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拜见杜之游

高麟和苏柳宏同坐一辆马车,马车内高麟闭目养神,苏柳宏端正直板的坐着。

两个人不发一言,只有车轱辘转响的声音,从侯府出来大概两刻有余,马车车夫传来,“幕斋到了,世子。”

高麟睁开眼,苏柳宏已经伸手示意让他先下车,“世子先行!”

他点点头没跟他客气先行下车。看见苏柳宏把一些字画交给身旁的贴身小厮。

奉之上前去敲了敲幕府的大门,幕斋的门打开,小厮发现是世子,连忙打开大门。“小人参见世子爷。”

他没有理会,奉之继续开口,“去通知杜先生,世子来了。”

守门的得了令,应声“是”赶紧跑开了。

他看了眼身旁的苏柳宏,淡声说,“请。”

苏柳宏跟着他走入幕斋,另外的守门人等几人都进去后,立马锁上门栓,低头在旁。

他带着苏柳宏走进幕斋的大堂,进入侧门通向明月轩,致心斋,泊舟庭,洞庭轩,绕到一处庭院,写着清影斋。

刚走进清影斋,就迎面走来一名年逾花甲的老先生穿着湛蓝色圆领袍外套浅蓝色大褂,发丝白茫茫夹杂着些许的黑丝,眉头和胡子却都愁白了,但却有一双好似看透世俗的严正清明的眼神,衬得老先生精明睿智。

老先生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问候。“杜之游参见世子爷!请上座!”

“先生请起!”他拖起杜夫子的臂弯,接着先走入清影斋的主事厅。坐在主位之上,杜夫子坐在左手边,苏柳宏坐在右手边。

立马就有人端着茶盏上来,分别放在三人的手边。他轻拿起来茶盏,闻闻茶香,是他常喝的龙井芽绿茶。

他轻呷一口,茶香浓郁,先香后甘。对泰然自若的杜夫子伸出右手摊向正襟危坐的苏柳宏,说,“先生,这位是族内远房亲戚,忠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些物事要转达先生。”

苏柳宏立马站起,跟杜夫子作揖行礼。 “晚辈苏柳宏拜见杜先生!”

杜夫子摸了摸胡子,看了看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子穿着青绿色素色棉袍,温文尔雅,相貌出众。似玉石般触手生温。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若是见过应该是不会忘记,好似不曾见过。有何物要给老夫?”

苏柳宏从身后的了竹手里拿过准备好的字画,捧在手里。

苏柳宏低头弯腰举给杜夫子。开口说,“晚辈家师李木子外出云游前留下一些字画和书信一封,让弟子若行至永安,寻到杜先生亲手把字画转交给您,晚辈铭记于心,于近日上任国子监四门博士携幼妹上永安姑母暂住,刚巧先生在世子门下谋事,麻烦世子爷代为引荐,才能此时与夫子相见!”

杜夫子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都瞪大了。上下扫射般把苏柳宏看了几遍,“李木子?那个老家伙眼高于顶,收徒弟了?真是天下奇闻!”

苏柳宏还是维持原姿势,回复杜夫子。“晚辈有幸得老师青睐,实属荣幸之至。杜先生这是家师让晚辈转交的书画及书信。”

