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骨处隐隐作痛，黎源没戴过耳钉，所以戴的不太稳，经过刚才的折腾，耳钉已经有些要掉落的意思

程生仪倒吸一口气，借着包厢里的反光镜子将它重新戴好

等戴好时，耳朵也不可避免的红了一片

她又在包厢里坐了好一会才回去

另一边的黎源，几乎是一路跑着到了公交站台，她不敢回头，直到跑过了两个站以后才敢停

胸口的心脏因为剧烈运动狂跳着

她扶着站台咳嗽了好几声，才敢缓了缓气息回头看

身后没有程生仪

她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怕

她既害怕程生仪因为她刚刚的冒失追上来提分手，又害怕她真的生气后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站台的铁凳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黎源坐下，不一会就能感觉到屁股有些湿

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刚才的场景

刚才的她脑子一片空白，程生仪的每一句话都像未知的凌迟，所以才听到那句“滚”的时候，黎源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让她说别的话

想到这，黎源懊恼的伸手搓了搓脸，面前的公交车走了三趟，周围的光亮也从一开始的白茫茫变得有些黑

傍晚的时候，黎源上了公交车，她给穆师姐回了消息，自己已经见过程生仪，晚上就不过去了，毕竟，今天是她生日，总得让她有一刻是开心的

一晚上没睡好，在公交车的摇摇晃晃里，黎源反而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下车时还不小心被站台旁的中年女人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想问一下你坐的这趟公交是去哪的啊？到不到京市客运站啊？”

女人正盯着手机，见到突然靠过来的黎源，本能拉着人询问

黎源的视线落在女人身边的男孩脸上，她记得，这是阮栀的弟弟

“不到，这一趟只到中小那边，客运站要到对面坐。”

黎源小声回了女人的话，就见女人对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在她身边的男孩显然并没有认出黎源来，低头看着手机查着黎源说的路线

黎源低头往前走着，正想着要不要给阮栀发个消息

忽然听到公告栏的位置传来阮栀的声音

“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了，你滚开！”

她停住脚步，朝声音源头走去，只见那边还有不少路过看热闹的同学

阮栀似乎是刚被拖拽过，脸上已经没有了被看热闹的不好意思，眼神里满是决绝

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了

“你叫谁滚？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个白眼狼，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是吧。”男人边说边又去拖拽阮栀“你现在上这个学校，家里没给过一分钱，你没钱怎么上的学，我告诉你，你赚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你的，都是家里的，家里过的那么难，你倒是一个人在这享福。”

阮栀被拖得站不稳，她拼命反抗，在力量悬殊面前仍然无济于事

“你松手。”

黎源快步上前，一只手扶住阮栀一边呵斥了男人

“我管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走开。”

面对同样瘦弱的黎源的打断，男人没有丝毫的惧怕，手上力道不停

“这里是学校，她是学生，而且她已经满18岁了，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打人。”

黎源也不让，面前男人的逼近，她直直看着对方

直到身边有其他同学出声

“就是，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这样动手啊。”

听到其他人跟着附和，男人的动作顿住，他停下眼神直勾勾盯着黎源“你谁啊？凭什么管我们家事？”

黎源扶起阮栀时，手还有些抖，但她极力克制着，所以只有互相搀扶的阮栀知道

“我是她的副班长。”

男人嗤笑一声”什么副班长，那你知道她是在外面干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挣来的钱才跟你们上的同一所学校吗？家里一分钱没给，也没有人借钱给她，她今天能在这里上学，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钱怎么来的，所以我今天就是来带她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周围原本还想上前的几人停在了原地，眼神在对面人身上来回打转，看起来有些为难

“国家有助学贷款，企业也会有定期挑选人资助助学，并不是只有你说的这一种方法可以上学。”

男人本以为自己这么说面前的人该松手了，却没想到她越来越来劲，他用力拉了拉人，都被面前的女生挡了回去

他只能松了手：”那你再好好看看，她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贵得很，一个被资助的人能戴的起这种东西？“

