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绳结贴着肌肤，两人并肩走了许久，步履渐渐放缓。

何见她面露倦色，便引着她走入街边一处清雅茶馆歇脚。

店内安静悠然，淡淡茶香漫开。小二摆好整套茶具便躬身退下，沈泠悦素来由下人伺候起居，从未自己动手斟茶。指尖生疏，提壶时微微一晃，少许茶水洒落在桌案上。她登时局促不安，耳尖染上薄红。

何立神色平淡无波，伸手从容收拾妥当，只淡淡道一句“无妨”，便轻轻揭过这点小失态，半分也不曾放在心上。

沈泠悦这才放下心，乖乖坐好，捧着茶盏小口浅饮。

四下清静，窗外市井人声隐约传来。何立望着眼前不经世事的少女，心底藏着几分疑惑。他手段冷厉，性情寡淡，朝野上下人人对他忌惮退让。唯独沈泠悦不同，性子温顺，却偏偏敢直抒胸臆，坦荡直白，从不刻意逢迎。

沉默片刻，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缓缓开口：“外人见我，皆是唯恐避之不及，你为何反倒反其道而行之？”

沈泠悦抬眸，语气安稳又认真：

“我知晓外界如何议论大人，只是那些流言，泠悦从不在意。我只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何大人。”

“哦？”他眸光微沉，轻声追问，“那在你眼里，我是何种模样？”

“大人看着清冷疏离，却从不会无故为难于我。会记着我随口提过的小事，也会刻意护着我，避开旁人打量的目光。”

她垂了垂眼，语气柔软又坦诚：

“幼时，我感念大人照拂。时至今日，这份感念，早已慢慢变成心底真切的喜欢。这些年，你但凡有半分敷衍，大可早早将我逐出府去，可你从来没有。若这次婚事未能让何大人真正的喜欢上泠悦，那么细水长流泠悦相信何大人会看见。”

何立未曾料到，她会答得这般直白坦荡。一番话朴素赤诚，不带半分谄媚算计，完完全全是心底最纯粹的念想。这般柔软温热的心意，是他半生沉浮里，从未触碰过的东西。他暗自敛下心神，指节微微收紧，把所有翻涌的悸动与茫然悉数压下，不露半分破绽。片刻，才维持着一贯的冷淡疏离，淡淡颔首：“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