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变心

江锦言最终还是吃上了一碗鲜香嫩滑的蘑菇鱼片汤,汤色浓白,一口饮下,全身都暖了起来。

这次她依然只负责调味,反正江阿由刀法精湛,把食材处理的片片均匀也是小菜一碟。

将人赶去烧水后,她照例拿出医书翻看,她挺爱看医书的,可她对于当大夫一事却是兴致缺缺。

并非是江锦言不愿救死扶伤,她幼时去找裴京墨玩闹时,曾见过前来闹事的病患家属,一人哭一人怒,还有一人持刀辱骂,堵在医馆门口三日,闹得裴京墨甩了一锭金子才罢休。

江锦言不想评价医闹之人的品行,只是那把险些砍中她脚踝的菜刀着实让她做了几宿噩梦。

当大夫很麻烦,小小的江锦言心有余悸道,我以后就治我自己好了。而害怕把自己医去黄泉的江锦言之后就更喜欢看医书了,一本还没看完呢,就马不停蹄地缠着裴京墨要下一本。

裴京墨比江锦言大两岁,向来很是疼爱这个爱读书的小青梅,江锦言要,他便给,还附赠了不少药材给她练手。

只是现在也没人愿意免费给她医书和药材了。

静不下心的江锦言低低叹息一声,发现人总是爱高估自己的。

不能再这样了,她面色沉郁地合上书,又翻出了绣帕和针线盒,绣棚正中已然开了一朵尽态极妍的芍药,江锦言另寻一处空白,打算绣上几只鹅黄的蝴蝶作配。

刺绣也是江锦言的爱好之一,在她心情烦躁时,她会选择练字发泄,但心情低落时,她则是默默地绣花绣蝶绣山水。对她而言,这比练字更耗心力,人倦了,自然是不会再东想西想了。

久而久之,即便江峥并不强求江锦言练习女红,她也能绣的栩栩如生,那三件无福顶上的喜帕,可是一件比一件更为精美繁巧的。

可她今晚实在情绪不佳,临睡时才堪堪绣完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孤零零地停在四周茫茫处,越瞧越觉得寂寥。

我还是心太软了。

江锦言沮丧地合上双眼,蹙着眉裹紧棉被,不情不愿地同周公相会。

她累了一天,又是赶路又是应付江阿由又是整理房屋的,比昨日还辛苦,即使心情再不好,也很快便睡熟了。

不过江阿由就没那么困了,习武之人本就精力充沛,一天一夜不休息也照样生龙活虎,更别说他今日已经被迫睡了一个时辰多,要想再睡着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江阿由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发呆,没盖被褥,也没垫床垫,脑袋枕在石头上,看起来不像就寝,像停尸。

他这间屋子离江锦言有七丈远,是最偏僻最狭小的房间,头顶甚至还有几块失踪的瓦片,一睁眼就能看见漆黑漏风的天幕。

她肯定已经睡着了。

望着那块小小天空的江阿由慢吞吞地想,她总是睡得很快,好像一闭眼就能睡着。

睡得还挺熟,白天他掐了好一会儿才醒。

此时他可以趁机挟持住江锦言,封住她的内力,让她没法催动蛊虫,再另寻一位郎中找出解药,这样他就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大概是喜欢自由的,所以才会孤身晕倒野外。

可他自由后要去哪里呢?

失去的记忆还有很多,仅有的记忆也只围绕着江锦言,他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对自己的认知也寥寥无几,这样的他能去哪里呢?

即便有要去的地方了,他又要去那里干些什么呢?

换个地方吃饭睡觉?

那样的日子未免也太无趣了。

江阿由望得脖子有些酸,便翻个身侧躺着,眼神落在一把破烂鱼竿上。

是江锦言的鱼竿,她让自己明天必须钓起五条大黑鱼,不然就只能喝粥,一碗清汤寡水仅有五粒米的粥。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江阿由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现在离不开江锦言。

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他是谁,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江阿由可以偷懒不做,但不能没有事情做。

而且他留在江锦言身边,似乎也能想起更多的记忆,他之前想起的两段记忆都与江锦言有关,只要看着她,他总有一天能自己告诉自己,我是谁,我要去向何处,我要完成何事。

那时候再离开也不迟,他江阿由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时间。

不缺时间的江阿由一觉睡醒已是大中午了,金乌高悬,亏得现在是冬季,日光没有夏季刺眼,天气也好,没什么风雨雷电加冰雹,不然他想睡到这么晚才起,头顶那个南瓜大小的空隙就第一个不同意。

江锦言只给他留了一张饼,已经冷得发硬了,江阿由视若无睹地移开目光,不想再为难自己刚受过罪的肚子。

趁自己还不饿,江阿由提着刀就要去抓鱼,他才不用江锦言那个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鱼竿。他昨天可看见了,江锦言枯坐半个时辰也没钓上一条鱼,最后是气急败坏,偷偷用网捞住的,还好意思伪装成是自己钓的。

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那几个包袱真的装的下吗?

