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攻心

林沅璟打开那张图纸仔细看了起来,似乎是关于一座宫殿的修葺图,而且很是眼熟,看了没多久,她就知道这是哪座宫殿的图纸了。

这被修葺的宫殿正是皇兄居住的华粹宫,而且看起来是给宫殿加了什么房间。

林沅璟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图纸,心里难免猜想,应该是范睦守当时参与了宫殿修葺,所遗留下来的设计图纸。

只是一张老旧的设计图纸,有什么必要锁在盒子里,还配上一把可疑的钥匙,那么只能是如今的华粹宫存在和怀芙楼一样的暗层。

如此一想,她将图纸收了起来,加上之前夏长如已告知于她,林沅琮被囚在东宫,所以这图纸虽不是布防图,但对她来说着实有用。

进了宫后,在夏长如的安排下,林沅璟混进了往东宫那边去的宫女行列里。

没多久,她就见到了昔日那熟悉的宫殿,只是那宫殿如今颇为萧瑟寂寥,而且宫门前的看守并不严格,甚至可说是松散到不在意这个前朝太子。

林沅璟看着这场面,心里又恨上三分欺骗她的范睦守。

不一会儿,她便随着送饭食的宫女一齐进了东宫,慢悠悠的在华粹宫门前将饭食摆放好后,她顺利的晃悠到了队伍最尾端。

随后,林沅璟便顺利的掉了队,在荒凉的华粹宫前,摸进了一旁熟悉的侧门。

只是她转身进门间,她身前的宫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回头望了两眼。

那宫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前面领队的宫女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待会儿圣上就要来了,杵在这里,是想死在这晦气的东宫里吗?”

一番话下来,叫林沅璟听到,心中难免不安起来。

待到周围恢复寂静后,她便想立马进入华粹宫救走林沅琮,只是刚抬脚,她就听到一阵沉稳的步伐,同样朝着华粹宫而去。

闻声,林沅璟按下步伐,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因为这和赵封延相似的步伐声,只能是那些身有功法的人才能发出的,而这宫里能有这样功法的人,不就是龙椅上的那位吗?

她这样想着,便按着心口,朝宫殿后方,那图纸上标记的修缮过得地方而去。

挥散蜘蛛网,摸着修整过的墙面,回忆着怀芙楼里可怕的过往,林沅璟看到一张挂画,画上的笔法和怀芙楼内那画上的笔法相似。

她快速跑到挂画前,摸着墙面,想着之前范睦守是如何将她强拉进暗层的,便摸到了一丝间隙,她按了按间隙,打开了一个小孔,便快速将钥匙放了进去。

暗层打开,阴暗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

林沅璟扇着浮尘,快步进了暗层,摸着潮湿的墙面向前走去。

这个暗层比她在怀芙楼遇到的暗层要更大,她走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丝丝光亮,只能说在宫里想做些暗道暗层什么的,要比外面更费事,想来范睦守修在东宫的这个暗层,应是个失败的尝试。

循着光亮,林沅璟在暗层里,终于见到了一墙之隔的林沅琮,只是看到林沅琮的瞬间,她瞳孔骤缩,不由得死死捂着嘴,才叫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清泪,从指缝中滑落下来。

那昔日明月之人,头发缭乱,眼眶深陷,瞳孔再无半点清明,衣袍散乱,浑身不明的痕迹交错,还有那刺眼的青黑色铁链,将她心心念念的阿兄绑缚在榻边。

林沅璟不敢多看,却又不敢不看,她不知道怎么救走林沅琮,更不敢猜测林沅琮遭遇了什么,只死死捂着嘴,无声地跪倒在地哭泣起来。

见到至亲受辱,比起以往,她要更恨阿日斯兰和范睦守。

二人在人前谦谦君子,一番优待前朝俘虏的做派,背后却肮脏龌龊至极。

“太子殿下得了朕的恩赐,服侍了朕一晚,现在却要死要活的,这般将朕不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朕狠心叫太子殿下吃点苦头了。”说着,一双织金狮面纹靴出现在了林沅琮的榻边。

林沅璟闻言,攀着墙面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阿日斯兰,唯恐他对自己皇兄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这种恐惧已无能为力,送到狮子口边的肉,狮子怎会不吃?

榻上神识不清的林沅琮,似乎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下意识的晃了下头,想着前几夜自己的遭遇,便抗拒起来,摸索着榻边,似乎在找寻什么。

只是这个摸索十分用力,叫林沅琮的指甲都翻了出来,血肉缠着挂着,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阿日斯兰见状,一掌紧握林沅琮的手腕,腔中带怒道:“太子殿下!在找什么?告诉朕,朕帮你!”

