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今天是真的很疲惫,章雨音还没有洗完澡,她就已经快睡着了。
房间的灯光还亮得刺眼,半梦半醒中,温舒总是往被子里面钻,潜意识里想找到睡得舒服的地方。
她睡得并不沉,能清醒的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周遭空气像是不会流动的寂静。
她梦到了她海市读高中时的画面,画面中,是她和萧初荷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那天暴雨来的快,恰好赶在刚刚放学不久的时间点,温舒不记得带伞,只好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外面避雨。
躲雨躲的不及时,身上还是湿了很多。
海市的夏天不论何时都是这样,哪怕下雨,空气都是潮湿闷热的。
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温舒无措的看着天空,祈祷雨一会就停。
比雨停先来的是萧初荷。
然后她就从梦中惊醒。
温舒躺在床上,姿势在缩在一起的,被子盖住了全身上下,有些闷热。
温舒把被子从自己头上拉下来。
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四周一片漆黑,温舒的呼吸浅浅起伏着,用力的眨了眨眼才勉强从梦中回过神来。
只是刚回过神来,她就忘记自己刚刚梦到的是什么了。
另一张床上了章雨音还在睡着,对方绵长的呼吸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温舒在床边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晃眼。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
她前后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温舒难受得厉害,起身进了厕所。
这才发现自己来了月经。
原本自己算着日子应该是下个星期才会来,没有想到提前了,温舒这次出差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卫生巾。
温舒不准备吵醒章雨音,连灯都没有开,就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走出了房间。
她记得酒店附近有一家711便利店。
温舒凭着记忆,拐了两个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招牌。
看着招牌散发出来橙色的霓光心安。
凌晨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身后的马路偶尔疾驰过去几辆车。
温舒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
温舒一眼就看到了侧面小桌子旁坐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温舒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脚下的脚步停住,认出了那个背影。
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是萧初荷。
萧初荷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在打电话。
哪怕她压低了声音,也因为夜里的安静,对话清晰。
“过几天我再回海市,这边公司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等我这边谈拢了再继续跟。”
萧初荷顿了一会,继续对电话那边说着:“我对这件事情已经很有耐心了。”
温舒只能听到萧初荷说出口的话,电话那头的话她听不到。
温舒其实有想转身离开的想法,不过想到路上这全部紧闭的店铺,她还是想着速战速决,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温舒绕进最里面的货架,随便挑了两包就拿去收银台结账。
只是当她走到收银台时,刚刚还坐着人的小桌子现在已经空了,只有桌面还残留着一桶吃完的泡面。
温舒垂下眸,付完款拿着袋子走出去。
凌晨还刮着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中好像飘着细细的雨丝,刚好落在温舒的脸上。
有些凉。
温舒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凉意,发现真的是雨,她加快了脚步走下台阶,刚走出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温舒。”
温舒下意识回头,和身后那双眼睛对视上,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便利袋的带子。
萧初荷就站在旁边店铺的门口,一半的身体藏在黑暗里,黑色的风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什么表情,见温舒回头,她继续开口:“你换微信了?”
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温舒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听到过萧初荷的声音了。
萧初荷的声音永远这样,像深夜里的阳光,比细雨还要温柔动人。
浠沥的夜雨落在两人的身上。
“没有。”温舒舍不得移开和她对视的目光,却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后错愕的移开目光,视线只好放在慢慢被雨滴得斑驳的地面。
萧初荷从阴影中走出来,路灯的光照亮了她半边漂亮的脸。
她盯着温舒的眼睛,似乎是对于温舒忽然移开视线的这个微表情很感兴趣,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没换微信,那为什么没有回我的信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我。”
温舒看着萧初荷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自己的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任由雨丝落在自己身上。
她还是开口:“觉得没必要回。”
萧初荷走到温舒身前,两人长得其实差不多高。
萧初荷撑开手里的伞,一半的伞遮在温舒头上,她笑着开口:“起码老同学一场,真的没必要吗?”
