉默。
车厢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在这半米的距离之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五条悟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六眼分析咒力时的冷静光芒,而是某种更加私密的、更加难以名状的光。
“你看错了。”他最终说。
“我没有看错。”
“六眼——”
“不是六眼,”沈渡打断他,“是你的眼睛。我在看你的眼睛。”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在看你的眼睛。
这句话太过坦诚,坦诚到几乎像是一句告白。
五条悟先移开了视线。
“电车好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渡没有再追问。
但他注意到,在剩下的车程里,五条悟没有再看他。不是刻意避开,而是——他的目光总是会飘向窗外,然后飞快地收回来。
沈渡的信息素在那一路上一直很安静。
安静的,柔软的,像一条等待的河流。
到达群马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从车站换乘巴士进山,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了山林,积雪越来越厚,天色也越来越暗。巴士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小村庄的入口。
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关着灯——冬天不是旅游旺季,村民们大多去了山下的温泉镇过冬。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白色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们借宿的地方是村里唯一还在营业的民宿,一对老夫妇经营的。老太太把他们领进房间的时候,反复叮嘱了好几遍:“山上最近不太平,千万不要晚上上山。”
“我们就是来处理‘不太平’的。”五条悟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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