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烧饼喽，好吃的伊山烧饼，不香不要钱！”

“黎笙。”烧饼摊旁，雒知遥娴熟的将一张开好的单子递给孟黎笙便开始为下位患者诊治。

“拿药在这边。”孟黎笙拿过雒知遥送来的药单就开始对照找药。

茯苓四钱，百合五钱，甘草两钱……

这服药刚包好，另一张药单又接踵而至，就这样周而复始，从无从下手到看着雒知遥标注好药名的抽柜可以熟练找药，两人也是渐渐熟络了起来。

“孟姑娘！”一个中年妇人并没有在拿完药后着急离开，而是踌躇着将一个被粗布盖着的篮子放到孟黎笙面前，红着脸，局促的，笨拙着开口：

“这是自家鸡下的蛋，不值钱，这些天多亏你们帮忙，我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希望你和雒大夫不要嫌弃，收下来。”

生怕她们会嫌弃，妇女紧张着用粗黑的手指将上面的麻布掀起一角用来展示，只见里面的鸡蛋个头饱满而干净，不用想也能知道，肯定是经过主人仔细挑拣和擦拭过的。

笨拙的主人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她只知道，对待敬重的人，要拿出最好东西来。

她神情忐忑望向孟黎笙，期盼着两个孩子能收下自己这点微薄的心意。

孟黎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区区几个鸡蛋而已，她才不屑于要。

“好大的鸡蛋，真多谢武娘。”

雒知遥忙欣喜上前接过武大娘手里的鸡蛋，然后提着鸡蛋转身，故作烦恼：“呀！这里都快放不下了。”

她们的身后放着一堆熟食和水果，显然，感激孟黎笙和雒知遥从不只是一个人。

“这样吧，我拿这些东西换你这鸡蛋吧。”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些东西我和黎笙两个人本身也吃不完。”雒知遥将一袋包好的果子、山味、馒头用盖鸡蛋的麻布包好塞给武大娘，希望她能收下：

“东西坏了也是丢掉，不如给小惜，您就当是我给小惜的好不好？”

武春一想到跟着自己吃苦的女儿，终是红着眼收下了包裹 。

“谢谢，真的谢谢。”

“物之轻重，存乎人心，武大娘，我喜欢你的鸡蛋，在我眼里，我送你的是远远没有你送我的重的，安心收下吧。”

“嗯。”小惜和我，会一直记着您的。

送走最后一个患者，她们就收拾着将所有东西收进了纳芥环中。

“以物易物？”

“嗯？”雒知遥瞬间就明白了孟黎笙说的是她每天收人东西又送人东西的事：“能让所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能使他们少点不安，这不很好吗？”

可很多时候，雒知遥都会偷偷自掏腰包往里面添东西，这在孟黎笙看来是十分愚蠢的。

可孟黎笙自认为自己和雒知遥并不是那么熟，就没再深问，只是嗯了声，然后安安静静吃起了自己碗中的饭。

“你好，请问姑娘可是雒知遥？”

“正是。”雒知遥将一盛着一只鸡腿的碟子推向孟黎笙，转头好奇：“青山派雒知遥，不知您是？”

“打扰，我是盛府管家朱程，我家夫人病重，近来听闻姑娘医术了得，特来相邀，望您能移步入府，一切好谈。”

“可以。”雒知遥并不做犹豫，话语一转：“不过之前我已有一约，因此只能后日未时左右登门拜望，望海涵。”

“当然，既蒙应允，待姑娘手中事物了结，再移驾前来便好。”朱程拱手行礼：“如此，老奴就在府中静候佳音了。”

“幸好你还没有忘了我们之间的事。”

“千里相逢，终有辞时。我们的不是事先约定好的吗？”雒知遥旷然弯眉。

就算没有这件事，她本身也打算在今晚就了结她们间相遇的契机。

还真是有点不舍呢，果然是天才难得，熟能不惜。

“那就跟上来吧。”孟黎笙摒去自己心里怪异的感觉，放下手中筷子，如雨中飞燕，倏而远去。

雒知遥眸中的欣赏不带丝毫遮掩，紧随其后的便跃跃欲试，她并不好战，但和天才为数不多的对决总会激起一个少年的好奇。

好奇自己现在到了哪一步，好奇自己到底能凭着自己走到哪里。

雒知遥放下两人的饭钱，迅速跟着孟黎笙离去的方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在一个长满长柏的山间，孟黎笙的长剑自手中递出，她每一剑的起落都中正凛冽，干脆利落，直指剑道本真。

而雒知遥不同，她以医术人剑道，刃中藏仁，亦不失锋芒，重在一个巧字。

一刚一柔，相生相克，二人在柏影间往复交手数百招，久久僵持不分胜负。

在实力相当的时候，能比的便成了耐力、毅力、心力。

又数十招过尽，剑锋再一次轰然相撞，劲气四荡。

孟黎笙顺势再进一剑，剑势笔直通透，凌厉直指雒知遥面门，是最标准、最无瑕的绝杀一式。

千钧一发之际，雒知遥本可依循剑路，以医术诡巧之法封孟黎笙剑路、反制回击。

可就在她剑尖咫尺相对的刹那，医者刻入骨髓的仁心本能骤然浮现。

她眼底微顿，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恻然——这一剑硬碰，必会震的人腕脉气血翻涌、经脉受创。

何至于此？

只是一瞬的迟疑、一丝本能的护生之念。

雒知遥本该递出的封穴剑势便悄然收了半分劲力，回防的分寸微微偏软，破招的锋芒悄然敛去。

没事，其实她本身也撑不下去了，孟黎笙的剑力本身就不比她差。

胜负已分，孟黎笙的剑尖倏然定格在雒知遥身前寸许之处。

那刻，山风穿柏，簌簌作响。

“我输了。”

“你很强。”

两人相视而笑，泄力的躺在了柏叶铺就的榻间。

“刚打斗完不宜躺着。”

“你也躺着。”

“我累了。”

“我也累了。”

她们任由细小的光圈透过层层叠叠的山柏叶落在她们的身上，任由林风拂过她们的身体。

此刻，两个少年褪去了内在的枷锁，掀开了人情的薄纱，她们短暂的成为了一个纯粹的灵魂。

“你很缺钱吗？”

“嗯，我欠了很多钱。”

“原来你这般的人会欠人钱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雒知遥侧头瞥向孟黎笙良久道：“反正不像是会欠钱的人。”

“……”孟黎笙难得唇角微扬，语气悠然：“那你愿意让我成为你心中的那个我吗？”

“那便如卿之所愿。”

雒知遥从自己的腰封中取出一个荷包抛给孟黎笙，然后望向一个个圆圆的天空。

钱财于她不过天上浮云，只要她开口，不论多少师父都会给她。

而另一边孟黎笙，接住那个用料讲究绣满小小婆娑罗花的荷包后，微微怔愣，然后转过头，望向雒知遥看着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同瞻霄汉，共沐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