杜夫子把书信外封看了下放入怀中,伸手拿过字画,随手展开在桌子上。是几幅李木子的游历亲笔山水画与行书字帖。

李木子云游列国,走走停停,遇到壮丽美景心血来潮之时,便就地住下。感受其当地的人文风俗,居无定所,行踪不定。

遇到有缘之人,也会用自己的所见所闻与人指点迷津。故每两三年就会冒出有人与李木子交谈过,但地点却不尽相同,分不出真伪。

现在杜夫子在桌子上展开的竖轴画卷有六幅,横轴字帖有两幅,竖轴字帖有两幅。皆是一眼鲜明的大气磅礴的李木子个人画风。

画幅上都带有李木子的私人印章,泊孤山人的字号压角章。

他逐一帧过画卷画的都有各地的风景地貌,

只见头幅画青山环抱一望无际的西域草原,成群结队的羊群被牧人拿着鞭子赶着回家。题记,西域辽原,广阔无垠

一幅气吞山河的奇峰山腰被云海笼罩,旭日缓缓东升的题记记下,东寮一游,不虚此行。

一幅悬崖峭壁之上满目苍翠的青山绿水,几只水禽在湿地的水泽休憩,盘旋,喝水,题记——天中峡,旷古绝伦,名不虚传。

一幅层峦叠嶂的群山脚下牧童吹着牧笛骑黄牛经过池塘边,题记——寒江汀偶遇,湖光山色,牧笛悠扬。

一幅渔翁泛孤舟在月夜江面上,山岩在湖中野草随风吹拂,远处孤峰兀立。题记——江清月明,愁上心头,今夜无眠,独泊西洲

一幅大漠孤沙,沙丘连绵起伏,一队商人拉着数只骆驼整齐有序的走向落日余晖。题记,北平大漠随记,甚热。

又见横幅字帖,写着,怡情养性,另一副则是,两个字,无极。

两幅竖轴行书字帖,写着唐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另一副则是,一篇游历小记,从涠洲离行至柴宁,途经惠南,旧土重游,物是人非,心下怅然,触景生情,寄与旧人,聊以慰藉。

总共十幅,看得出都是呕心沥血之作,绘画技巧画功深厚,幅幅画作都是当世大家风范的名家之作。

他细细品鉴完李木子的十幅画作,不由心生尊敬。

对于李木子和杜夫子之间的关系也心存疑问,李木子怎么赠送了他这么多的倾尽心血的画作,写字帖倾诉怀念之情。遂,发问。“杜先生和李木子是好友?”

杜夫子正在钻研李木子大漠沙驼的画作,听见他询问,直起身来,没什么情绪变化,回复,“说不上好友,曾在同个学院同窗过几年罢了。”

说完,又对在一旁静声旁观的苏柳宏说, “还真是老家伙的笔墨,这老家伙功力见长,越发毒辣,你师父现下何处?”

苏柳宏微微弯腰,回应杜夫子,“师父祁朝元历四十七年春分外出云游,不知去处。”

杜夫子冷哼一声,“还是那副臭德行!”又上下看了看苏柳宏,“老家伙收了几个徒弟?”

苏柳宏温声回,“师父只有两个入室徒弟,一个是家姐,另外一个是在下。”

杜夫子似乎有些惊讶,“姐弟?”

苏柳宏顿了下,说,“呃……正是。”

杜夫子又追问,“他教了你们几年?主要讲授哪些课程?”

“家师教导长姐和在下八年有余,传授琴棋书画,四书五经,诗词文章,为人处世均有涉猎,后依据家姐和学生个人所长,因材施教。”

杜夫子摸胡子,表情有些变化莫测。“老家伙教不少呢,我便出一问题考考你,验验你的道行?你敢不敢?看看老家伙亲自教的学生有何不同?”

苏柳宏谦逊地婉拒,“恐学生学术不精,让家师脸上无光。学生不敢!”

杜夫子仍不肯,“只是学术切磋,无伤大雅。贤侄。又不传出去,仅你我世子三人在此交谈,绝不外传!”

苏柳宏看了眼世子默许的神色,又看看态度坚决的杜夫子,只能说,“如此,学生才疏学浅,请杜夫子不吝赐教!”

杜夫子终于宽慰的笑笑摸摸胡子,“好说!好说!”

杜夫子摸着胡子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苏柳宏,“听好!老夫给你出的题是,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又一句,《荀子·富国》提到,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公正何在?以此为论点自由发挥。”

苏柳宏直身站立,单手背在身后,眼眸低垂作思虑状,少许片刻睁开眼眸。

低头弯腰作了一下揖,直起身,说,“晚辈献丑了!在下的观点是,法律按群分,平民百姓是法律的底层约束群体,如六畜无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侯将相官府衙门是法律的中层执法群体,有麟凤龟龙,也有魑魅魍魉。皇亲贵胄是法律的上层法律编撰制定的推行者,真龙天子,至尊无上。”

说着,稍顿,又接着道,“至上而下,居高者,严正则厉,厉震其下。身处下位,畏上而恭。至下而上,居下位,以身试法,以下犯上,上不治下,群起效尤。法,不法。形同虚设,故法者,以身作则。法治万民。”

