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程家灯火通明，客厅里坐了不少人

周盈盈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程生仪正翻着手里的离婚协议，协议最后一页女方一栏周盈盈已经签了字，只有男方一栏空着

听到声音，她缓缓抬头，就见周盈盈随手放了包，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或许是最近忙着离婚的事，周盈盈看起来有些憔悴，手上正红色的指甲有些长出一截还没来得及补，静心打理的头发也半卷不卷垂在肩头

程生仪合上手里的文件，就见对面正闭眼休息的外婆缓缓睁了眼

“你还知道回来。”

周盈盈往后一躺，整个人懒散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完全没了之前端庄的仪态

“这是我家，我当然要回来。”周盈盈回的轻快，看起来颇有种破罐子破坏的意味“不过妈你们，是为什么来这啊？”

周老太太看着周盈盈吊儿郎当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嫌恶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离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说，连你亲女儿都不知道，你是打算等一切做完再告诉她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再看看生仪，她因为你的事回来这么久了，你回来看过她吗？你看看自己还有一个做母亲的样子吗？”

听着外婆逐渐加重的语气，程生仪抬眼，就见周盈盈手顿了顿，面对她的视线时有些躲闪，像是一瞬被人戳中软肋一般，好半晌才回了一句话，只是语气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硬气

“离婚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自己做主。”

话音刚落，空气里传来一声冷嗤

“你做主？”

“这是程家和周家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一声声平静反问堵的周盈盈哑口无言，周老太太脸上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端坐着，眼神落在程生仪手边的离婚协议书上

扬了扬下巴命令道

“东西我们带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老太太刚说完，周柳便朝着程生仪走去

只是手刚伸出，那份文件便先一步被另一只手拿起

程生仪迎着众人的视线，不紧不慢将文件和手机放在一起

随后对上外婆的双眼

“外婆，今天太晚，你们赶来海市想来也累了。”程生仪转过头环顾一圈，终于在人群的最角落找到了张姨“张姨，让人收拾一下，给外婆小姨准备个客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被点到名的张姨快速上前，得到程生仪的点头后轻声应了声“是”后上了楼

周围安静了一瞬后，周老太太开了口，语气已经不像刚才训女儿时的重：“你同意她们离婚？”

程生仪能感觉到，余光里周盈盈的视线正紧紧盯着她

大家似乎都很在意她的答案

“我不知道。”程生仪如实回答“最近事情太多，不想动脑子了。”

随后她见外婆扬起了嘴角，温声肯定了她的话

“好，既然累了，那就休息吧。”

原本剑拔弩弓的气氛顿时散了

程生仪没管周盈盈和其他人，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上了楼

洗过澡以后躺下睡觉

这一夜她睡的安稳，丝毫没有受影响

只是起来时，还有些不习惯家里多了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程生仪在桌前坐下，张姨端来刚榨好的橙汁，对面周老太太碗里的粥刚喝了一半，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还有些高兴

看着程生仪手边的橙汁，也伸手要了一杯一样的，只是一口下去就皱了眉，盯着杯子里的果汁看了好一会

“早上喝这么凉的，对身体不好。”

程生仪正低头看着手里，抬手又喝了一大口橙汁才看向对面的周老太太礼貌回复

“我习惯了，外婆你要是喝不习惯可以让张姨给你换杯热豆浆。”

“没事，偶尔尝尝也不错。”周老太太说着，又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对了，你小姨夫手里那个项目不是开始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

“不确定。”程生仪手里的吐司吃了一半，她就没了食欲，手指捏着吐司像是真的在思考“毕竟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没有心思工作，可能会需要休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她说完，将吐司放回盘子里站起身

“外婆你慢慢吃，我吃饱了先走了。”

程生仪说到做到，两天里都没有接过一个工作电话，她也没再提那份离婚协议的事，每天按时吃饭，打球，看书画画

生活规律又充实

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里也只有周老太太会和她在饭点碰面，碰面时两人也会聊天，只不过两人大多都是一问一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不多

