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你快点儿。”
“你们先走吧,我要去个厕所。”
“蒋理,来不及了,上厕所你也要跟?詹云说了今早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不然罚抄。”刘昂扬无法理解地说。
“知道了。”蒋理嘴上这么说,脚却没有挪动分毫。
“真不用等我,我还要一会。”荷叶揣着口袋里的内裤,推开隔间地门。
蒋理不听。
他只能又道:“昨天语文课代表让帮忙收一下北边两组的语文作业,我和他们不熟,现在有些来不及了,你能帮我收一下吗?”
这句委托刚出口,蒋理一个滑铲,立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了他们俩,荷叶终于松了口气,他利索地换号衣服,又拿上给庾音准备的生日礼物,踩着时间到达教室。
桌上整整齐齐的语文作业,竟然比那些堆在宿舍里的大大小小的快递盒还要整齐。
秦小小声絮叨道:“也不知道蒋理大早上发什么癫,竟然那么积极地收作业,他自己做完了吗?转性了?”
荷叶没点头,轻声“嗯”了声。
活动课的时间没有变化,依旧在下午最后两节课。为了方便联系,荷叶今天特意带了手机,只是地理课上不小心打开了网络,半节课那手机震得人差点儿魂飞魄散。好在地理老师耳背,加上教室里躁动不已,下课铃一响,半个班飞出去一半,荷叶也跟着人群往公交站挤。
冬天愈深,空气中的湿度愈低。下了公交,天色雾蒙蒙,他连打了三个喷嚏,鼻子干得有些发痒。
“你今天干啥,便秘?”曾可莘走在一侧,脑袋快伸进屈玉覃的胸口。
屈玉覃一把推开他,也打了个喷嚏,“别像个猴子一样跑来跑去,窜风。”
“我走个路能有啥风?怕冷你就不能多穿点,又搞个小夹克,骗什么小姑娘呢,多学学人家荷叶。”他一边扒拉屈玉覃的夹克,一边拍打荷叶笨重的棉衣。
风透进来,荷叶夹紧领子,觉得更冷了。
“夏竹晟说蛋糕店就在附近,等我们买完蜡烛和打火机,她再单独去拿,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哦,她还让我们连饮料一起买了,她喝雪碧,庾音爱喝牛奶。”曾可莘转述完消息,双手背头大摇大摆,一进便利店,一左一右两侧手肘忽地被人扇了两下。
瞬间,他吃痛地抱住胳膊肘,脸色如同猪肝,“怎么这么多人……不是,屈玉覃你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装的。”说着,他一脚踹过去,谁料动作幅度太大,反而被路过的人又实实地踩上一脚。
“疼,疼……”
“让你得瑟。”屈玉覃道。
“不要脸。”曾可莘说罢,忽然想起什么,瞬间腰直板板地挺着,接着大呼小叫道:“听说您老人家怕猫?”
“谁说的?”
屈玉覃立即看向荷叶,荷叶抿唇笑了笑,往右后方躲去。
“你管我怎么知道呢?屈玉覃,我跟你说你等会死定了。”曾可莘拖长了语气,生怕另一边挑选饮料的屈玉覃听不见,硬生生扯着嗓子喊起来。
荷叶躲得太急没看清,被一个大高个突然撞了一下。屈玉覃将他拉了出来,于是那人又直愣愣地撞上了对面曾可莘,直接将他推到了冰柜面前。
曾可莘整个人如同挨了冰柜一巴掌,忍不住骂道:“干什么啊!这么多人,能不能不要推!”
那男生刚站稳,还没缓过神就被一通说,脸色瞬间绷不住了,“滚你个犊子,还没说你摸我屁股、占我便宜呢?还推你?我的胳膊都被你推红了。”
“我推你?”曾可莘指了指对方几乎自己两倍的身材,“我摸你屁股?我有病啊?没事摸你这样的人。”
“咋了?摸我脏你手了?跟个瘦猴一样,你这弱鸡不会也是东国的吧?”男生开始大呼小叫,他的嗓门根本不用太使劲,瞬间整家店都传遍了。
“东国就属你这种弱鸡最变态,高一的吧,告诉哥哥,哪个班的?”