苏柳宏伸出双手,上下比划。嘴里没停,“法治和万民在推行者的一杠秤砣上。话语权,在上层手里的秤砣往哪边倾斜。故法者,衡人心,量善恶。人心所向,法行至。人心涣散,法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公正变成虚设,那制定法律的人也将会走下神坛。此乃因果也为公正。”

苏柳宏直直的站立,温润的说出一段强有力的论述。直指要害,没有拖泥带水长篇大论,干脆利落。

“哼!还算有两把刷子!”杜夫子看着似有些不悦。

他对这个苏柳宏倒是心生好感,年纪轻轻,却有大才之象。“苏夫子才思敏捷,本世子受教了!”

苏柳宏摇摇头,客气否认。“不敢不敢!学生卖弄了!”

杜夫子摸着胡子又问,“那老家伙还教你们琴棋书画,成效如何?”

苏柳宏稍微沉思后说,“我与长姐都有涉猎,各有所长,长姐丹青擅长花卉鸟兽和古筝。在下更擅长绘画山水和吹箫。棋艺倒都尔尔,书法我行草书,长姐习簪花小楷。”

杜夫子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探究,“如此你绘山水一幅让老夫和世子一睹风采。”

苏柳宏稍微愣了下,说“此时吗?”

杜夫子向世子弯腰作揖,“今日恰逢世子爷休沐,无要事相商,又偶得李木子山水画一幅,与君共赏似乎还差点意思。不如……呃,你叫什么来着。”杜夫子突然停顿,询问苏柳宏的名字。

苏柳宏回,“晚辈苏柳宏。”

“不如柳宏作画一幅,让我等都看看你深得你师父几分真传,同门师徒同台竞技一波高下。”

苏柳宏似有些为难,“晚辈惭愧,功力不如师父十分之一,就不献丑了!”

他看杜夫子很是有兴趣,不忍扫兴。开口,“只是闲暇消磨,无甚他意。柳宏便赐墨宝一幅吧。”

苏柳宏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既如此,柳宏献丑了!”

只见杜夫子命令下人取来,笔墨纸砚,丹青颜料,应有尽有。

苏柳宏行至笔案,似有迟疑,他身边的小厮问,“公子,要研磨什么?”

苏柳宏似乎还没有想法,伸出食指在下巴摩擦,片刻才说,“画桃林吧!”

说完,小厮便拿出颜料开始研磨,苏柳宏拿着笔在纸上作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只见茂密桃林出现,林间错落几间茅屋,高山瀑布飞流直下汇流成河经过林间。

又过了半个时辰,整幅画竣工构思巧妙,画工精湛,是幅佳作,但比起李木子还是欠缺火候,但他岁数不大已有如此功力已属于难得。

他对苏柳宏表示欣赏。“苏夫子深得李木子真传,这幅旭日东升桃花园源林山水图意境悠然自得,既有李木子的画工功底也有苏夫子的个人的一番特色。与李木子的画作相比终是稍逊,但其韵是已学成七八分,实属不易。”

杜夫子摸摸胡子,细细观摩后只简单说,“还算尔尔。”

苏柳宏似乎如释重负,对他行礼,“没给师父丢脸,让家师蒙羞已是大幸!不敢奢求别的,多谢世子,杜夫子!”

这时杜之游摸自己的小胡子,问道。“李木子就收你们姐弟二人,你们俩谁更胜一筹?”

苏柳宏回应道,“长姐聪敏在我之上,师傅常说,长姐若为男子,必定大有所为。”

杜夫子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对苏柳宏确认说,“你最开始说,你是带你幼妹上侯府暂住?”

“正是。”苏柳宏回应。

杜夫子再确认,“你们三人是一母同胞?”

苏柳宏满脸疑问,但还是回复。“正是。”

杜夫子又问,“李木子收她为徒了吗”

苏柳宏摇摇头,否认。“并未,小妹当时还小。”

杜之游突然急切起来,“令妹现下何处,可否唤来一见?”

苏柳宏和世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杜夫子为何突然要见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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