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无云,江河犹如碧蓝的披帛挽在青山玉璧间。
江上的漕运的商船正忙着南来北往的运输漕粮,无人顾暇这一片造化钟神秀的壮丽景观。
甲板上的人们都各自繁忙劳作手头上的事活儿。或搬运货品,或炊煮时蔬,或捞洗衣物,或紧拽船绳调整船帆方向。
“姑娘,姑娘,快醒醒!这都快午时了。还睡,最多两个时辰就要到码头了。”
一个豆蔻年华的丫鬟梳着利落的双螺髻,两边鬓边红色丝带扎着几朵新鲜的石榴花衬着娇颜淳朴可爱。
蚊帐纱被丫鬟挽起从被子里拽出一个昏昏欲睡的脑袋,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在腰间,几丝顽皮的散落在白皙透红的脸颊边。
从被子里捞出来的姑娘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眸,眸中白雾笼罩着黑寂的眼珠缭绕若隐若现的睡意还未消散,意犹未尽的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好一幅满眼春娇美人初醒图。
“好春桃,让我再睡一会,就一刻,一刻就好。”说罢,挣开唤作春桃的手,又倒回薄被里缩成一团。
春桃三下两除五把那坨小山丘掀开来,把人捞起来,发丝从脸上拨走。
急道,“小祖宗阿,这都什么时辰了,镇国侯府的公子在码头等着咱呢,你倒好,还蓬头垢面,素面朝天哪还有点姑娘该有的样子呀?”
春桃手里的小人儿还跟软骨头一样歪在她的怀里。
“昨夜兴奋到三更,说什么都不肯睡觉,现在又赖着不醒。”
春桃说话间,从船间外走进来三个丫鬟手捧着水盆,布巾,牙香粉,漱口杯,唾壶等洗漱器具和换洗衣物来到床前。
“绿荷,秋桐,冬梅。这小祖宗说什么就是不醒,时间快来不及了,就这么弄吧。大公子还在甲板上等着姑娘呢。”
三个丫鬟无奈的叹口气,应声好,就各司其职行动起来。
绿荷给睡着的小人儿洁面后,拿着牙香粉和漱口水,拿着杨柳条齿木沾着牙香粉清洁牙口,哄着她。
“好姑娘,嘴里还含着牙香粉,还睡,喝口水漱漱嘴。”说罢,把漱口杯放在她嘴边。
睡着的小祖宗头发被秋桐梳顺,正绑着燕环双垂髻,发丝在秋桐的手里边灵巧地梳成一个飘逸的云髻。
头丝归拢成小束头颅跟随着发丝用力的方向摇来晃去,倒也不影响她闭着眼睛配合绿荷漱了口。
冬梅可就没有绿荷和秋桐好搞定,她需要给这个睡觉的小人儿换上准备好的鹦哥卷草纹下摆百迭裙和彩色蝶盈粉色襟子,内搭月白色单衫和抹胸绣着合欢花缠枝花纹。
在绿荷,秋桐,冬梅一通捣鼓,终于像个大家闺秀的姑娘了。
“是不是该给姑娘上个妆?毕竟是初见长辈的大场面。”
三个丫鬟围着自己的动手成果审视着,秋桐手扶下巴,歪着脑袋问。
“不了吧,姑娘年纪小。不施粉黛也水灵得很,就算来这姹紫嫣红美人遍地的永安洲也不输什么。”
绿荷略带得意的笑道。
“姑娘生的好,你长得有几分似姑娘。莫不是借着夸姑娘,变着法夸自己吧?”
冬梅贱嗖嗖的揶揄完绿荷,就往秋桐身后躲。
绿荷脸一下子就被羞红了,“你这个野猴子,我撕了你这个小蹄子的嘴。”
绿荷怎么都抓不到在秋桐和床间上蹿下跳的冬梅,累得一身香汗淋漓。
绿荷瞪着冬梅这个罪魁祸首束手无策,跺了跺脚。冬梅捣蛋的冲绿荷吐舌头,扮鬼脸。
这一场动静睡着的人儿终于被吵得不行,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在春桃怀里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可算醒了,姑娘,快点吧。大公子还等着你呢!”
春桃催促道,“都别闹了,收拾下东西,快要上岸了,别落下什么东西。冬梅,你跟着姑娘。”
春桃吩咐完,几个人便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出了船舱,爬上木板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到甲板上。
眼前景色一下子开阔起来,山清水色的群山耸立,飞鸟翱翔于苍穹之间,悠悠然地飞往远方。
在沉闷的船舱里呼吸到清新湿润的空气带着江河的水汽,眼前的景色使人感到心旷神怡,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仿佛她也变成那只快乐的飞鸟悠悠哉哉地走向船尾船厢内。
船厢内布置简约,只有一张方桌,几张板凳,几个柜子和木箱,墙上挂着一幅竖轴的海岳图。一幅字画,是草书,洒脱俊逸的字写着“一帆风顺”。
船厢内只坐着一人,背对着拿着书在窗台边低声阅读着。
窗户采光极佳,日光可以照明整个船厢,洒在那人身上渡上一层金光,窗外江河湍流,碧水与蓝天相接满目青翠的山峦,眼前人恍若置身山水之间,遨游于书海之中。
“猜猜我是谁?”冬梅看着姑娘蹑手蹑脚踮着脚尖来到大公子身后,伸手遮住大公子的眼睛。
冬梅莞尔一笑,冲淡了她不苟言笑时眼含凶光的五官。
“苏小满!别胡闹!”大公子拿着手中的书本敲在姑娘在他眼上作乱的手。
姑娘手痛的往回缩,娇气的嘟起嘴,“兄长,你好狠的心,打疼我了。”说着把微红的手掌伸给大公子看。
“天地良心!你就装吧!我没根本没使劲,这下跳进这大运河也洗不清了!”
