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幕斋。杜之游书房,高麟与杜之游秉烛夜谈。
杜之游用炭火煮着茶水,倒入杯中,激起一阵茶香,“世子这一趟外出可有所收获?”
他眉头紧锁,不悦出声说:“是一次烂账,庾州地区肯定不止暴敛征税那几百银两,但所有账本晰没有漏洞,都指向一个庾州小县官出来顶罪。”
杜夫子呼气鼻音加重延长,痛恨道,“这群宦官无比狡猾,乃是一群贪得无厌,中饱私囊的恶鬼。这其中的证据定还在庾州!”
他敛下眉眼,握了握拳头,“是,陈杰聪还在庾州继续搜查罪证,只能等等看了!”
杜夫子慰藉他,说:“世子,莫急,狐狸尾巴是迟早会漏出来的。”
他淡淡回应,“可惜我的身份明显,若是一直待在那,他们一直保持警惕,然而不利于查案,便只能先回来。”
杜夫子眉眼凌厉锋利此时慢下来摸着胡子,“世子这么做是对的。太子这边,如何?”
高麟不顺心的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近来,朝上流传太子流连于烟花之地,贪图享乐,不堪大任的非议。怕是对太子未来继承大统舆论不利。”
杜夫子低敛眉眼捏着手指盘算,沉默一会,“虽有些棘手,但还是继续蛰伏,别轻易暴露,否则太子引起雍亲王的注意,反而过早陷入争锋相对的局面。倒不如还是苟到有足够的筹码再说吧!”
他听完,也是这个想法,便说:“暂且没有旁的事,有新的消息再和先生商榷。”说罢,他起身打算回府,杜夫子送他到门口,他止住杜夫子,“不必相送,杜夫子,早些休息!”
杜夫子向他作揖,他扶起杜夫子,转身离去。
卯时初不久,春桃就掀开窗帘,把她捞起来,拍拍她的脸,唤醒她,“姑娘,起床了,你不是要去读书吗?”
她还困得很,挠了挠脸,“读什么书,我要睡觉!”
春桃看着完全忘了拜师的苏小满,提示道:“你不是拜了杜夫子为师吗,杜夫子!你忘啦?”她立马脑子里涌现了许多事,原来自己昨晚哭着哭着睡着了。
无奈睁开眼,闷闷不乐说:“想起来了,可是,春桃!我还好困!”她立马苦哈哈的抱着春桃的腰,想否认这个事实。
“姑娘,别弄,好痒阿,放手!我打你啰!”春桃想要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了。和春桃说,“春桃你替我去请假吧!”
“别说胡话了,姑娘。”春桃摸摸她的头,拉着她站起身。
绿荷,秋桐,冬梅陆陆续续都走进来,绿荷给她洗漱用品,洗漱好后,秋桐拉着她在梳妆镜前坐下。
秋桐和她说:“头一天,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来,我给姑娘扎个适合读书的发型。”
一照镜子,才发现她的眼睛肿了。
苏小满和春桃喊道:“我眼睛肿啦,春桃,不能见人……要不还是请假吧,好吗?”
秋桐看了看,“果然有些哭肿了”
“我看到了!已经让绿荷顺道去拿冰块和勺子了。”春桃叠好被子,出现在她身后,出现在她的梳妆镜里。
春桃看着镜子里的苏小满说:“姑娘,李嬷嬷已经去给你端早膳了,装扮好就快点出来用膳,别待会急急忙忙又吃不上饿肚子。”
她耷拉着脸,说:“知道啦!”
秋桐给她把头发都绑成两条辫子别在后脑勺,留在两条小发须别在胸前。再拿上一只双蝶飞花柔纱发簪,一只黄鹂绿枝发钗,还有她素日里常带的白玉素钗子,几只桂花团簇的绒花,对她扬着笑,“姑娘虽不能蟾宫折桂,但图个好意头,祝姑娘早日出师,学成归来!”
这个“早日出师”听着就顺耳,她不由得笑了下,“好秋桐,深得我心!
秋桐绑好头发,冬梅已经在旁拿着衣服等候她了。她站起来,冬梅拿着一套绿色的衣服给她换上,“姑娘,今天穿这套衣服读书。姑娘,换衣裳吃饭吧。”
冬梅拿着准备好的淡绿色里衫给她换上,里衫上绣着几株竹子在一块石缝中坚韧生长,生机勃勃,竹叶小巧精致。外搭淡绿色素色大袖袍,和一条月白色云影柔纱百迭裙。
冬梅拿着换下的衣服,对她说, “换好了,姑娘吃饭吧!”