猜想江锦言会袖内乾坤之术的江阿由慢悠悠地飘到江河下游,这里水流更为平缓,树木更多,应当会有不少鱼儿。

他刚挽起裤腿将要下水,就听见一连串爽朗的笑声,清脆明快地穿梭在山林间,很是刺耳。

是个男性。

江阿由倏然挺直了脊背,侧耳倾听,在男人活跃的语调下,有一道轻轻淡淡的女声响起。

“那明日就麻烦您了,如此大恩,锦言日后必当结草衔环。”

是江锦言的声音,不过说的好恶心,让他有点反胃了。

江阿由向前走了几步,没看见人,便又走了几步,终于望见江锦言的鱼篓一角,里面装着些不认识的药草。

“哪里哪里,江姑娘年纪轻轻便精通药理,李某日后怕少不得要劳驾姑娘,还望姑娘不要嫌恶。”

男人腿长,下山速度比江锦言快,在经过湿滑地带时还会伸出手臂与人借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锦言瞧,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什么意思。

于是江阿由三步并做一步,眨眼间出现在男人身后,一柄短刀寒光凛凛,刀身清晰地映射出男人毫无保护的脖颈。

仅需一刀,男人便能抱着切面平整的头颅前往彼岸。

江锦言被江阿由鬼魅般的身法吓得一抖,眼皮子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将男人护在身后。

“这位是?”

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背着手的精致少年,这几乎算是凭空出现的人物让男人也是吓得差点跳脚,看出江锦言与人相识才松开了眉眼。

“我弟弟,叫江阿由。”

江锦言笑盈盈地拉着江阿由的手,两张漂亮的脸蛋放在一块儿,尽管不那么相似,也让人不忍去揣测猜疑。

“哈哈,那令弟真是……”

男人看着那双阴沉沉的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真是一表人才啊。”

就是跟个鬼似的,有点吓人。

“弟弟?”

目送着男人离开后,江阿由冷着脸,一板一眼地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你要是比我矮,那才该奇怪。”

江锦言背着药篓对江阿由翻白眼,真想像姐姐管教弟弟一样拧他的耳朵。

“你刚为什么想杀他?”

天知道她多害怕那把刀顺便把自己给宰了。

江阿由以前不这样的吧,他讨厌杀人的呀。

自己被说骗子该杀就罢了,李寻鹤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上了这人的生死簿呢?

李寻鹤就是方才那个同江锦言一起下山的男人,有点小色心,但也因为这点色心对美人很是宽容。

“你确定要我说?”

江阿由的脸色不太好看,发现江锦言对那个男人的态度还是那么友善后,他眯着眼磨牙,疑心这女人是要变心了。

“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啊。”

江锦言有些恼了,这江阿由三天两头地给她挑事,跟上奏折似的,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批!

“你装傻子呢!”

江阿由不明白了,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没道理当事人不清楚,“他看你那眼神,明明就是要……”

要欺负你。

他没说全,只用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江锦言,企图靠意念传话。

江锦言无语极了,眼前这人昨天还要杀了自己呢,居然好意思教训起别人来。

“要怎么我?”

她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再次发问,“他能怎么我?”

不是她自夸,就李寻鹤那样只有一点力气够看的小地主,她连药都用不上就能撂倒。

自己装柔弱装的这么成功么?

江阿由知道她会武功的呀。

“那、你……你,那你还……”

突然反应过来的江阿由说不出话了,但眸色凉意更甚。

难道江锦言方才是在故意勾引人么?

所以才一路伪装,靠的那么近,还愿意搭那个男人的手!

女人变心就这么快吗?

他也才失忆三天啊?

为什么不想着帮自己恢复记忆,而是去勾搭别人呢?

他江阿由比那个男人长得好,比他武功高,还比他年轻,江锦言是眼睛瞎了么?

“我又怎么了?”

江锦言讨厌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双手环胸,表情很是冷淡,“人家有钱,我不想得罪他不可以么?”

更何况她们现在吃的用的还是别人山上的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都不知道么?

哦,她忘了。

江阿由这小崽子还真不知道。

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喊打喊杀了。

她语气轻蔑,扔下江阿由就往屋里走,她采来的药材还需打理一番才好卖钱,才没有时间陪着江阿由胡闹。

而从江锦言话里得到答案的江阿由却是又打湿了眼睛。

好嘛,原来是嫌弃他不如别人有钱。

江锦言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给他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江阿由:我怎么会这么穷,我怎么可以这么穷!

江锦言:一想到明天江阿由又会整新的幺蛾子,就完全不期待明天了怎么办?

蠢作者:今天也很感谢饭饭宝宝的灌溉,么么哒[比心][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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