手腕被提起的瞬间,林沅琮清醒了几分,只是清醒的一瞬,他便摸向阿日斯兰腰间匕首。

一番行为下来,阿日斯兰的心跳窒了一瞬,下一刻,他怒火中烧,直接将挂着匕首的腰带解了,砸出门外,随后横跨上榻,捏着林沅琮布满痕迹的脖颈,垂首埋在他颈边,气的咬牙切齿。

“还想死?还能折腾,看来我给太子殿下的药少了啊。”说着,阿日斯兰伸出二指,沿着痕迹描摹起来。

阴冷的触感攀附上身,脖颈上的劲道少了几分,林沅琮挣扎起来,撕扯着腰上锁链。

见此情景,凄凉的笑声如约而至,阿日斯兰的衣袍松了大半道:“这链条是我为太子殿下刻意打造,刻意到融了那伴我十多年的弯刀所铸,所以,林沅琮你得赔我,至少得像我那弯刀那样……”

说完,阿日斯兰俯身下去,铁链晃动,刺耳而冰冷的声音传出。

林沅璟的双眼上覆上一只冰冷的手掌,耳边响起阴笑:“好看吗?”

不等她回答,只一瞬,她便被扯着出了暗层,一路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东宫,天旋地转的,她脑袋一片空白,心早已被撕碎。

马车晃动,林沅璟双眼木讷,比起之前安静了许多,不吵也不闹了。

或许,面对无法消解的悲痛,人恰如行尸走肉。

回到府中,范睦守刚想质问林沅璟,只是还未开口,脸上便落下熟悉的疼痛感,不等他发作,接二连三的巴掌落下,直到他攥住林沅璟的手腕。

“畜生!歹毒至极!你们都是畜生!阿日斯兰……他怎敢将我阿兄,当作禁脔玩物!”林沅璟被攥紧的右手颤着,双眼猩红地怒道。

范睦守舔舐着口中血腥,一颗心受两处气,叫他心里唾骂起来阿日斯兰,早让他杀了林沅琮,他不杀,那便索性好生看管起来,结果倒好,他为了方便亵弄,连看守都撤了大半。

阿日斯兰比他料想的要越来越疯了。

如此一想,范睦守索性偏过头憋着怒火道:“太子殿下自个儿要逃,要苟活至此,落到别人手中,那便只能任人宰割,如今这般遭遇,你们竟没有想到过吗?温贤公主竟纯真至此?”

说到最后,范睦守难以置信的嘲讽看向林沅璟双眸。

林沅璟紧咬后牙槽,甩开范睦守桎梏自己的右手,垂掩满眸恨意讥笑:“纯真?事已至此,我深知阿兄与我一样,对死无惧,阿日斯兰他要杀便杀,何必折辱,范睦守,不得不说,越深知你做了什么,便越让我恶心,对你难以心生欢喜,毕竟你早知我阿兄处境。”

望着心灰意冷的林沅璟,范睦守攥紧右手,心脏处没来由的抽痛,可林沅琮是什么样的人,他怎可能放过,得权者得所有,得权者得阿璟,思及此处,他打断了林沅璟的后话,索性坦诚。

“对!阿璟说的没错,我早知所有,但与阿璟又有什么关系?太子殿下何种身份?纵使阿日斯兰愿意放了他,我也不会答应,不得不说有些位置确实是火坑,阿日斯兰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他疯了,但我没疯,所以林沅琮要么死,要么做个活死人,其他的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在乎!”

林沅璟愤恨地掀翻剑架,眼眶通红的拔出长剑,清泪滑落,她紧握长剑颤着指向范睦守。

看着直指心口处的剑尖,范睦守波澜不惊的面容,逐渐变化,升起一抹微笑,他伸出二指,用指腹轻抚剑刃,顷刻间血珠沁出。

他挂着微笑,双眼却死灰一般的开口:“死在阿璟手中是我之愿,只是阿璟错了,错在你苦苦维系地所有,却早已将你抛弃,曾几何时,你父皇临危之际,将你推了出来,让你饮下毒酒,以平息我们的怒火,但你的皇兄却在他的精心策划下逃了,皇权之下,你所维系的亲情,早将你变成了棋子。”

听着此番言辞,林沅璟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她闭上双眼,却又不甘的睁眼怒视着范睦守:“我吃穿用度,手中权力,皆系父皇,为他所用,又如何?当时我皇兄身负天下,他活我死,又如何?!”

“好一句又如何,所以阿璟是生来就明白,要牺牲所有维系林氏江山,以及拱卫你皇兄?哪怕牺牲你的性命和情爱,你都愿意,是如此吗?”

范睦守掺杂着算计的真心,捧在林沅璟面前,盘问着揣度着她,只为了他好不容易才开始的美满生活,只是他幸运,早看出了林沅璟一直躲避的问题,如今恰好拿捏了她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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