而周盈盈，这几天她被迫在家休息，每天都躲在房间里，生活极其不规律，周柳则总是外出，所以几人明明住在一起，却硬生生见不上一面

这天上午，程生仪正躺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晒太阳，头戴式耳机里是黎源温柔的声音

“你妈妈怎么这么坏。”

“不对不对，她好，你不要觉得她坏。”

头顶的树影轻轻晃着，程生仪闭上眼，秋千荡起时的眩晕感让她一时觉得那声音就好像在耳边

“叮——”

一声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断了耳机里的声音

程生仪睁开眼，恰好一片光影照在左眼处，刺眼的光线让她只能勉强睁开半只眼

她伸手摸向耳机，没看径直挂断

耳机里的声音才终于继续

“你怎么这么凉啊，跟她一样——”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伴随着震动声

这一次程生仪从秋千上坐了起来

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

她接起电话，还没说话，熟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生仪，阿姨说影卫已经很多天不吃东西蔫蔫的了，我回海市了，你可以带它去医院看看吗？我已经联系好医生，地址也发给你了。”

黎源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仔细听还能听到一声微弱的小猫叫

“好，知道了。”程生仪轻声说着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像踩在黎源单元门口旁边小车棚的水泥地声

伴随着黎源有些重的呼吸声，程生仪再次听到了黎源有些轻的训斥声

“有猫窝不睡，钻人家挡风被里干嘛，小心被坏人抓走。”

明明是训话声，程生仪却听出了一丝宠溺的意味，那边的人吸了吸鼻子，伴随着一声不甘心的喵呜声，她听到一声很轻的轻笑声

“好多人投诉你抓花别人坐垫说要抓你关起来呢，不准再过来了知道吗？”

黎源抱紧了怀里还想要挣扎小狸花

看着它委委屈屈的样子，她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它软绵绵的肚子，

听着它弱弱得反驳后伸手摸向口袋准备给楼上得小姐姐发个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通话界面时显示还在通话中

这让黎源有一瞬得愣怔

她还以为程生仪早就挂了

小心举起手机贴在耳边，许久那边都没有一点声音，要不是显示还在通话中，黎源都要以为是不是手机卡了

“嗷呜——”

小猫又开始挣扎着想要离开，黎源连忙抱紧了她，一只手匆匆退出聊天界面给小姐姐发去了消息

消息刚发出，楼道里得感应灯就亮了起来

女生穿着薄薄得睡衣，连忙接过了黎源手里得小猫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它居然又跑出来了。”

黎源松开手，看着小猫又挣扎着被女生抱起，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没关系，它应该是从窗户那跑出来又钻进车棚里了，如果没有封窗得话平时最好关紧门窗，不然小猫很容易溜出来的。”

“那没关系，我们家住的不高，就在二楼。”女生摆摆手浑不在意，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黎源看着女生得背影，没跟着上去，这已经是她回来得一个星期里第三次帮忙找猫了，好几次出去回来时也会在楼道里看到不知道从哪溜出来得小猫

“欸对了小姐姐，你那么喜欢小猫，怎么没见你养一只啊？”女生走到平台处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才发现黎源还站在门口，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才和黎源对视上“是不是没找到合适得？等我改天流浪小猫联系你啊。”

黎源低下头避开女生得视线，温声婉拒了她得提议“谢谢你，但不用了，我暂时没有养宠物得打算。”

“哦.....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女生瘪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后抱着小猫上了楼

看不到女生得背影黎源也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转过身朝外走去

电话依旧没挂，只是那边能听到远远得说话声

似乎是默契，黎源刚穿过小巷，程生仪就先说了话

“已经给医生看过了，应该是我们最近都不在家，让它有点不适应，加上换了阿姨喂养，所以它有点慢性应激。”

黎源脚步一顿，心里开始止不住懊悔，她以为只要定期喂养不更换环境就不会有问题，却忘了蛇也是依赖固有习惯，长期习惯被打扰后忽然得安静，也会让它生病

“别担心，送来的及时，身体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像是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程生仪适时开口打断了黎源的胡思乱想

“好....”