“只要满18周岁就可以工作，没偷没抢，自己挣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可以吗？”

男人要被黎源这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气炸了，他说不过，伸手推了黎源一把就又要去拉阮栀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没用的，跟我走，去退学，我不能看着你这样越走越错。”

黎源被推了一个踉跄，被一旁的女生扶住，黎源认出是自己学生会的部长

她连忙让部长帮忙叫学校的保安，自己也拦下了两人

“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去找校长，校长总不会骗你。”

一听去找校长，其他同学也纷纷认同

男人被拦住了去路，他还想说什么，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黎源去了校长办公室

到了校长办公室以后，黎源简单讲明了事情经过后就出去了

这时部长也朝她走来，她手里还拿了一个手机，几张纸条和一只口红

“这是你同学刚才一路掉落的，应该是拉扯的时候掉的，你待会给她吧。”

“谢谢部长。”

黎源道了谢接过东西，阮栀的手机屏幕被摔碎了一个角，有人不停发着消息，所以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看了眼屏幕，只看到联系人除了最上面的小佳姐外，其他的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而且也看不到消息的具体内容

而纸张大多是些小票，只是其中一张看外观应该是张花店的贺卡，贺卡有些厚度，正面印着店里的图案，她正要收起来，忽然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

这店里的图案倒是和程生仪送自己的那套勺子盒子上的图案有些像

捏着微微发凉的卡面，黎源盯着看了许久，随后伸手打开卡片

上面只有四个字“按时吃饭。”没有署名，但却让黎源指尖微顿，上面的字迹太熟悉，她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刚才的女人和男生急匆匆的朝楼上跑来，刚才还对她和颜悦色的女人此刻见到她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跟着男生一起推门进去

推门的一瞬，里面的争吵声传了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年纪那么大了，就养出来这么一个女儿，就指望她成年了能养家养弟弟了，她现在上学什么都干不了的话家里怎么办呢？”

门再次被关上

争吵声被隔绝在内，她合上卡片，将它们全部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黎源并不担心阮栀会争辩不过，因为她之前在程家的资助名单里看到过阮栀的名字，她知道，阮栀并不像阮父说的那样，而且，现实些来说，有程家做背书，校长也不会轻易放人走

一个小时后，校长办公室大门打开，阮栀先一步走了出来，辅导员在一旁陪着，她显然还哭着，说话间满是止不住的哽咽

辅导员送两人回到宿舍还不忘安慰阮栀：“你放心，你父母那边我们会再去调解的，你不用担心，要是下次再也这种拖拽的情况，可以直接呼叫保安。”

“谢谢老师。”阮栀礼貌道了谢，随后跟着黎源一起上了宿舍

到宿舍走廊时，她已经没有哭了，黎源看着她还未褪去红晕的脸上满是后怕，眼底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憎恨

“小栀。”黎源停住脚步，轻轻叫了她一声

“啊？”阮栀的眼神一瞬变得清澈，下意识回应后看向黎源，眼里真心实意的感激骗不了人

黎源将口袋里的手机和口红递给她

“刚才你路上掉的，部长都捡起来了。”

手机还在一直震动响着，每响一下，屏幕就亮起一下，露出上面不断发消息的联系人

阮栀快速把手机接了过去，眼底的表情有一瞬怪异

“谢谢你小源。”阮栀快速接过手机和口红，神色慌乱了一瞬后转为感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紧张的看着黎源

“对了小源，除了手机和口红，还有没有捡到其他的东西，我兜里好像还有几张卡片。“

黎源对上她的视线，将攥在手里的那一叠小票拿了出来

最上面的就是那张卡片

黎源看着阮栀低头看了眼最上面的卡片，眼神闪烁了一瞬，伸手就要接过

“对，就是这个。”

