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向北京的高铁在华北平原上疾驰,虞霁月头倚着窗,电脑架在小桌板上,光标在讲义上闪了又闪,一行字删了三遍还是不满意。
昨晚和商周折腾到两点多才睡,早上又起了个大早赶高铁,实在有点超负荷运转,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努力驱赶着困意继续备课,旁边的商周倒是睡得心安理得。
她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屏幕上的教案,脑子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动,反复读了好几遍,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写了什么。
算了。
她索性关了文档,翻开专业课的阅读材料,密密麻麻的文言文横亘在眼前,不但连在一起读不进去,一个一个字读也未必认得全。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虞霁月撑着头的手一点点往下滑,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瞬间,手机忽然震了。
她这才稍稍清醒过来,屏幕上是安嘉言发来的微信。
“月月宝宝,今天什么安排呀【亲亲】”
她揉了揉眼睛,打字回道,“中午到北京,晚上六点家教下课就没事了【呲牙】”
不对呀,自己怎么也开始用这贱兮兮的表情了?
对面秒回,“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跳跳】”
“思尧不是回南京了吗?”虞霁月一愣。
“哪呀,她们团委提前有事,昨天晚上就回宿舍了。”
果然,不幸的大学生活从卷学工卷绩点卷科研卷竞赛等一系列内卷开始。
虞霁月想了想,确实有好几天没见两个室友了,便干脆地回了个“好呀”,消息刚发出去,安嘉言的下一条就追过来了——
“所以,你和工院哥到底什么情况了?”
“谈了。”虞霁月回得干脆。
不需要再多的修饰和铺陈,亦或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官宣和感天动地的告白。
三个人的小群里成功炸开了锅,安嘉言先是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紧接着管思尧也冒了出来,同样是一串感叹号,“我靠???什么时候的事???”
安嘉言紧跟其后,“我就说!!我就说!!旅游回来必谈!!我的预言能力是不是很准!!”
管思尧:“所以你们是在大连谈上的?怎么谈的?谁先开口的?细节呢?我要细节!!”
虞霁月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商周,决定暂时不把他拉进这场审讯。
她没来得及回复,安嘉言已经发了新消息过来,“等等等等,我有个提议,今天晚上聚餐,把工院哥带上吧?好好见个面,正式认识一下!”
管思尧立刻附和,“嘉言圣明!臣附议!!”
虞霁月侧过身戳了戳商周的胳膊,商周仍旧睡得安宁,毫无反应。
在她加大力气戳了两下后,商周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悠悠醒转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到了?”
“没呢,还早。”虞霁月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商周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显然还没完全从睡眠模式切换回来,读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声音里还带了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室友要见我?”
“对,晚上聚餐,问你去不去。”
商周坐直了些,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接过去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去啊,当然去。”
他把手机还给她,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别给你丢脸了。”
虞霁月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想了想,佯作认真地答道,“表现得像个真人就行,别太像伪人。”
商周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就这?”
“就这。”
“行,那没问题。”商周靠回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没收起来的笑,“我当真人还是当得很好的。”
虞霁月白了他一眼,收回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他说去。”
安嘉言秒回,“好!!那就这么定了!!地点我发群里,六点半,别迟到!!”
管思尧也开团秒跟,“对了霁月,我真求求了,你帮我也问问工院哥,他身边有没有单身的高质量男性,我也想处对象啊啊啊啊啊!”
就在虞霁月以为这场闹剧要结束的时候,安嘉言忽然发了一个叹气的emoji,“咱们宿舍真是符合男朋友守恒定律啊。”
她这才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等等。
安嘉言和她那个super manager神人男友明明复合了,说什么十一后几天要一起去古北水镇补上被鸽掉的旅行,现在不应该在宿舍啊?
“等会儿,啥叫男朋友守恒定律?还有,你不是跟你男朋友去古北水镇了吗,今天晚上怎么能聚餐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安嘉言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弹出来——
“分了。”
和她官宣谈了一样干脆,一样简短,一样云淡风轻。
可偏偏是这种云淡风轻,让虞霁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咋回事?”