听着程生仪的话，黎源慢慢放下心来

进一旁的便利店买了瓶酱油后往家里走去

这个话题结束后两人谁都没再开口，但也都没挂电话

黎源握紧了手里的酱油瓶，玻璃瓶有些凉，莫名让她想起了程生仪的手，因为冬天穿的多的缘故她走的很慢，平时五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走了十五分钟

其实她想说的很多，那天吵架完她逃走以后的解释，被她强制粗鲁戴上的耳钉，还有，咬破的嘴唇

但她不敢提，怕一提就像是在提醒程生仪自己之前惹她生气的事，让她再次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彷佛电话一直打着，两人就能多呆一会

家门口的感应灯再一次亮起，黎源盯着眼前的台阶，心里又忐忑又紧张，开口时语调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轻颤

“生仪......”

耳边静悄悄的，静的黎源彷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时，面前的门猛然拉开

黎源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黎源，伸手拉着人进来

“你去哪买酱油了，怎么去了一个小时，门口不就有便利店吗？”

黎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黎雨拉了进去，黎雨风风火火接过她手里的酱油小跑着进了厨房，又风风火火回到客厅，嘟囔着坐到了黎源身边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还想说让你给我带个雪糕呢。”

见黎雨要凑过来看自己的手机，黎源连忙手忙脚乱挂了电话，在黎雨看过来时点进了两人的聊天框，将页面展示给黎雨看

“我刚刚没看手机。”

“好吧好吧。”黎雨瘪瘪嘴“不过反正待会还得出去收拾新家，到时候出门再顺便一起买了吧。”

黎源轻轻“嗯”了声，伸手想将钥匙放回门口的桌上，手在空中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将它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

其实在这个家住了太久她是有些舍不得搬的

但这几天她也发现了，家里许多的摆设换了新地方，厨房换了新的锅铲，厨具，原本的冰箱也换成了更大的，不仅电视屏幕换成了最新的，就连小小的阳台上都多了好几盆新鲜的花，这让原本就不算大的家被挤得满满当当，不换好像就要住不开了

“对了小源，你待会帮我取一下墙上的壁纸呗，这壁纸是我新买的，我得把它带走，带去新家，毕竟刚买没多久呢，不能浪费了。”

黎源刚回到卧室准备坐下，就听黎雨边说边跟着走了进来，她指了指床对面得纯色壁纸

“小源你看，这是我跟婶婶一起逛街挑得，好看吧？”

黎源转过头，她这几天总感觉自己得房间似乎变了样，但总不知道变了哪里，现在黎雨一提醒她才想起

“挺好看的。”黎源点点头轻声说道，随后环顾四周“不过，之前墙上得那张卡通海报呢？”

“你是说那张动画片的啊？那张有点太幼稚了，我就给换啦，你看现在这个纯色的看着多高级，是不是好看多了？”

黎源没有应声，她看向因为衣服太多而关不紧的衣柜缝隙里露出的半截垂耳兔兔耳，黎雨平时放假都是住在黎源的房间里，所以这几天黎源回来也都是和黎雨一起睡的，黎雨说床本来就小，再放太多东西太挤，所以把所有玩偶又塞回了衣柜里

“那原来那张海报呢？”

“贴了太久，撕下来的时候撕坏了，早就丢了。”黎雨说完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黎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张海报？我给你重新买一张一样吧？”

黎源扯起嘴角，对着她摇摇头“没事，不用。”

其实那张海报已经用了很久很旧了，换掉也是应该的

只是脑子里忽然想起程生仪送的那套勺子

她不明白，明明小时候不是也经常被剥夺喜好吗？习惯听话懂事，习惯被随意处置自己的东西，习惯顺从话少接受安排，明明以前都习以为常的事，为什么现在却变得难以接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