“嗯。”温舒把这句话应了下来。
此时的画面有点割裂。
温舒穿着睡衣,外面是随手抓起的一件外套,连脚上都是酒店的拖鞋。
而自己面前的萧初荷,昂贵的大衣穿在身上,连头发都是搭理过的精致。
放在一起,任谁也不会觉得两个人之间会产生链接。
“温舒。”萧初荷这次喊得重了一点,她没立刻往下说,只是将这把伞的伞柄放在温舒手心里。
等温舒拿稳了这把伞,萧初荷才站直,放软了语气继续往下说:“长大了,变厉害了。”
这句话明明是夸她,温舒却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一丝叹息的意味。
五年未见的光阴、隔阂、物是人非全部化成了这一句话。
温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萧初荷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青涩的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萧初荷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口的话:“你会长大的,会变厉害的。”
萧初荷看着温舒有些愣神的模样,没有说话。
萧初荷把伞放在温舒的手里后,并没有多待,对着温舒点了点头,就转身拉开旁边这辆保时捷的车门,利落坐进去。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萧初荷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温舒一行人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去。”
车灯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光,映射在落下的雨丝上,拉成长长一条白丝。
发动引擎后,很快便驶入车道,消失在街角。
温舒就这样站在原地,手心传来伞柄上的温度,又被风吹散。
凉风让温舒的肩膀缩了缩,小腹传来疼痛感,温舒拢紧了身上的外套,撑着伞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今夜的雨明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还没走到酒店雨就停了,温舒还是一路都撑着伞,一直到进到酒店的屋檐才将伞关掉。
温舒回头看着今夜的天空,雨已经没再下了。
还以为雨会下的很大呢。
这把黑色的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普通超市有卖的那种伞。
温舒回到房间,把这把伞小心翼翼的搁在门口玄关处。
等处理好了月经的事情,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温舒没什么困意,先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阳台上的风还是有点大的,把烟雾吹得四散,还有好几次直接吹到温舒脸上,一股厚重的味道。
温舒越抽越觉得心烦意乱,干脆在还剩一半的时候把烟掐了回屋。
温舒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最后才闭上眼睛,不再想今晚那场突兀的偶遇。
后面的工作温舒负责的不多。变得轻松了许多。
全部工作都忙完后距离结束出差还剩三天。
林主任在群里面说剩下三天大家可以自由安排,群里一阵欢呼声。
温舒不出所料的被云琪拉出去一起吃饭。
“所以,那个你高中同学,人前假装不认识你,人后还对你那么温柔?”
云琪听温舒说的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最后还是拍案定理:“那这不就是想钓着你吗!”
温舒听着想笑:“钓我干嘛。”
服务员开始给她们这桌上菜,先上的热汤,云琪眼疾手快的先给温舒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这家餐厅是云琪找的,是她在本地最喜欢的一家餐厅,所以格外照料温舒这个外地人。
云琪给自己盛汤的时候才狐疑的看向温舒:“你和我装傻呢?你长那么好看,又那么听话,别一不注意就被别人当鱼钓走了。”
云琪一直都觉得温舒很漂亮,不只是脸漂亮,她更喜欢温舒身上那种淡淡的气质,当时大一开学云琪就觉得这位不爱说话的小姐姐像是那种厌世少女,没有想到其实内心是一个那么老实的人。
温舒听着云琪滔滔不绝的话,没有打断,只是在云琪需要她表态时才无奈开口:“她比我漂亮很多。”
“漂亮?男的能有多漂亮。”云琪下意识反驳,世界上就没有男生的长相是长在云琪的审美上的。
云琪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你这个高中同学,男的女的?”
“女的。”温舒老师回答。
“哈?”云琪嘴巴都张大了。
刚刚温舒一直都是以“高中同学”称呼,后面还说那位高中同学摇身一变成总裁,云琪还以为是男的呢,下意识就脑补出了一场霸总玩弄可怜社畜的剧情。
云琪只能从温舒的话里面零碎的得出温舒高中的时候是那位高中同学一直在和她玩,后面温舒还和人家闹掰了,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场久别重逢,云琪越往深处思考越觉得尴尬。
云琪:“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要和她闹掰啊?”
为什么会闹掰啊。
忽然回想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温舒只觉得记忆朦胧,连当时的情绪都变得不真切。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那么多东西啊。
温舒想了一会才回答了云琪的话:“因为我以前只想她跟我一个人玩。”
年少的萧初荷是多么耀眼的一个人啊。
对待谁都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让温舒觉得自己越来越退到她世界的角落。
直到那次事件之后,
如果不发生那样的事,温舒应该会宁愿自己一直待在萧初荷世界的角落,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云琪难得听到温舒那么孩子气的话,一脸老母亲的表情过去捏了捏温舒的脸:“你怎么那么可爱啊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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