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顾幻师

安嘉言仍旧试图维持着刚才的笑容,完美的表情却在商周离开后一点点碎掉。

“嘉言?”管思尧刚刚开口,安嘉言的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毫无预兆,砸在了她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酱油里。

管思尧立刻伸手把安嘉言揽进了怀里,安嘉言的脸埋在她的怀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抽噎声一声接一声传过来,听得虞霁月心里发慌。

管思尧一手揽着安嘉言的肩,一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哄小孩一样,两个人都在等着安嘉言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安嘉言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从管思尧怀里红着眼抬起头。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到底开了口,“我们去古北水镇那天,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发现是一个姑娘一直在给他发微信。”

“那个姑娘也是华大叉院的,他们一个班的。”

听到这儿,虞霁月已经基本能把最后的结果猜个**不离十。

安嘉言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反而平静了一些,“我把我男朋友的手机抢了过来,看他和那个姑娘的聊天记录,除去那个姑娘最新给他发的几条,以前的居然是一片空白。”

“故意删了?”虞霁月心下已明。

“肯定是呀。”管思尧接过话头,一看那表情便知,大概恨不得立刻冲到华大去给那渣男几个大嘴巴子。

安嘉言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到碗里,再次睁开眼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记不记得,中秋节那天,他说要和大学同学去古北水镇,然后放了我的鸽子?”

二人点头如捣蒜。

“我看了那个姑娘的朋友圈才知道,他那天其实就是和那个女生一起去的。”

说完,安嘉言再一次泪如雨下。

虞霁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跳出来了。

管思尧叹了口气,只把安嘉言抱得更紧了些,“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嘉言摇了摇头,从管思尧怀里直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笑得比哭还难看,“霁月,你觉得假如他想开了,来给我道歉,答应我和那个姑娘再不联系,我要原谅他吗?”

虞霁月看着安嘉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和那双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认真寻求一个答案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安嘉言,你疯了吗?

安嘉言,你还要被伤害多少次才够?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值得被接受,不是所有的浪子都会回头,纵使回头了,也不过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他没榨干的东西而已。

话到嘴边,却只能全都咽回去。

虞霁月拿起手机分块地给商周敲了一条“快回来”,这才放下手机看着安嘉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小宝儿,这件事我们慢慢说。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好吗?”

不能审判。

只能陪伴。

安嘉言点了点头,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虞霁月想,或许每个人都有毕生执着的东西,就像她执着于自由,而安嘉言恰恰只是执着于爱。

管思尧递过纸巾,轻声说了句什么,虞霁月没听清。

移门终于被拉开了,商周的目光在三个姑娘脸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安静地走进来坐下。

安嘉言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对商周笑了笑,借口要去卫生间重新去卫生间补了个妆,再回来时已经是神色如常,“快吃吧,一会儿寿喜锅都凉了。”

管思尧和虞霁月对视一眼,都没敢接着再提,眼观鼻鼻观心,一人一筷子夹起了寿司。

“对了,你们还没跟我说大连的事呢。”安嘉言吸了吸鼻子,笑着看向虞霁月,“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虞霁月看着安嘉言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她很清楚,此刻对安嘉言来说,转移注意力或许是最好的止痛药,毕竟沉浸在别人的幸福里,总好过一个人面对一地狼藉。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虞霁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几天玩得很开心,聊得也很投缘,然后他昨天晚上给我过了个生日。”

“生日?”管思尧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生日?”

“十月四号,就昨天。”商周接话道。

“你怎么不早说!”安嘉言也一脸惊讶,“我连生日快乐都没跟你说!”

“没事,我自己都不过的。”虞霁月无所谓地笑了笑,看了商周一眼,“但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买了个蛋糕,还做了个小手办送我。”

“手办?”安嘉言来了兴致,“什么样的手办?是不是送给我们的那种小木雕?”

“不完全一样,黏土捏的,我穿皮衣的样子。”虞霁月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自己的幸福在安嘉言面前显得太刺眼,“就是之前去live house那天穿的。”

安嘉言非常给面子地“哇”了一声,转头看向商周,一脸赞叹,“你也太会了吧!”

商周被夸得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没有,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四个人又吃了一阵,就在虞霁月以为这场聚会即将结束时,安嘉言忽然又撒娇式地开了口,“小月月~小尧尧~我想喝酒嘛。”

管思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虞霁月,两个人交换了眼神,彼此的担忧心知肚明——安嘉言现在这种状态,喝酒会不会出问题?

但虞霁月也明白,安嘉言还没哭完的眼泪势必需要一个出口,而最痛快的情绪宣泄出口莫过于酒精。

“好。”管思尧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虞霁月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了管思尧一句,“你那堆ddl能忙完吗?要不先回去?”