那男生持续发力,堵在这头不动了,后面涌进来的学生寸步难行,有人忍不住抱怨,连同荷叶也直接被挤到了货架那头,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只能道:“走了,不说了。”
曾可莘不肯,执拗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就是摸了又怎么了,你母老虎还是什么,屁股镶金镶钻,摸了得砍了手给你不成?”
他气得满脸通红,个子本就不算高,加上一张娃娃脸,不仅楚楚可怜,还愈显委屈,惹得旁观的几个女生纷纷替他打抱不平。
这一闹,那男生恼了,直接跳起来,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摸了一把曾可莘的屁股。
“你有病吧!”曾可莘也跳了起来。
“你摸了我,现在我摸回来,一报还一报,不是很公平吗?”
“傻逼!臭傻逼!”
“怎么,你有痔疮啊,一摸就疼?一个男的跟个姑娘一样,我怎么了?我就要摸,我还不光摸这一下。”说着,他的手几乎无阻拦地伸过去。曾可莘气傻了,两个人就这样来回地招,像是面对面“扇巴掌”玩。
荷叶跟着人流流窜,他仔细想想刚才好像是自己先撞上那男生,后来屈玉覃拉了他一把,才会导致那两人相撞。
这一下也不好解释,另一边超市老板忍不住了,直言说:“干什么呢,再打告诉你们老师了!”
“老师个屁!出了学校还老师个什么老师,当我们是傻逼啊,老板你小时候肯定爱告状吧。”那男生连老板一同损。
曾可莘不甘示弱:“就是,我也不怕,老板你评评理,实在不行把监控拿出来,看看我到底摸他屁股没。”
荷叶着急去劝架,手中却突然塞进一个冰冷的东西,他吓得回头。屈玉覃拿着旺仔牛奶若无其事地问:“曾可莘真摸他屁股了?”
“是误会。好冷。”他忍不住念了一句,那冰可乐便回到屈玉覃的手中,后者问他:“要不要换一瓶?这家有个樱桃口味的。”
“都行,有不冰的吗?”
“有。”屈玉覃拿了两瓶常温的可乐下来,又道:“我看他可能真摸了。”
“真不是。”荷叶又道,屈玉覃疑惑地看他。
限流的工作人员也进来劝架,门口没挡住,一时之间涌进更多的人,便利店霎时人满为患。饮料货架处是最拥挤的地段,四面八方围着人,有人嚷嚷货架要倒了,荷叶只得避开,往屈玉覃那侧靠去。
“门口不许放人了,买好的同学别逗留。”
老板大喊一声,不知道谁又绊倒了谁,连同荷叶的后脚跟被踩了一脚,他直接踉跄了好几步,不知道抓住什么东西,就摸了一把。
“男女自觉点,别等会也碰到了,到时候更说不清了。”
老板那头说着,这头屈玉覃霍然松口:“难怪你知道。”
“嗯。”
“是你摸的。”
荷叶心虚地挠了挠发痒的鼻尖,“人太多了,被撞时想抓住什么,手背便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裤子,不是故意的。”
“哦。”
荷叶不太好意思地抬头,只见屈玉覃的表情稍显玩味。
“真的。”他认真道。
男孩说:“我去付钱。”
刚应声,荷叶还没跟上脚步,屈玉覃抢走他手中的两罐旺仔牛奶,随后右手一探,不可察觉间碰了碰他的腰。
“摸回来了,我可不能吃亏。”屈玉覃举起饮料晃了晃。
荷叶傻傻站在原地,噎得不知所措,一时间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便利店门外,摆着几张露天桌子,买完泡面的人可以直接借用店里的热水泡上。可惜今天人多,热水供不应求,大部分人站着,桌子更是慌乱间被撞得横七竖八。
荷叶仍懵着,几分钟后只见捂住屁股、拿着一包蜡烛,哀怨地看着他们的曾可莘走了出来,他悲愤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的清白!我的尊严!我的贞洁!”