只是她手刚伸出，就碰了个空

黎源低下头，将最上面的卡片单独拿了出来

“这个卡片上的图案和快递员发给我签收时的图片一样，我确认过了，快递寄过来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一张小卡，应该是你随手收起来以后忘记还给我了。“

阮栀脸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识想要反驳，刚张嘴，黎源就再一次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张卡片对我很重要，谢谢你替我保管，我拿走了。”

黎源的语气依旧温柔，阮栀却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疏离，她没有追问，没有深究，甚至还给她找好了借口，却让阮栀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阮栀低头看着黎源将剩下的小票递了过来，她不明白，为什么黎源会那么直接，直接的选在此刻她这么狼狈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刻拿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冷笑出声，对上黎源的视线，原本还有的一点点感动和希冀在此刻全部消失，眼底佯装起茫然：“你怎么确定这是你的那张？没准我也有呢？小源，捡到别人的东西不归还，不太好吧？”

黎源的神情一点点黯了下去，她伸手展开了那张卡片，将它放在阮栀面前，只见在四个字的下方，多了一个字迹一样的“黎”字

阮栀看着那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字，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一向软弱顺从，像是没脾气的黎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这里原本没有那个字，是你刚刚写上去的！”

黎源没有理会她的愤怒，后退一步将卡片折好收起“既然你的没有这个字，那就说明这不是你的那张，你可以再回去找找，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还有，关于我快递里的卡片，寄出和签收时都有拍照和视频留存，防止我们两的弄混，我会找他们要照片和视频用作区分的。”

轻飘飘一句话断了阮栀的所有侥幸，她看着黎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黎源来到宿舍门口时，还没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

张思雨见到她，快速朝她身后看去

“小栀你没事吧？”

她惊呼出声，身后还跟着孙雅

张思雨小跑了出去，孙雅则停在了原地，她抿了抿唇看向黎源“我们看到学校表白墙上的消息了，没想到小栀家里居然这么难，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孙雅没说，因为张思雨已经搂着阮栀回来了

两人都围在阮栀身后不停安慰着她

黎源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余光扫过面前已经见底的香水瓶，这瓶香水她依稀记得自己只用过一两次

“思雨，昨晚程生仪上来找过我吗？”

她转过头，一句话打断了身后还在聊天中的三人

张思雨愣了一瞬，随后皱着眉回答：“没有啊，昨晚你们都没回来，就我和孙雅在宿舍，没看到什么人来啊。”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安静了下来，她疑惑的看向孙雅

“怎么了？”

“没什么。”黎源淡淡应了声，起身拿了衣服进浴室

只留张思雨和孙雅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意外，平时黎源谁有什么事都是第一个上来关心，偏偏这一次阮栀出事，她却好像没看到一样

一直到放寒假前，都是独来独往的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黎源收到了爸爸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家里最近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她低着头，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回了黎父的消息“我明早回。”

聊天界面退出

置顶程生仪的聊天框里，两人的最后一条聊天还是在生日的第二天

是程生仪先发的消息

“最近忙，晚点找你。”

黎源回了个“好”，然后没有然后

消息的另一端，程生仪低头看着手机的界面，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最终化作一片空白，余光瞥到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熄灭了手机屏幕

“小姐，董事长说还有个会，让你先吃，晚点等程先生再一起商议一下关于离婚的各项事宜。”

叶汝温声提醒着，毕竟从京市回来以后，程生仪就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

程生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文件

父母要离婚的消息，程生仪是在生日当晚从小姨身边助理的口中知道的，她连生日蜡烛都没来得及吹，就急匆匆回了海市

可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见到过周盈盈

“有什么会这么重要，连自己的亲妈和亲女儿都要躲着不见，要不是老三跟我们说，她是打算自己悄无声息的把这个婚了吗？”

程生仪被这一声声音拉回思绪，抬起头，就见小姨正搀扶着外婆朝里走来

她看着面前走进来的几人，有一瞬的恍惚，毕竟在她印象里，这还是外婆第一次来她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