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间房的门轻轻合上,赵挽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客厅安静下来。
汪洲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抬了抬下巴:"行了。现在说吧——J&Z,怎么回事。"
季澜星静了静,缓缓开口。
高三那段恋情,开始得很顺。任何一段激情,开始的时候都是美好的。两个人约会、旅游、腻在一起。上了大学,异地,激情一点点散掉,消息框里慢慢只剩下"嗯"和"哦"。
大二那年再见,两个人相顾无言。男生先开的口:
"澜星,我们可能不合适。你很好,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你心里好像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我不想再当你的练习题了。"
季澜星没有挽留。
她想起更早之前,自己还在用赵挽月送的那支自动铅笔。金属笔杆被磨的发亮,男朋友问过一句:"这笔都这样了还留着,谁送的?"
她说:"好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朋友。"
"好。"男生说。
字音一落,两个人分道扬镳。
季澜星找了家咖啡馆,坐了很久,放空了很久。好像从一段感情里解脱出来了,又好像掉进了一个新的困境——不,不是新的。是一个本来就在的问题,现在被重新翻了出来。
她想起高考结束那晚,散伙饭的KTV里,觥筹交错。赵挽月不知哪来的勇气,凑到没人注意的角落,轻声问她:
"你开心吗?"
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季澜星别过脑袋:"嗯。"
"那就好。"赵挽月笑了笑,端起杯子去找别人了。
那次之后,两个人原本变淡的联系再次变淡。偶尔聊天,也默契地不再提起。
现在,分手了。季澜星摸出手机,点进那个许久未点开的对话框,点进头像。
置顶的朋友圈,记录着那个人这几年拍的东西:从一开始的鬼畜视频,到后来自导自演的文艺短片,再到最近和大学朋友一起拍的短剧。
三天前最新的一条,是一支短片配一张手拿奖杯的照片,配文:耶耶耶,感谢!拍一条抽象视频奖励自己!
评论区里,除了恭喜,就是吐槽她又去拍抽象小视频了。
伍静喧评论:恭喜赵导,终于有拿得出手的短片了(狗头)。赵挽月回:我拍的都好看(怒)。
汪洲琦评论:呦,记得请客。赵挽月回:我请客,你付钱。
季澜星看着看着就笑了。笑赵挽月还是那个赵挽月。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自己好像,错过了不少时光。现在还怎么补得回来?
她不敢去找赵挽月。犹豫了半天,点开另外两个好友的对话框,把刚刚分手的事,告诉了她们。末了补一句:别告诉挽月。
伍静喧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等会儿——我全明白了。大二那年你跟我们说分手,说完就撂下一句'别告诉挽月',问为什么,你说不为什么。"她瞪着季澜星,"我当你俩闹别扭了。合着从那时候起,你就——"
"哪能啊。"季澜星摇头,"我要能想那么远,还当什么老师?"她顿了顿,"只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就先瞒着了。"
"你别打岔,让她说完。"汪洲琦催。
季澜星笑了笑,继续。
大三那个冬天快结束的时候,赵挽月的剧组,刚好在季澜星的大学旁边取景拍摄。从开拍那天起,断了很久的对话框,又一天天热络起来。
直到有一天,季澜星照例去探班,剧组却停了工。打给赵挽月的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她找到赵挽月的同学才知道——
胃疼,进医院了。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赵挽月躺在病床上输液,看见她,还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季澜星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赵挽月挣扎着要起身,被她按回床上。
"为什么不回消息?担心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呃,晚上弄完所有事,刚发完请假消息,手机就没电了。"赵挽月指了指一旁充着电的手机,"下次,下次一定。"
季澜星轻推她一下:"还敢有下次。"
"那……下下次。"
"你!"
季澜星轻轻叹了口气:"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很晚了,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赵挽月用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泪,"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那一晚,季澜星在病床边坐到很晚。赵挽月睡着了,睡颜有点傻乎乎的。
她轻轻握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在心里说——
承认吧,季澜星。你明明都明白的。
后半夜,护士来查房,看见床边趴着的人,压低声音问:"家属?缴费单,签一下。"
季澜星迷迷糊糊接了笔,签了。
签完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清醒了。
"家属"两个字就躺在单子的抬头里。从头到尾,没有人纠正。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走廊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回到病床边,重新握住那只手。
"承认吧,季澜星。"她看着床上那张傻乎乎的睡颜,极轻地说,"你明明都明白的。"
说完,她重新靠着床边睡着了。
早上醒来,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身旁的赵挽月还睡着,输液管早就取掉了。
她轻哼一声,把外套搭回床边,出门买早餐——
错过了床上的人,慢慢变红的耳尖。
"之后你就打了这戒指?"对面两个人盯着她问。
"嗯。大三那年春天。"
大三那年春天,季澜星在学校后街的银饰店门口,站了很久。她本来只是路过。
出来的时候,素圈的内侧,多了两个字母:J&Z。
师傅问,刻这个有什么讲究。
她说,没什么讲究。就是两个很重要的人。
刻字的时候,她不知道赵挽月喜不喜欢她。所以这枚戒指从第一天起,就不是纪念品——
是一场单方面的押注。
这些,她全都讲给朋友们听了。只有一件事,没讲。
大二那个寒假,她还做过一件事。
她抽了张草稿纸,在顶上写:假设——我只是把赵挽月当好朋友。
然后开始列条件。
好朋友会期待每周六的电话吗?会。
好朋友会把一个视频看七遍、边看边笑吗?……也算会。
好朋友会在分手后,把"别告诉她"四个字,守得死死的吗——
笔停了。
草稿纸的页边上,她不知什么时候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又一个一个划掉。划到最后,纸都破了。
季澜星把那张千疮百孔的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深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汪洲琦推了推眼镜,"从大二分手,到大三刻戒指,每一步你都有记录?"
"错题本。"季澜星说,"我从小就有整理错题的习惯。"
"这不是错题。"伍静喧嘀咕,"这是送分题,你愣是空着不答。"
"那现在呢?"汪洲琦问,"押注要开奖了?"
"戒指打了蛮久了,一直没机会戴。"季澜星转了转指间的素圈,露出一丝狡猾的笑,"这几天,刚好激她一下。"
"啧啧啧。"汪洲琦点头,"我看快了。她今天吃饭,偷看了你好几次。"
"咋样?赌不赌?"伍静喧问汪洲琦,"就赌她俩,谁先憋不住说出口。一顿火锅!"
"行啊。"
"拉个群。"季澜星说,"我给你们汇报进度,当个裁判。"
"你裁判个鬼。"伍静喧拆台,"你是选手,还是主场作战的那种。"
三个人的小群就这么建好了。赌约,从这一刻正式开盘。
二楼那间房的灯,已经灭了。
季澜星把手机扣在膝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她把戒指摘下来,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一本笔记本。
封皮内侧,写着三个字:错题本。
翻开,前面的字迹有新有旧。她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几条假设。
【假设一:她躲我,是因为她也喜欢我。证据:初三那天,她的背影僵得不像话;散伙饭那句"你开心吗";大二那年她听说我恋爱之后……电话挂断前,沉默了两秒。】
【假设二:她只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朋友谈了恋爱,她往后退了一步。仅此而已。】
她合上本子。
好了。
明天开始,一项一项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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