她走出内室,李嬷嬷正在主事厅的桌子上给她布菜。她坐下来,李嬷嬷对她慈祥的说,“来,这是二夫人特意为姑娘准备的学子入学早餐,来,吃个鸡蛋,聪明能干,吃个蒸馒头,蒸蒸日上,吃口蒜苗炒肉,能说会算。吃口面条,前路通畅。来,姑娘都得吃一口,涂个好意头。”
她都吃了几口,点点头,“好吃。”
绿荷回来了,拿着一个碗盛着冰块敷着几只冰勺子。“姑娘,来,敷敷眼睛。”
她右手拿着筷子吃饭,左手拿着冰勺子轮流敷着两只眼睛。
吃完饭,眼睛也冰冰凉凉的感觉好多了。
春桃走进来催促她道,“姑娘,时辰差不多了,二夫人嘱咐了侯府的马车在侯府的后门等你,冬梅陪着你去上学,快走吧,别迟到了。”
冬梅牵着她,走出主事厅,往侯府后门走去,“姑娘走吧。”
春桃,绿荷,秋桐和李嬷嬷跟着出来送她,到了侯府后门,春桃递给冬梅一个箱子。“冬梅拿着,这个木箱里有二夫人给姑娘准备的笔墨纸砚。二夫人还说下了学去天青院吃饭,别忘了。”
“好,我晓得了,那冬梅我们走吧。”又看着门口春桃,绿荷,秋桐和李嬷嬷像老母鸡送小鸡崽目光一直跟着她!
不能一直这么丧气,让她们担心,她挺挺胸脯吸气作士兵宣誓状说,“我去了。”
逗几个人轻轻一笑。
苏小满和冬梅坐着马车来到幕斋门口,冬梅前去敲门,里门传来一声“谁?”
冬梅回应守门的,“镇国侯府的苏小满来找杜夫子求学!”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厮恭敬的说,“苏姑娘,请进!”
苏小满走进去,没有人给她引路。她和冬梅凭着印象走着,顺利走到“清影斋”门口,走到主事厅,发现大门开着,冬梅对她说,“姑娘,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下学。”
“好吧。”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主事厅,走在通道来到杜夫子昨日领她来过的书房,敲敲门,没有人回应。
又敲了敲,喊了声“师父,小满来了!”还是无人答应。
突然有只公鸡从通道的另一边走来,在庭院中闲庭信步的走着,红色的鸡冠头注意到她,突然飞着扑向她。她惊吓大叫出声,跌坐在地。
门“吱呀”推开了,露出杜夫子神色严肃的脸庞,看看鸡和地上的她说:“以后读书时间这个门没关,给你留着,直接进来。”
说完,没等她回应,就转身走进去。她跟在杜夫子后面走进书房,才发现昨日的书房,把堆满书本的桌子推到一侧,空出右边一侧,放着一张矮桌子,和一块蒲垫。
他坐在主位。和她说,“小满,先不着急授课,我这里有几份试卷你拿去写,我看看你的水平。”
她轻声“哦”一声,走进杜夫子身边拿了试卷,坐在蒲垫上。
她迅速翻了几页纸,满满都是四书五经,春秋,左传,论语的相关经典题目,但是她全都是一知半解,半桶水都没有的墨水。
真的是看着它们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卷面。
深深的叹口气,看了眼正在阅读书籍的杜夫子根本没看她一眼。
她只能认命地打开木箱子,从里面找出笔墨,研磨,绞尽脑汁的搜刮肚子里的墨水。她咬咬笔头,苦思冥想,停停写写。
终于把仅知的几道题目磕磕绊绊的写一些出来,其他的真的就看不懂了。
可足足五页纸,她大概凑起来只写了一页半,还不知道对不对。
她看看杜夫子,做足了心里勇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管了,站起身来,拿上试卷递给杜夫子身旁,杜夫子似有意外,放下手中书籍,拿过试卷。“这么快,老夫还以为要一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苏小满不敢讲话,杜夫子接过试卷,看看试卷又看看她,不敢置信的开口:“你确定?”
她点点头,杜夫子声音都高了三个音量,“四书五经,史书诗词通通不会?你长姐兄长没教你吗?”
她心虚的小声说,“姐姐远嫁,娘得了急病去得早,爹忙没时间一直管我,我实在不想学复杂晦涩的古文,我哥也就随我去了。”
杜夫子放下试卷,单手抚额,过了好一会,才言,“琴棋书画,哪项精通?”
苏小满声若蚊蚋般轻声,“我喜欢看折子戏和话本子算吗?”
杜夫子如同晴天霹雳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她,又不禁单手覆眼,感觉杜夫子好像有种大受打击的样子。
她也很无奈,要不问问杜夫子要不要收回拜他为师。
可是一般文人雅士又特别注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是在兄长和世子面前完成的拜师礼!
她想问又不敢问,看着庭院里的公鸡走来走去的公鸡,有看看旁边师父头痛的样子。
她未来的日子就这个开篇实在是一眼望不到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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