男子抚额摇头道,眼前这位作头疼状的人,便是她苏小满的二哥,新任工部侍郎苏忠立的公子,苏柳宏。
说话间,有个四十多岁的气色红润的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把托盘放在方桌上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澈的鸡汤卧着鸡蛋撒着些许葱花,香气扑鼻。
“我说吧,大公子,姑娘没那么快手脚就收拾好,不用着急给她下面,不然面都等坨了。您还不信?姑娘饿了吧,快来吃奶娘给你煮的面。”
“还是你了解她,李妈妈。”
兄长话还没说完,苏小满已经跑到方桌上大口大口吸溜着阳春面。
睡了大半天的苏小满早就饥肠辘辘,这碗面清淡可口正合苏小满的胃口。
吃相一点也不雅观,幸好是她稚气未脱倒是有些可爱。
“姑娘是吃我奶水,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眼轱辘一转,我就知道她坏心眼犯了。”
埋在碗里吃面的苏小满,抬头反驳李嬷嬷。
“奶娘,我这分明是机灵,哪里是坏心眼!”
李嬷嬷好笑的点了点苏小满的鼻尖,“你这个狭促鬼,奶娘去看看东西收得怎么样了,你慢点吃。多大的人吃得到处都是,奶娘忙完了来寻你。”
说完把苏小满嘴角的葱花用拇指抹走,“大公子,我先去忙。”
“李妈妈,您慢走!嘱咐手下人东西清点好,别到时候落下在船上可不好找。”
李嬷嬷应声好出了门,兄长从窗前走来坐在我对面露出嫌弃的表情。
“去到人家镇国侯府,你吃东西也这么狼吞虎咽,怕是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到时候可收敛一点,听到了吗?小满。”
“兄长,你乱讲,我什么时候给家里丢人。”
努努嘴嘟嘟囔囔继续说,“我乖巧懂事招人稀罕着呢,才不是只有你和姐姐给家里争光。我也很厉害的,在南域报我的名号可比咱家都管用,好吧!”
虽然嘟囔的很小声,但兄长似乎一字不差都听到了,脸色一厉,神色严肃如铁,声音也没有了温度。
“爹出门叮嘱你的事都忘了?”
她把嘴里的面艰难咽下去,兄长眉头皱着,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盯着她。
苏小满心虚小声辩解。“这不还没到镇国侯府嘛,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这,又没有外人。”
兄长脸色还是像淬了冰,没有玩闹之色,严厉警告她。
“不许再提你是南域海神的灵引人身份,也不许把这件事当做谈资,拿出来炫耀。当心被有心之人利用,惹祸上身!”
她看着兄长肃目的模样,也不敢和他顶嘴了。认真的点点头,轻声保证。“我知道的,不会再说了。”
兄长听完,脸色稍缓。“吃面!”
苏小满看着兄长的脸色,低头吃口面。又飞快瞥一眼兄长有没有生气,又吃口面。
就在这察言观色中吃完了面,打了个饱嗝。
“兄长,我吃饱了。”
苏柳宏从书里抬起头,瞄了眼见底的碗,点点头。
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在侯府寄居这几个月,不可随性行事,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侯府规矩森严,不比南域都以你为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苏家的宗族颜面,在侯府要恪守本分,可不要让姑母折损体面,替你收拾烂摊子!”
顿了一会,又说“还有,这次为兄三日后上任国子监四门博士,国子监无事不可擅离学府,但每逢休沐日为兄都会来看你。你第一次离开爹娘身边,身边无人看管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吃不惯侯府的吃食,便让冬梅替你出去采买,在侯府,虽有姑母,毕竟是寄人篱下,少不得受些委屈,若是遇到难处,可让冬梅拿着我的帖子到国子监寻我身边的了竹,我会向祭酒告假……小满,你怎么哭了?”
“这些话爹出门之前也跟我说过,我想爹爹了,我好像总是让你们操心……”
那个总是把她捧在手里心的老爹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兄长掏出帕子,递给苏小满。
“傻子,我们是一家人。骨肉相连,何况你是最小的,又不省心。快擦擦吧,本来就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末的,但也还算清秀,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更不好看了。”
她听完也不哭了,起身就对兄长拳打脚踢。
“你才是老末,我比你好看。可恶!”
已经没有半点刚才为之动容怆然泪下的煽情,只有打死兄长这张臭嘴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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