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循着哭声望去，见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脸上淌着泪花，伤心到极点的模样，那是青台洲千机宫宫主曲相和。木羽记得上次来这，曲相和宫主提到温岭雪仙人就会情不自禁泪流满面，此时他含着泪问道：“木羽，你是说玉灵仙宫大弟子元子谦还活着？”

木羽道：“正是。”

曲相和哽咽道：“他说什么了？这孩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秉性善良，淳厚忠诚，我不信他会背叛温大哥、更不信他会屠灭玉灵仙宫。”

几句话下来，木羽可以判断出曲相和和温岭雪仙人的关系应该比较深厚。他也曾听大师兄说过，温岭雪仙人在世时，是仙盟盟主，修仙界以他为首，次之则是曲相和，两人如兄如弟。后来玉灵仙宫毁、温岭雪仙人去世，十大宗门有意让曲相和担任起仙盟盟主，被曲相和含泪拒绝，但各位宗主遇事商量时，仍然会将他看做头目。

木羽道：“元子谦神志不清，形如痴儿，什么都没说，有时候还会发疯入魔。”

万灵古火明亮，将九位宗主皮焦肉绽面目全非的模样照得清晰可见，看得木羽既心疼又悚然。

曲相和不信：“发疯入魔？子谦果然发疯了？”

兜率宫宫主天璇子突然疾言厉色：“曲相和，你还不信我们？当年我亲眼看到元子谦手持君子剑屠杀同门，我、飞霜真人、谢逸，还有已经逃跑了的秦湄夫人都看到了，元子谦入魔绝非我们捏造，就是他毁了玉灵仙宫，铁证如山，你还在怀疑！？”

一想到玉灵仙宫被毁、想到自己最尊敬的温大哥死于非命，曲相和就痛得心口绞痛，温声道：“天璇子，我不是不信你们。你们都是一方宗主，自然没有说谎的道理。只是我总觉得温大哥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而且我也疑惑，当年温大哥让我们十大宗门齐聚玉灵仙宫，商量青魄丝一事，完毕后，十大宗主都纷纷返回宗门，怎么只有你们四人又回去玉灵仙宫，刚好见证玉灵仙宫的惨祸？”

当年这一惨案确有不少疑点。

天璇子皱眉，苦口婆心道：“我们解释过很多遍，是元子谦传信于我们四人，我们四个人才中途返回玉灵仙宫。元子谦故意让我们看到他欺师灭祖的行为，至于他为什么只传信于我们四人，而非十位宗主，这得问元子谦，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所说，一字一句，绝无虚言。”

曲相和叹息一声：“子谦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这般？他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被温大哥捡回玉灵仙宫，养成金质玉相，十足十的人中龙凤。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教他剑术。”

天璇子为力证自己所言不假，接着道：“我记得很清楚，元子谦说因为当时温岭雪有意传仙盟盟主之位给他的儿子温自怀，元子谦心里不服，明明他跟着温岭雪修行百余年，为人处世都挑不出错来，凭什么温自怀仅凭尊贵身份就可以夺走他的一切，所以元子谦才会心里扭曲，屠灭玉灵仙宫。”

曲相和摇头苦叹：“这话我也听你说过，但我总不信子谦是那样的孩子。况且我晓得温大哥的性子，绝不会因为温自怀是他的儿子就偏袒，无论玉灵仙宫宫主之位还是仙盟盟主之位，他必定传贤不传亲。”

天璇子急得跺脚，脚上铁链跟着啷啷作响：“曲相和，你别总念着旧情，人是会变的！七情六欲，谁能始终如一？你不信我，总该信飞霜真人，他修无情道，冷言寡语，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绝不撒谎。飞霜真人，你说句话啊！”

玄冰门在极北之地的北寒洲，冰宫雪殿，常人不敢至。其宗主飞霜真人更是出奇冰冷，终于开口道：“曲宫主，你安心。这都是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木羽早在话本上看过玉灵仙宫被毁的前因后果，和天璇子所言几乎没有出入，但亲耳听他回忆，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心情也跟着起伏神伤。他心道，这些虽是陈年旧事，若真有冤屈，也是该查清楚的。正好大魔头让我去调查，听你们这些当年经历的人说一说，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神女教教主月姬神女是玉灵仙宫宫主夫人的妹妹，听到这些，不免悲涌心头，眼里泛着泪花：“我还有一问，也是问过的，为何玉灵仙宫会被焚火堂的紫薇天火烧得寸草不生？”

焚火堂堂主谢逸缓缓抬头，双目猩红如被火烫过，不甘地嘶吼：“我解释过很多遍，当时我想用紫薇天火对付元子谦，想帮温岭雪，结果被发狂的元子谦顺势利用我的紫薇天火烧山。谁能想到元子谦竟然强大到那个地步？你们就因为这个，一直排挤我、排挤焚火堂，十大宗门，我焚火堂抬不起头来，这十五年来，我受够了！”

