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了,几房的夫人一起和老夫人告了别,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散了。姑母领着高阳高月和我们一行人走在侯府的小道上。
黑夜降临,漆黑一片,温风习习拂过树间飒飒作响,抬头可见繁星点点,半月蒙着一层光晕似乎害羞的少女拿着丝巾帕蒙住脸,朦朦胧胧的纱雾露出半边姣好的面盘。
庭中奏响着悦耳的虫鸣蝉鸣,起起伏伏,高低交错。走在路中仿佛置身幽深的森林间,只有身旁的提灯照亮前方稍许的地方。
偶有下人提着灯火路过,皆退至一旁低头请安。“见过二夫人,二公子,三姑娘。”
姑母左手拉着她,右手边让兄长跟着,后边跟着高月高阳和一众丫头仆从。左右身旁跟着一排丫鬟提着灯,倒不怕会被绊倒摔倒。姑母轻回应请安的丫鬟,“下去吧!”
“有没有吃饱,吃的惯吗?小满,柳宏。”姑母拍拍我的手,关切地侧脸看我。
“柳宏也吃得惯,多谢姑母关怀。”兄长依旧惺惺作态,一副翩翩君子做派。怎么可能吃得饱嘛,她都没吃饱,兄长动的筷子次数比她还少。
“吃得饱,样样都好吃,姑母。”她也要和兄长一样作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别哄姑母,永安口味重,姑母嫁过来适应了许久,一直想着的就是南域的清粥小菜,荷叶小羹,出了南域,就算在永安吃到,也没有南域的味道正宗。”姑母仿佛怀念着南域,有点落寞的神情。
“姑母……想南域了吗?”她轻轻回握姑母牵着的手。
姑母嘴角牵着一抹勉强的笑,“想阿。永安没有海,姑母好多年没有看过海了,南域的海水一望无际,船只外出捕鱼在海里航行的画面是那么自由。”
高月从兄长后面挤上来,站在姑母右手边,“南域除了海,还有什么好玩的?”
姑母点点高月的额头,“你就知道玩,这个时候南域的田园这个时候应该种满了水稻,风吹来都有稻花香。我还是姑娘时常常跟兄长,就是你爹,一起去田间玩。”
“田间有什么好玩的?怪脏的。”高月不解的皱紧眉头,果然侯府的孩子都是金贵的,没下过田玩。
苏小满略微兴奋的说,“田里可好玩了!月姐姐,哥哥有空会带我去玩,延着田埂弯弯扭扭的走,小水沟里有田螺,小鱼,小虾。玩累了还有蔬果吃,现摘的特别甜!还能玩捕蜻蜓和兄长还会控窑给我吃。”
“控窑?什么是控窑阿?表哥。”高月转过头问兄长,兄长温声答到,“只是一些乡间野趣。”
高月扒拉着姑母的手,“娘你玩过吗?我也要玩!”
姑母挣脱出高月,严肃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没什么好玩的!”
高月还是不放弃的看向她,“小满,你跟我说。”
她“嘿嘿”一笑,“姑母不让你玩,月姐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小满!跟我说嘛!”说着从姑母右手边跑到她身边,这才发现高月可真高,比她快高出一个头,伸出手搭着她的肩竟然刚刚好,明明她也不算矮。
她小声和高月说,“以后告诉你。”
高月和苏小满嘀嘀咕咕说话,说着说着,走完了长廊的尽头,长廊的尽头叉开两条路,姑母停下来转头看着身后沉默到快要被人忘记的高阳,“高阳。”姑母出声道,她也转头看高阳,幸亏他脸色白净,不然都快要跟黑麻麻的黑夜融为一体了。
“高阳,你带柳宏去休憩,我带小满去后院!”姑母吩咐高阳,随后看向兄长,“柳宏好好休息!”
“好!”高阳简单地回应,没有多余的废话。
“姑母!侄儿先行告退,明日再来跟您请安!”兄长还是老样子,有礼貌!
姑母说,“柳宏你好好休息,不用讲这些虚礼。”
“无事,姑母,柳宏难得见到姑母,想和姑母多说说话。”兄长哄长辈可太有一套了,她还是太嫩了。
“好!姑母也想和你多说话,只是怕你太辛苦。”姑母温柔的笑了,眼里全是满意之色。
“不会。那侄儿先告退,小满就拜托姑母了!”
“表哥,走吧!”高阳在前方等着兄长,两个人带着一队仆从消失在视线中。
她跟着姑母,高月行在侯府后院的小道上,高月牵着她的手说,“小满你能来我可太开心了!”
说实话,高月和高阳长得太像了,加上天黑现在高月身着男装牵着她,让她有种高阳牵着的诡异感。惊悚一下,回应高月。“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和姑母。”
“小满,来!姑母牵着你。”她一手牵着姑母,一手牵着高月。姑母突然说,“你和你姐姐长得真像!”
“姑母,您见过我姐姐?”她都没怎么见过长姐,长姐远嫁,只有一直收到她寄来的包裹和信件。
“是啊!你姐姐当时嫁给当时副都部署许晓春前往西域边防守备,路过永安,特意来探望我。”姑母眼神有些欣慰的看着我,笑说,“你姐姐是个好孩子!”