管思尧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托特包,“我随身带电脑的,作为一个熟练的牛马,我现在已经能在所有有桌子的地方掏出电脑来干活了。”

说着,她又笑着看向安嘉言,“就算忙得要命,但你现在这样,我肯定要陪你呀。”

安嘉言的眼眶又红了,一头扎进管思尧怀里,双手环住管思尧的腰,“你咋这么好,别走嘛。”

管思尧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拿出了哄小孩的架势,“不走不走,哪儿也不去。”

被爱的人有破碎的时刻,坚强的人也有柔软的角落。

虞霁月收回目光转向商周,低声问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们可能要到挺晚的。”

“你们三个姑娘晚上去酒吧,喝多了不安全。”商周拒绝得干脆,“我在旁边陪着就行,要是不方便的话,不跟你们坐一桌也行。”

虞霁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安嘉言已经从管思尧怀里抬起了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来,都来,我请客!坐一起,别分桌。”

一行人出了日料店,十月初的北京夜晚已经有了秋意,虞霁月没想到,安嘉言带她们去的酒吧竟然也是她和商周初见的那家幻师。

这是她第三次和他来幻师。

第一次来的就是这家店,她只当他是仗着一张好看的脸就到处搭讪的轻浮男生,胜言语间全是胜负欲,他说一句她便怼一句,刀光剑影,谁也不让谁。

她从来没想过,那场唇枪舌剑竟然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根扯不断的线,从此不再是陌生人,却也远远算不上熟悉,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挂在彼此的交集边缘。

第二次是在798的分店。

那一晚,他见证了她骄傲外表下最凛冽也最狼狈的一面,却并不试图去同情她,也是她第一次下定决心对他敞开心扉,把一切的一切对他和盘托出。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一个多月前的虞霁月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人竟然还会一起来幻师第三次,更不可能想到,从前还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如今已成了名正言顺的情侣。

她下意识看了商周一眼,他正忙着开门,对自己的女朋友究竟在想些什么浑然不觉。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人过去坐下,安嘉言二话不说直接点了一整瓶红酒,一直嚷嚷着要请客。虞霁月和商周见状不好多点,只各点了一杯鸡尾酒,管思尧要了杯无酒精的软饮,便掏出电脑来往桌上一放,随时随地开始干活。

红酒上来之后,安嘉言算是一点优雅的气质也不留了,直接对着酒瓶当二锅头开始喝,虞霁月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有些时候人就是需要酒精的。

半小时不到,安嘉言面前的红酒瓶已经空了,脸明显红了起来,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眼神也开始涣散,又扫码来了一杯长岛冰茶。

酒上来之后,虞霁月才意识到安嘉言做了些什么,后劲大成这样,她实在不确定安嘉言的身体能不能消受,刚要劝的时候,商周已经开口了,“你慢点喝,别这么猛。”

安嘉言笑着道了声谢谢,态度极好地把商周的话视作了耳旁风,端起长岛冰茶灌了一大口。

再次放下杯子的时候,安嘉言的眼泪又一次扑簌簌落下。

“为什么啊?”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啊?”

虞霁月心里再次一紧。

“我对他那么好,我原谅了他那么多次,我给他花钱,我给他点外卖,骑车给他送过去,在操场边上等他两个小时——”

安嘉言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流得越来越凶,“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他?”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她还在试图措辞的时候,安嘉言忽然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还好,在安嘉言的手马上要落到视频通话拨通按钮上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安嘉言的手腕,“别打,你醒酒了会后悔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安嘉言用力拨开了她的手,点下了拨通,仍旧颤抖地流着眼泪。

“对不起,霁月。”

“都是我执迷不悟。”

“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的。”虞霁月揉着吃痛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从头到尾要对得起的只有你自己。”

安嘉言开了免提,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没有人接听。

安嘉言举着手机,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嘟音,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自嘲,最终化作了一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悲伤。

到被自动挂断的时候,仍旧无人接听。

安嘉言终于放下了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虞霁月的太阳穴继续突突跳。

神人不接,安嘉言难过;神人接了,安嘉言只会更难过。

不接电话是冷暴力,接了电话是假惺惺;道歉是鳄鱼的眼泪,不道歉是无药可救,那个男人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注定了要伤害她。

更何况,安嘉言还愿意拨出这个电话,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1、唉。小嘉言的插曲大概还会持续两章~其实写嘉言一些角色还是有点私心吧,纪念一些我在友谊里真实遇到过的痛苦,同时嘉言已经是一类人的缩影了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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