情绪激动下，牵扯身上的千疮百孔，让谢逸疼得浑身抽搐，眼神仍愤恨地望着月姬神女。

月姬神女丝毫未受影响，平静地分析道：“元子谦走火入魔，会不会是被青魄丝控制了？就在他走火入魔之前，温岭雪曾召集我们去商量青魄丝的事。青魄丝是上古魔物，植入人体内，可控制其心神，滥杀无辜。”

谢逸抓心挠肺地疼，哑着喉咙道：“不可能！那时候元子谦看起来并不是被青魄丝控制的样子，他就是心有不甘，对温自怀无比嫉妒，才会心生歹念，屠戮玉灵仙宫！当年的真相就是这样，绝对……”

忽然分别有九道万灵古火“歘歘”飞来，击中在九位身上，化做点点繁星，烧在他们身上的小伤口上，发出滋滋声响。不用说，自然疼痛无比，非常人可以忍受。

有宗主哇哇乱叫，也有宗主闷着声音忍受煎熬，唯独月姬神女依旧如寒梅一般，面不改色。

乱声此起彼伏，木羽都替他们觉得疼，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萧无之面无表情地朝木羽招招手，木羽只得跟着他离开洞穴。直到身后“轰隆隆”声响，木羽才听不到九位宗主的痛苦声，仿佛离开地狱，回到人间。

走了数步，萧无之问：“可想好调查玉灵仙宫一案，从哪入手了？”

换做以前，木羽是绝对答不出来的，因为他脑子笨、反应慢。平时修行上的小问题他都不知道如何解答，更别说如此深奥复杂的案件。

但现在他脑子里却有了一些想法：“我想先去凤麟洲玉灵仙宫瞧瞧，带元子谦走一走，或许他能想起什么。之后还可以再分别找当年亲历者，合欢宗宗主秦湄夫人、焚火堂堂主谢逸、兜率宫宫主天璇子、玄冰门门主飞霜真人。目前就只有这些想法。”

萧无之肯定道：“还不错。你觉得那四个所谓的宗主有人撒谎？”

木羽摇头，他无法判断。

萧无之平静地看着木羽，道：“木羽，你漏了一点，适才神女教教主月姬神女提到的青魄丝，也可以查一查。不过本座用灵力探测过元子谦身体，并没有青魄丝，也没有青魄丝入侵过的痕迹。”

青魄丝，木羽不大懂，以后再说吧。

他沉吟须臾，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魔尊大人料事如神，又本领高强，若想查明玉灵仙宫究竟为何被毁，不是难事。为何不亲自去查呢？”

萧无之勾起嘴角：“本座和玉灵仙宫并不相干，为何要查？本座只是想知道温岭雪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复活，来和本座一战？你若不想去查，也行，三个月内修炼到温岭雪的修为，来和本座比武。”

三个月？

疯了吧？那得直接天道上身才行。

木羽还是乖乖选择去查案子吧。

萧无之轻轻捏着木羽的耳朵，道：“本座派你去完成任务，你得全须全尾地回来，记住了吗？”

木羽打了个寒噤：“记住。”心里却想，能不能平安归来又不是我说了算，你交给我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完不成也不能怪我啊。

萧无之又握住木羽的左手，转了转他手腕上的灵犀镯，道：“遇险时用灵犀镯。”

他拿出一个红色的香囊，放进木羽手掌心，道：“这是乾坤袋，冲天剑、呦呦琴都可以放进这里面，用的时候再拿出来。记住，回来的时候还给本座。”

“哦。”小气鬼。

木羽回万骨枯收拾行李，告诉元子谦、冷星河、许晚晚、贺序四人即刻出发。许晚晚得知可以离开魔域时，兴奋得忍不住尖叫，木羽连忙拉住她：“别喊，别让其他人知道。不然我怕他们来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们。”

“哦哦哦，好好好。”许晚晚满脸堆笑，低着声音问木羽：“那你为什么带我一起去？是不是因为这些天我帮了你大忙。”她就知道，这段时间撮合木羽和萧无之，绝对没错，果然好人有好报。

木羽无语。许晚晚折腾一圈，最后还让他摊上这么一个大难题，还好意思说“帮了大忙”？他微微耷拉着脸：“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留下。”

“我去我去我去。”许晚晚像姐姐一样捏了下木羽的脸，让贺序立刻去收拾东西，又笑道：“一路上用我的地方多着呢，我绝对帮得上忙。”

冷星河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激动：“木羽，只要能帮元大哥洗刷冤屈，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木羽心道，如果查出来，所有的一切真都是元子谦做的呢？

但他向来不会泼冷水，笑着鼓励：“没那么严肃，我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