“调解完毕了?”屈玉覃道:“他摸了几下,你记住没?别等会告诉警察叔叔也说不清楚。”
曾可莘的表情有些分裂,“屈玉覃,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况且我对男的一丁点儿、一个小手指大小的兴趣都没有,你不要诽谤我!”
“替你报警?”屈玉覃晃了晃手机,“你说的没错,没经过同意就是性骚扰。”
“不了不了。”曾可莘突然怂了,“我们闹着玩的,别等会惊扰了校长和老师。”
“不是不怕老师吗?”
调侃间,荷叶默默接过曾可莘手中的袋子,没有敢说一句话。
“吓他的,不能输了阵仗。”说罢,曾可莘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挂在荷叶肩膀上哭诉:“还是荷叶好,知道给我拿东西,知道体恤我,真是大善人。”说完,他又变脸道:“屈玉覃!你笑什么笑,你最不是东西,刚才也不来帮我!”
“谁管你,以为你们在撒娇呢。”屈玉覃道。
“撒娇个屁?他都快把我提起来了。我们走,别搭理神经病,等会把猫放他边上,看他怎么吃饭。”曾可莘不理会,一把牵过荷叶的手。
“你等会别用摸了别人屁股的手摸蛋糕。”
屈玉覃在后头说,前面两个人飞窜逃走,一个愧疚心虚,另一个气得只想把屈玉覃枪毙。
“你们买个东西怎么那么慢?幸好我和庾音跑得快,不然吃西北风吧。”夏竹晟插着腰问。
湛江海鲜大排档不同往日,今天特别火爆,帮忙的人明显多了两个,其中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道:“阿叔,预定桌来人了。你们里面坐,还差三套餐具我去拿。”说着,他又用方言重复了前半句话。
“你不是说已经预订过了吗?”曾可莘屁股还疼,可毕竟女生在,他不便再提,勉强挨着凳子坐下。
夏竹晟嘟囔:“人太多了,刚才好些来问能不能拼桌,我们一直占着不点菜,很尴尬的好吗?”她又道:“对了,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他家海鲜很多,你们点些好吃的。”
“小夏,我陪你一起吧。”庾音起身,她今天穿着纯白色大衣、同色系裤袜,以及一双棕色的麂皮短靴,和大排档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了不了,厕所很脏,别把你衣服弄上灰了。”夏竹晟连忙劝住,随后朝三个男生眨眼。
荷叶认真地抬头,以为她真要去厕所,“这边有纸。”
夏竹晟又眨巴了几次。
“你眼睛坏了?”曾可莘朝她道。
见这个蠢货无动于衷,夏竹晟气势汹汹起身,“走了。”
“小夏,你还没拿纸。”庾音道。
“不用了。”夏竹晟扔来两个眼睛杀,背上今天特意带的超大帆布袋走了。
庾音有些尴尬,递到半空中的纸又暗暗攥了回去,“荷叶,我不太会点餐,小夏说你们之前吃过,要不你们看吧?”