管思尧更是扣了一大长串问号过来,安嘉言没有立刻回复,最终只跳出来一行字,“算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说吧。”
虞霁月很清楚,安嘉言不是那种会把事情憋在心里的人,按她以前的调性,高兴的时候必然要拉着自己和管思尧讲个不停,难过了也会直接说出来,从来不拐弯抹角。
但这一次,她偏偏要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明显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如何把积攒的所有委屈、失望、不甘,压缩成几句话讲给她们听。
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虞霁月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秋色从眼前飞速掠过,她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她应该高兴的。
让她花钱点外卖还得骑车送过去并在操场边等两个小时的神人终于从安嘉言的生命里退场了,何尝不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呢?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她相当清楚这段畸形的关系对安嘉言来说意味着什么,三年的暗恋,两次被拒绝,好不容易等到在一起,等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甜蜜,而是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妥协、无数次在深夜独自骑车回学校。
一切的一切,不会因为一句“分了”就烟消云散,那些被消耗掉的时间、金钱、自尊、对爱情的幻想不可能平白无故自己长回来。
想到这里,虞霁月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安嘉言的语气越轻松,她就越害怕。
她不怕安嘉言难过,怕的是她像现在这样没事人一样回到人群里,继续替别人的幸福欢呼雀跃。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安嘉言在替她的幸福而欢呼雀跃、张罗聚餐的时候,眼泪可能正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心也正一片一片地碎掉。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安嘉言,哪怕只是陪着她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高铁仍旧在向前,虞霁月内心的不安依旧在发酵,回到北京后,家教课上得也是心不在焉,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安嘉言身上。
她只好一下课就紧赶慢赶,到了几个人约好的日料店。
北京的十月傍晚来得比九月早,六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了大半,网约车在日料店门口停下,她一眼就看见了商周。虞霁月推门下车,商周已经迎了上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累不累?”
“还行,快进去吧。”她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商周,满心满眼都在安嘉言身上。
商周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门被服务员拉开的时候,虞霁月最先看见的是安嘉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得宜的针织开衫,头发散在肩膀上,化了淡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还精致了些,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还肿着。
虞霁月的心却猛地一沉。
管思尧坐在安嘉言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虞霁月身上,然后迅速转到商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八卦。
几个人打了招呼,正式自我介绍完,虞霁月在安嘉言对面坐下,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张笑脸。
虞霁月试图从安嘉言过分精致的妆容下找到一些真实的痛苦,安嘉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别过脸去,对商周点了点头,仍旧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又见面啦,商周老师。”
商周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小狗木雕,分别递给安嘉言和管思尧,“第一次正式见面,自己做的小礼物,别嫌弃。”
管思尧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惊呼出声,“我的天,这是你自己做的?”
安嘉言也接过那只柴犬,捧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也笑着回应道,“太厉害了,谢谢你啊。”
虞霁月有一瞬的惊诧,没想到他回去一下午竟然在做这个,但却没什么多问的打算,统统被对安嘉言的担忧盖过了。
菜陆续上来了,三文鱼刺身、醋渍章鱼、寿喜锅、鳗鱼饭摆满了一桌子,管思尧一边涮和牛一边试图活跃气氛,问商周工学院都学些什么,是不是天天焊电路板。商周一一答着,不冷场也不抢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安嘉言也跟着笑,时不时插两句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切都正常第不像话。
虞霁月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看着安嘉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看着她流畅地接话、适时地大笑、自然地转移话题,终于忍不住了,“你中午说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变了,安嘉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管思尧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明显是已经问过。
虞霁月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太直接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觉得不方便当着商周的面讲,我让他先回避一下。”
安嘉言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虞霁月一眼就看穿了底下的裂痕,“没事,反正不会更糟了。”
商周显然也察觉到了,拿着手机便起了身,“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没有人问他去接谁的电话。
包间里只剩下三个姑娘。
1、唉爱情线比较明朗了现在友情线继续中!回北京之后基本就是友情线和事业线双线推进!
2、接下来的几章都是小嘉言和第一任男友告别期,友情线比较密,爱情线比较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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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男友守恒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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