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箐捡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盛潇脚边砸去,杯身摔得四分五裂。
“原以为以前是她不懂事,原来根源在你这儿。”
盛潇抬手推了推被打歪、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对折放在一旁,没有接话,默默拿起扫把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我告诉你!就算到死,我和你爸都不会同意!明天去相亲!”
这几年母亲的咆哮,盛潇早已习惯。自从她和叙白的关系被发现,这类自作主张、扎人心的话,母亲张口就来。她安静把碎玻璃扫进垃圾桶,重新戴上眼镜,神色认真地开口。
“不可能,我不会去。”说着,她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里面剩下的酒,当着杨箐的面拧开。
“不去?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吧?”杨箐气急,点开手机通讯录,眼看就要翻出叙白的号码拨过去。一直镇定的盛潇,神色骤然慌乱。
“当年那些难听的话,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你现在还要去打扰她干什么!”盛潇伸手一把按住母亲的动作,眼底带着受伤的情绪看着她。
“我只是阐述事实!”
“事实就是把她逼得远走几百公里外?还是说,事实是让她有家不敢回?”
见杨箐神色微微松动,盛潇停顿片刻,又接着开口。
“还是说,事实是我循循诱她?一步,接一步……”盛潇眼眶泛红,语调干涩沙哑。
“我不想听究竟是你诱骗她,还是她主动。明天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打电话。”杨箐被怒火冲昏头脑,半点不肯退让。
母女二人僵持数分钟,静静对视。盛潇深吸一口气,终究败下阵来。她连灌好几口手里的酒,随即把空瓶丢进垃圾桶,转身前低声开口:
“明天我会去。其他的,别指望。”
杨箐望着自己从小悉心栽培的女儿,只因一段不被世俗认可、她始终无法理解的感情,母女已经很久没能像寻常人家那样好好说话。
她满心痛心,却固执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一定要把盛潇拉回她眼中“正常”的人生轨道。
“又吵架了?”盛山岷走过来,伸手抱住妻子。
“我只是想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怎么就不懂呢!几年了,怎么就非她不可呢。”杨箐靠在盛山岷怀里,声泪俱下。
门外,盛潇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她在门后静静站了很久,直到听见父母回房,才动身去洗漱。
洗漱完,她看见叙白发来的消息,一来一回聊了几句。当自己那句承诺发出后,对话框再没有新的回复。盛潇明白,叙白一定看见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刚考完中考,两人一同升入高一。原本身高不相上下,可短短两个月暑假,盛潇猛地窜高不少,从前好多裤子都短了一截。这个暑假,是叙白最开心的一段日子。电影《古惑仔》里的角色总爱把裤脚卷成七分的样子,叙白觉得那样特别帅。
盛潇整个暑假奔波在各个衔接补习班,忙得喘不过气,压根没留意裤子变短。盛夏时节,随手从衣柜翻出旧裤子穿上就出门。那天叙白在家闲得发慌,打算下楼买根冰棍,刚开门,便撞见正要出门的盛潇。
马尾束在脑后,背着蓝色书包,一身白衬衣,黑色直筒裤的裤脚缩在脚踝上方一寸,露出泛白的皮肤。那一刻叙白觉得,电影里的浩南哥,也不过如此,还偷偷小声夸赞真好看。
“几点的课?”叙白跟着她下楼,勾着人走到小卖部,一边挑冰棍一边问。
“三点。”盛潇看向阳光下眉眼发亮的叙白,原本因燥热烦闷的心,瞬间平复不少。
“那还早。我要雪人雪糕,你呢?”叙白自觉摸出兜里的零钱。
“你帮我挑吧。”盛潇清楚叙白手里的钱本就不多,不愿让她为难,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她。
“要不要跟我一起提前预习高一的知识点?”盛潇心里惦记,就算两人分到同一所高中,万一分班分开,怕叙白跟不上,原本不想逼迫她学习,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要啦!为了和你考上同一个学校,中考那几个月我硬扛着熬过来了,暑假我想好好放松。”叙白说着,挑了一支和自己同款的雪人,撕开包装递到盛潇嘴边。
“补习班离这儿远不远?”叙白一边问,一边勾着盛潇往公交站牌走。
“还好,十分钟车程。”
“那今天我送你上课!”
叙白没等盛潇答话,挽着她的手,一路牵到站牌。两人上车后,叙白掏出MP3,一只耳机塞给盛潇,右耳归盛潇,左耳留给自己,里面存的全是当下最火的歌。当初为了下载歌曲,叙白缠着林珍好久,也没能用上家里电脑。倒是盛潇家最先装了电脑,一出新歌,总能看见叙白趴在电脑前下载。
叙白靠着盛潇肩膀听歌,等到站。她隐约察觉到斜前方有道目光落在这边。公交车上人多,一时没能找到源头,她反复环视,眼睛都看得发酸,依旧一无所获,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感受到肩头的脑袋蹭来蹭去,盛潇取下耳机低头询问,叙白摇摇头,表示没事。
听完四首歌,两人到站下车。叙白送盛潇到补习班门口,挥手准备返程,忽然看见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快步跟在盛潇身后,隔着数米距离,盛潇快他便快,盛潇停他也慢。这人方才就在公交车上,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叙白本打算直接坐车回家,可心里放不下。盛潇整日埋头读书,一心备考拿证书,对周遭人事向来迟钝。于是她就近找了家书店,吹着空调,等着盛潇下课,一同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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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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