“我怎么不记得表姐有来过。”高月疑惑的探出头,问姑母。
姑母轻笑几声,“你不记得也正常,你那会才六岁多,小满才五岁。”
高月“哦”一声,又问她。“小满你还记得表姐吗”
她眨眨眼,脑海里想着有些模糊的两个影子。“记不大清了,好像小时候姐姐和娘经常抱我去逛集市,我总能吃到糖葫芦。模样有些不大清楚了。姑母,我和姐姐很像吗?”
姑母看着她,然后伸出两只手指捏在她的下巴处,有点仔细的左转右转。“你们像也不像,我见到你姐姐的时候,比你们现在还大几岁,已经是出落得花容月貌。你们都肖其母尤氏,但你姐姐更像些,你呢好像带了些兄长儒生的文人气质,原本仿似其母娇丽的五官倒变得清丽脱俗。”
她甚是调皮的眨眨眼,“多谢姑母夸奖,小满有姑母说的这么好吗?可别哄我,我可是会当真的,晚上做梦都笑不停。”
姑母高兴地把她揽入怀,“真!真真的!真恨不能是我的女儿!”
高月也不牵她了,手交叉胸口,吃醋的皱眉头。“娘!小满来了!你和祖母都不要我了,是吧?我才是你女儿。”
姑母上下看了眼高月,又看看她。“你看看你这一身上下哪还有点姑娘样,我真是被你给气死了!不要总是穿你哥哥的旧衣服,明天给我换回姑娘的装扮!”
高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依旧道。“我就穿!就穿!我就喜欢穿男装,又帅气!又方便!穿裙子扭扭捏捏我不自在!”
姑母放开她,伸出巴掌作势要打高月。“你要气死我,是吧!你给我过来!”
高月连忙躲在我身后,我赶紧抵住姑母,“姑母,姑母别气!我们这是要去哪阿?”
姑母收住脾气,呼口气,气道。“猴崽子,你皮实等待会收拾你。走,小满!姑母带你去休憩。”
一行人又慢步走在道上,这都快走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她在心里嘀咕。“姑母,我住哪阿?”
“住八进院西厢,西江月。”姑母牵着手,看了眼路过的庭院,“马上就到了,还有一段路。”
“姑母在六进院主房,天青院。你月姐姐在七进院的东厢房,风栖阁。你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找姑母,和你月姐姐,知道吗?”
“知道了,兄长住哪?”她乖巧发问。
“柳宏在三进院的东厢房,春聆居。”姑母回答她。
“姑母侯府好大阿!”这恐怕都顶的上她二十个南域的家还不止的感觉。
“走两个时辰都逛不完,这几天有空我带你到处转悠转悠!”高月和她讲。
“好啊,谢谢月姐姐。”她吓一跳,这怕不是要把脚走断吧!
“你一说玩,你就来劲!”姑母又瞪了高月一眼。
“我带小满到处转转嘛!”高月嘿嘿嘿的拿她当挡箭牌。不过正好,她也想到处逛逛!
“带小满去竹海庭和荷苑玩玩,此时梅花坞和桃园不是时令,没有花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对了!记得别去你大哥院里!”姑母嘱咐她们。
“我知道!”高月答到,说话间,可算到了写着“西江月”的圆形石门。
穿过石门,有一鹅卵石小道,一口水井放置着一个吊桶和水瓢。庭中简洁种了几株圆形灌木丛,围着几盆石榴花,别无其他。
走上台阶,房间门悬梁上各吊着两盏灯笼,推开门,房间内点着火烛照亮整个房屋,这是个三起居室。
推开门是个小厅,靠墙处摆放着六只黄花梨木的太师椅,和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副牡丹花开的画,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瓶插着盛开的芍药花。
小厅的左侧是个书房,有个书架子,一张书案,一张椅子,笔架上几只毛笔。一方墨,一块砚,一块镇纸石。
小厅的右侧是休息的寝室,一张梨花木拔步床,一个梨花木双开门衣柜,一个桌子,放着一个梳妆镜,和梳妆盒。整体简洁素净但又不失干净整洁。
“小满,这是匆忙收拾的,姑母过几日再给你添置些家具体摆设。就不会这么空,没有人气。”姑母正在帮她整理床铺,她连忙让姑母停下。
“姑母,你别忙活了,你辛苦一天了,快去休息吧。我这儿有人伺候。”
“小满,你这次出行带了几个随从?”姑母抽出丝帕轻擦额尖的汗珠子。看着屋子里忙活的几个丫头。
“四个丫鬟,和一个奶嬷嬷。”奶妈年纪大先让她去休息了,春桃收拾床铺,绿荷收拾随身物件,秋桐整理梳妆台,冬梅去准备洗澡水给她舒舒服服泡个澡。
“倒也够用,我从身边拨了两个给你,在外间打扫浆洗,杂活力气活都可以交待她们,不认路的地方也让她们带你的丫鬟去。”姑母左看看屋子,右看看书房,盘算着似的用手背敲着下巴。
“好,谢谢姑母。你快去休息吧!别忙活了。”说着把姑母和高月催着她们去休息。
姑母和高月笑着看苏小满牵着她们往门外送,“好,你收拾收拾也快睡,总归日子还长,姑母明日再来给你屋子捯饬一下。”
“谢谢姑母,月姐姐,姑母。早些休息!”她伸手和离开的姑母和高月告别,直到看不见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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