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日光正好,风过疏林,落得满庭清宁。
可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域外蛊宗气息,却像一根无形的引线,牵出掩埋了整整千年的陈年旧账。
怀中温存未散,山河风波再起。
沈叙辞靠在岑祁雾怀里,耳贴他温热心口,轻声追问:“域外蛊宗,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自幼长在生苗祖地,熟读族中蛊典、史册秘录,却从未见过“域外蛊宗”的记载。
族书只记山河安稳、历代守疆,从不提及千年之外的恩怨杀伐。
岑祁雾抬手,缓缓抚过他的发背,动作温柔绵长,眸底却浮起一层跨越千年的沉色。
那是沉淀万古、看过沧海倾覆、山河迭代的悠远与冷寂。
“苗疆大地,自古分内外两疆。”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悠远,娓娓道来千年秘史。
“你所在的生苗祖地,是正统蛊道本源,守的是山河结界、人间安稳,修的是顺天承地、济世护生的正统蛊法。”
“而域外蛊宗,居于苗疆极荒之外,绝境死地。”
“他们修逆道禁蛊,以人为鼎、以血为引、以命养煞,嗜正统血脉,贪本源阵力,世代以吞并生苗正统、颠覆蛊道秩序为执念。”
沈叙辞心头微沉。
以人养蛊,逆道修行,已然触天地法则、犯苗疆大忌。
“千年之前,便是他们第一次大举入疆。”岑祁雾眸底掠过一丝淡冷杀伐,“那时我初承蛊道至尊位,见他们屠族夺脉、破阵屠疆、残害万千生苗族人。”
“我便一人出战,镇杀蛊宗宗主,碎其宗门大阵,封其疆界通道,逼他们退守绝境,立千年誓约——永世不得踏足中土苗疆半步。”
千年封疆,千年安稳。
也正因这一战,白尊之名彻底震彻万古蛊道,成为所有邪蛊、逆修、域外宗门刻入血脉的恐惧。
沈叙辞骤然恍然。
难怪域外蛊宗的禁蛊,唯独克制白神性。
难怪他们不惜百年潜伏、暗中布局。
是千年旧恨,也是千年忌惮。
“他们恨你。”沈叙辞轻声道。
“是。”岑祁雾坦然颔首,“恨我断他们大道,封他们出路,压他们整整千年。”
“也惧我。”
“所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再战,只能隐忍百年,暗中布棋。”
“收买叛族、种下子母蛊、蚕食阵眼、瓦解结界、耗我神性、乱我根基。”
“他们等的,就是我神性受损、苗疆内乱、正统无主的那一天。”
昨日岑祁雾为护他身受蛊毒、神性震荡,便是蛊宗最想看到的破绽。
那一刻的短暂虚弱,让蛰伏千年的暗处对手,终于敢探头窥探、确认局势。
沈叙辞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彻底通透。
原来所有祸乱,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是跨越百年的蓄谋已久。
三名叛族长老,不过是对方随手抛下的弃子、试探的棋子。
真正的大敌,千年未灭,隐忍至今。
“他们这次窥探,就是确认你的状态。”沈叙辞抬眸,眼底清亮坚定,“确认祖地虚实,准备大举来犯。”
“聪明。”岑祁雾低头,鼻尖轻蹭他的额角,温柔赞许,“我的少年,一点就透。”
他敛去眸底千年沉郁,认真与他共论战局、共布棋局。
“千年封印随岁月松动,近年结界崩坏,不止邪蛊作乱,更是域外通道逐渐解封。”
“他们蛰伏百年,养精蓄锐,早已不是千年之前的残败之势。”
“此次再出,必然倾尽全宗之力,势要颠覆生苗、夺你正统血脉、吞祖地阵眼本源。”
沈叙辞静静听着,心底无半分怯意,只剩凛然担当。
他是生苗少蛊师,正统血脉唯一继承人,守疆护族,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从前他年幼孤弱、无人相依,只能独自死守幽谷、步步谨慎。
如今他身侧有神明并肩,心中有深爱牵绊,身后有整座苗疆山河。
何惧风雨。
“那我们便提前备战。”
沈叙辞抬眸,眸光澄澈滚烫,字字铿锵。
“不等他们打进来,我们先固山河、整兵力、清余孽、破暗局。”
“千年旧怨,今日便彻底了结。”
岑祁雾看着他眼底明亮耀眼的少年意气,心底温柔翻涌,满心欢喜与骄傲。
他的少年,从不是需要他一味庇护的温室软肋。
是能与他并肩踏平风雨、共扛千年恩怨、同守万里山河的绝佳良人。
“好。”
岑祁雾应声,温柔却郑重,与他执手相握。
“从今起,你布守疆之局,我破域外之敌。”
“你坐镇祖地稳内,我远赴极荒破外。”
两人分工,内外相济,攻守兼备。
千年未有之大战,两人并肩,从容入局。
接下来整日,祖地全面进入备战状态。
沈叙辞以少蛊师之令,连发三道族诏。
第一道,清查全族血脉,筛查所有潜藏子蛊余毒,彻底杜绝内奸隐患,肃清族内所有残留暗线。
第二道,整合全疆蛊师精锐,分编五队,驻守五方结界关卡,日夜轮守,不得有半分松懈。
第三道,开祖地秘库,取出千年传承的镇疆蛊器、护身灵玉、正统阵盘,分发各队长老,强化全员战力。
政令清晰、布局周密、杀伐果断。
全程有条不紊、气度沉稳,全然一副合格的生苗霸主风范。
岑祁雾始终伴他身侧,偶尔低声提点阵法破绽、补全攻防漏洞、修正蛊术克制,句句精准,字字关键。
一人主政守内,一人主武破外。
满殿族人看着两道并肩的身影,敬畏之心愈发深重。
少蛊师沉稳有谋,白尊通天护疆。
生苗有此二人,山河必稳,乱世必平。
日暮西垂,一日备战部署尽数落定。
祖地四方关卡森严壁垒,阵纹重铸、结界加固、兵力齐整,整片苗疆固若金汤。
所有内忧,彻底肃清。
只待外寇来犯,一举破局。
庭院晚风微凉,落日熔金,染红半边山河。
忙碌终日,终于得片刻安宁。
沈叙辞靠在廊边石柱上,微微喘气,眼底却满是安定。
岑祁雾站在他身前,抬手替他拂去肩头风尘,指尖温柔,轻声道:“累不累?”
“不累。”沈叙辞轻轻摇头,抬眸望他,眼底盛着落日柔光,“能和你一起守山河,一点都不累。”
从前孤守幽谷,日日孤寂茫然。
如今并肩相守,步步皆是心安。
岑祁雾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柔交缠,嗓音缱绻郑重:
“叙辞。”
“此战过后,千年恩怨了结,山河彻底清平。”
“我便陪你归隐幽谷,朝夕相守,再无风波,再无战乱。”
百年风雨,千年棋局。
他陪他踏平乱世,护他坐稳山河。
待盛世安稳,便只做他一人的心上人,归隐山野,岁岁温存。
沈叙辞心头一暖,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眉眼弯弯,温柔含笑:
“好。”
“我等那一日。”
等风波尽散,等山河无恙,等我们只剩朝夕与温柔。
落日余晖相拥,温情脉脉,却藏着暗涌将至的凛冽锋芒。
千年宿敌即将现世,域外大战迫在眉睫。
两人执手并肩,前路风雨浩荡。
旧怨当清,新局当破。
山河万里,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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