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喜被热醒了,但睡了一觉又闷了汗精神好了很多,一看时间10:23了,因为要分批去吃,他们食堂10:30就开饭了。
周末没有高层领导餐,尹喜还是拿着自己的饭盒去打饭,打饭的人都认识他,照例要给他的保鲜袋压实米饭。才刚挖了一铲子,一旁监工的阿姨看不下去了,说了声:“够了吧。”
尹喜贪心的说:“再来点。”
这阿姨是食堂老板的妈,不常过来,最看不惯浪费,于是问尹喜:“你人这么小,能吃的了这么多吗?”
尹喜说:“能啊,我胃口很好的,吃饭每次都吃一大盆。”
阿姨带着点尖酸的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都把饭打得带回去,我们只包一顿午饭,你倒是一天三顿都有了,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我们还挣什么钱?”
想要回击她尹喜也不是没有话,但吵起来他的嘴脸也不会好看,而且人在激动的时候难免口不择言,也就祸从口出。
尹喜不愿惹事,息事宁人的说:“那你看着打吧,你觉得我能吃多少就给我打多少。”
但尹喜越是这样,阿姨越是被他给激怒了,尖锐讽刺道:“大清早亡了,没有皇帝了,轮不到你一个太监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了。”
尹喜低了低头,一副被羞辱的委屈模样,这阿姨是食堂承包人的妈,也是高总的丈母娘,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她。
但尹喜并不是真怕她,对她的话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就是有主人的狗,无论他被骂成什么样,丢脸的不再是他一个人。
昨晚之前他可能还不会这么想,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话说的多难听多绝情,但事实就是事实。
只是他的心情并不美,丝毫没有爬床成功的喜悦,反而觉得……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师傅给他打好饭,尹喜就转身走了,但怕这阿姨存心不肯饶了他,等着他一出食堂的门就抓现行。
按规定,员工餐是不能带离食堂的,只有像高层领导的那种包装良好的盒饭才可以。
所以尹喜就坐过去吃了,幸好给他打的少,他也饿了,给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也就稍微有些撑。
刚打了个嗝,汤某人来电话了:“你等会儿,我来接你去吃饭。”
尹喜:“我吃过了。”
“这才几点,你就吃过了?”
尹喜:“早就到饭点了呀。”
“尹小喜,别给台阶不下!”
汤某人是个顺毛驴,不能逆着他,但尹喜淡淡的:“领导,我下午有事呢,下班我就走了。”
汤某人没好气,又来威胁人:“别给脸不要脸。”
尹喜是会激怒人的,还是淡淡的语气:“我都跟你说我是鸡肋了。”
汤某人嘴毒:“拉倒吧,你弃之一点都不可惜。”
“嗯。”
汤某人气的把电话挂了。
尹喜吃好回仓库,天气太热又是一身汗,想想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早上洗的衣服已经干了,于是又去洗了个澡,衣服也不怎么脏,倒点洗衣粉揉一揉就好了。
忙完时间差不多,直奔车棚去,卡着11:30打了考勤,骑上破电驴就出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换了它,破电驴倒是给力了,一路40码的速度呼呼没出任何毛病。
还是尹喜买破电驴的那家,他老婆也是他们厂的同事,叫沈芳,以前跟刘姐玩的挺好,但尹喜这次没跟刘姐提。
沈芳上的夜班,这会儿刚吃了午饭准备休息了,看到尹喜她又从楼上下来了。
尹喜早就想换车了,所以也在网上关注过,他目的明确,就要买那种大的,有六个电瓶的。
挑好了就谈价钱。
“4800,我不跟你来虚的,你随便去哪问,谁有我这个价。”沈芳跳过她老公给尹喜报价。
尹喜也不废话:“行。”
旧车抵200,尹喜拿出那八千的现金数了46张给沈芳,除了标配的头盔、雨衣、充电器和工具包,沈芳又额外送了一个头盔。她说这个质量更好,多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尹喜看了一眼陪他走过六年风风雨雨的破电驴,虽然大多数的风雨都是它给的,但多少有点感情。
正准备辞旧迎新,沈芳走到了跟前来,拉住尹喜说:“小喜,我家丫头明年毕业,她今年下半年就要实习了。她一个女孩子,我们也不想她离家太远,你帮忙留意留意,看看他们大楼或者你们仓库有没有缺人的,物流也行,她就是学的这些。”
意料之中,自从跟着小汤总,多少混了些脸面,就算不求他帮忙,也不会无故得罪他。
“反正我们厂每年都从学校春招秋招的嘛,她早点过来早点挑个好位置,不然跟着大溜轮岗实习,竞争太大了。”
尹喜:“可是我没有这个权力呀!”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叫你帮忙留意一下嘛,如果是比较好一点的岗位,我们再去找人,不然无头苍蝇一样,也不知道怎么求嘛!”