荷叶看着墙上的各式菜单,只道:“我也不太懂,那个荷叶鸡和黄鳝粥都是招牌菜,味道都不错。”
“爱吃海鲜的话可以直接去水箱里挑,比墙壁上种类多。”点菜的男孩介绍说。
“要不屈玉覃来点?你好像比较熟。”庾音从小到大没有同任何同学或朋友单独吃过饭,这样藏在巷子里的大排档更是不被允许的,因此这一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新奇。
“我想吃梭子蟹。”曾可莘举手道。
“每人来一只,五只。”屈玉覃又加了三份凉菜、一条鱼、一盘虾和两份时蔬,“荷叶鸡选的鸡可以大一些。”
荷叶踌躇地看着菜单,凑过去小声道:“蟹我不吃了,太贵了。”
“椰子炖竹丝鸡汤要吗?一个小椰子,里面是乌鸡炖的汤,很好喝,老板家乡那边的特色。”男孩继续推荐。
“可以呀。”庾音惊喜说:“听说广东那边煲汤很好喝。”
“这里写的按例算,有大份吗?”屈玉覃问。
“我们用的是真椰子,量比较少,一人一个比较合适。”
说罢,荷叶便匆匆道:“我不怎么喝汤,螃蟹也不爱吃,不用点我的份。”
“荷叶你过敏?梭子蟹很好吃的,壳子比螃蟹肥。”曾可莘还在一旁极力推荐。
荷叶仍然摇头,“我其实不太饿,你们吃就行。”
“今天我请客,大家不用客气。”庾音插入道。
屈玉覃将烫过的碗筷分给大家,“没事,你按五人份上。”
“我真不用。”
荷叶局促不安,这顿饭超过了预算,他本以为和请客屈玉覃那次差不多,谁知今天随便一只螃蟹就抵得上两三天的伙食费。
“昨晚夏竹晟说了,这顿她请,你们不用怜惜她,她最不缺零花钱了。”屈玉覃道。
“你们陪我过生日,不用小夏请,我来就好。”庾音道。
曾可莘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眼瞅着庾音忽然道:“课代表你今天这大衣真好看,像斗篷一样,还能遮裙子,老师们也看不见。这种衣服有黑色吗?我想……”
“你也想穿裙子?”屈玉覃道。
“没有!我想藏两本杂志,老师一来,一拉就挡住了。”曾可莘才解释了两句,突然哀嚎道:“哎呦,疼,疼,疼——”
屁股挨了一脚。
“你干什么屈玉覃?”他气呼呼道。
屈玉覃隔着荷叶耸肩,“我没动。”
曾可莘不信,“那谁踢我,肯定不是荷叶,还能有谁……”
“猫。”
荷叶一愣,那只黑猫不知何时绕到他们背后,它对曾可莘裤袋上的拉链十分感兴趣,上去就是几爪。曾可莘一向不穿秋裤,黑猫的爪子很长,爪子透过牛仔布料戳在屁股蛋附近,刚刚才被摧残过的两瓣蜜臀,如今已经不堪重负。
“这店里的猫打人了,快抓走,快抓走。” 他又是一阵嗷嗷大叫。
荷叶只能抱起来,“你不是喜欢猫吗?”
“这不是正常的猫,这猫挨人屁股……不是,怎么又是屁股,我今天造了什么孽,和屁股杠上了……”
左一个屁股右一个屁股,庾音忍不住脸红问:“他是什么意思呀?”
荷叶立刻摇头,“没事。”
屈玉覃补充道:“他刚才在便利店被人……”
“屈玉覃!”曾可莘怒吼。
“哦,没什么。”
屈玉覃的欲言又止果然挑起了庾音的兴趣,她喝着牛奶好奇地盯着他们左看右看。眼神越聚焦,曾可莘越绷不住。
罪魁祸首还在烫碗筷,自从他抱起这只黑猫后,左右两个人便自觉离他三尺远。
黑猫困了,打了个哈欠,趴在膝盖上不走了。
“要不我喊老板来。”荷叶道。
“行,你去叫。”曾可莘道,又大叫:“屈玉覃,你这么大个个子怕什么猫,他又不挠你屁股。”
屈玉覃忍痛地拧起眉毛,“猫是恶魔。”
唯一在场还搞不懂前因后果的女孩忍不住笑了,“你们三今天好幽默,要我帮忙吗?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经常抓野猫。”
“女侠,靠你了。”
曾可莘说罢,黑猫不满地嚷了一声。那破嗓子如敲锣打鼓一般,屈玉覃快速逃离到杀鸡台的旁边。
店内本来人就多,空间逼仄,硬是被他们几个围着桌子绕出一个圆心,而曾可莘和屈玉覃像是绕着荷叶公转的行星。
“能帮忙把它抱到收银台吗?”荷叶朝庾音道。
“没问题。”
然而黑猫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跳跃,踩过庾音的头顶,直接飞了过去——
刚提着蛋糕鬼鬼祟祟回来的夏竹晟,只见寿星的丸子头被踩成一坨,其他三个男生两个避之不及,还有个连猫都拦不住,怒吼道:“你们三个到底在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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