尹喜应付了一声:“行。”
不愧是新车,也太好骑了,而且大车很稳,一路风驰电掣,尹喜的心情都美了。
真应该早点换啊,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老天爷听他祈祷都听烦了。
都换新车了,怎么也该搞点仪式的,要买一挂炮仗吗?
好像有点傻。
“这个小蛋糕要多少钱?”尹喜走进了蛋糕店。
“35。”店员说。
“给我拿一个。”
“这种是植物奶油的,如果你要好一点,我们现场给你做,用纯动物奶油。”
“那要多少钱?”
“88。”
“跟这一样大吗?”
“对,小四寸。”
“哦,不用了,就拿这个。”
等店员包装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汤某人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说了我有事啊!”
“你家鸡都要饿死了,你也不管。”
“饿不死,它们会自己跳出来找吃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尹喜从蛋糕店里出去,站在了阳光下。
“尹小喜,我是第二次给你台阶了,你不能这么不识好歹吧?明明是你跟我犟,我撵你走了吗?我说不给钱你就不要了?你他妈的傻逼,一个瘸子跑那么远,你不知道我还有车吗?非要我低声下气哄你吗?你是谁呀,你他妈能不能认清自己!”
“领导,你就当昨天夜里什么都没发生吧,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也没必要证明自己不是个渣男,玩你的去,别管我了。”尹喜说,“我就想好好上班,没有什么比我的工作更重要。”
电话挂断了,虽然没声音,但尹喜能感受到对面用了多大力,汤某人的脸色又会有多难看。
但没事的,小汤总是个好人,他气一会儿就不会计较了。
汤好人把带过来的饭菜全摔了,摔得尹喜家的门前一大片,小咪和三只鸡都跑了过来,连吃带抢的。
小咪护食,低沉的警戒“呜呜”叫,三只母鸡姐妹同心变换阵型,两方不遑多让,灰尘满天。
汤某人又觉得自己傻逼到家。
尹喜回来只看到飘扬的饭盒,轰轰的苍蝇,油汤渗进土里一团一团的污渍,吃饱喝足的咪咪和进到鸡笼里假装无事的三只鸡。
先把鸡蛋拿走。
窝里竟然有五枚蛋。
下了两天雨,井水都浑了,尹喜多打掉了一些,又给鸡槽加了些水。再去掐些空心菜给鸡吃,黄瓜西红柿已经到尾期了,品相都不怎么好,豆角也老了很多,勤快的人家都给拔掉了,把地松一松追追肥,等着种秋天的菜了。
但尹喜要留着给鸡丰富膳食多样性,他种的菜基本上都是鸡吃得多,所以即便草盛豆苗稀也无所谓。最主要的,他怕地里有蛇,要等秋意浓一点,到时候一起都给清理掉,就不会给辣条藏身的余地了。
河边的小笼也要倒一下,不然闷在里面两天也会都死掉了,今天小咪和鸡应该吃得都不错,就把笼里的瞎眼小鱼和螺蛳什么的都给放生了。
回来欣赏欣赏自己的爱车,虽然几乎不脏,但尹喜还是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擦洗一遍,他们劳保里一个月就有两条毛巾,上了六年班,家里一堆的毛巾。
小店老板都不高兴要了。
给爱车擦干净,尹喜把蛋糕拿了出来,自言自语的走了个仪式,表示今后风雨同舟吃香喝辣。
小小的蛋糕装在漂亮的盒子里,还送了勺子和碟子,尹喜以为自己不费事就能给吃光的,可是才两口就发现有些腻,再多吃两口……
“呕——”
都怪中午吃多了。
原来这么好看的蛋糕也没有想象的好吃,害自己惦记了这么多年。那时候上小学,班上有同学过生日,他的妈妈买了一个超大的蛋糕送来,大家围着蛋糕唱生日歌,然后把蛋糕分给同学们吃。
大家都有,就他没有,偏偏他还分到了一个叉子和一个纸碟子。
那是一个漫长的煎熬过程,明明格格不入还要表现的融入其中,大家都在开心的笑,他只能跟着强颜欢笑。
其实也不是有多想吃那蛋糕,就像班级拍照,他也不是非要拍照的。老师把矮个子的他从前排拉到了后排,又从中间拉到了边角,再又把他拉出了集体。
“照片拍出来想要的人是要交钱的,你拍了也拿不到。”
不只是照片,但凡学校要交钱,他都拿不出来,他也没有校服,所以每次学校有活动,他都不能参加。
他跟奶奶要钱,奶奶就拽着他去找老师,在老师的办公室,外面还趴着很多的同学,奶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裤子脱下来。
“这是个没根的,读了书也没用,他就是个废物。你们能让他上就给个角落他待着,不行你们就把他撵回去,不是我让他来的,是你们说我不让他来上学就违法了。可是我没钱啊,没钱你们总不能让我去偷去抢吧,你们每年搞那么多捐款,怎么不给点我呢?”
尹喜也是有自尊心的,但挨了打之后直接的疼痛来的更强烈些,等伤好了不觉得疼了,还是很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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