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藏在守护里的醋意与锋芒

片场的灯光随着今天最后一场戏杀青缓缓暗下，暮色早已漫过天际，将城市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深蓝。

謇畅换下繁复的戏服，重新穿上简约的白色针织衫与半身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镜头前的明艳耀眼，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婉柔和。她刚卸下半张妆，助理便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地提醒：“小姐，周先生的电话，说是等您收工很久了，想约您一起吃晚饭。”

“周贞逸？”謇畅指尖顿在卸妆棉上，眸色微淡，却还是抬手接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喂。”

电话那头的男声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这几天经常来看謇畅，关心她冷不冷热不热，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亲近之意。

湘意就站在化妆间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从下午开始，周贞逸便借着看戏的名义，频频靠近謇畅，递水、整理衣领、甚至在镜头外轻声说笑，那些看似自然的举动，在湘意眼里都格外刺眼。她是保镖，无权干涉小姐的社交，只能一次次不动声色地上前，用身体隔开两人过近的距离，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今听闻对方要约謇畅共进晚餐，湘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明明只是守护在她身边的人，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不悦，更没有资格阻拦。

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根本不受控制。

謇畅简单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抬眼时恰好对上湘意沉沉的目光。那双眼平日里只盛着对她的温柔与专注，此刻却覆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沉，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子，闷闷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謇畅心头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理了理衣角：“走吧，送我去餐厅。”

湘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替她拿过外套，跟在她身后走出化妆间。一路之上，她都保持着沉默，比平日里更加寡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这位保镖小姐周身生人勿近的寒意，纷纷下意识避让。

驱车前往约定餐厅的路上，车厢内安静得近乎压抑。

謇畅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着湘意紧绷的侧脸，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极重，骨节分明，下颌线绷得笔直，明显是在闹情绪。

謇畅轻轻勾了勾唇，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原来这个人，也会为她吃醋。

可她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任由这份微妙的拉扯在车厢里蔓延。

抵达餐厅门口，周贞逸早已等候在门外，见謇畅下车，立刻绅士地上前，想要替她拉开车门。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车门，一道身影已然快一步挡在謇畅身前，湘意面色冷冽，眼神淡漠地扫过周贞逸，没有丝毫温度，那是属于保镖的警惕与疏离，更是藏不住的占有欲。

周贞逸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恼，只是看向謇畅：“謇小姐的保镖，倒是尽职尽责。”

謇畅淡淡颔首，没有多言，只是对湘意吩咐：“你在车里等我，不用跟着。”

湘意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喉间发紧，却只能低声应道：“好。”

她看着謇畅与周贞逸并肩走进装修精致的餐厅，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心口的闷意愈发浓重。她坐回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晚风灌入，却吹不散心底的烦躁。

她拿出手机，一遍遍解锁又锁屏，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餐厅门口，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小姐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圈子，她只是保镖，无权干涉她的一切

可一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坐在温馨的餐厅里共进晚餐，轻声交谈，她就控制不住地心慌，控制不住地酸涩。

这场晚餐，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謇畅重新出现在门口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周贞逸礼貌道别，转身走向车子。湘意立刻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动作依旧标准，却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謇畅看着身旁始终紧绷着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晚的菜还不错，周先生挑的餐厅很合口味。”

她故意提起，想看看这人究竟会别扭到什么地步。

湘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沉默许久，才闷声吐出几个字：“小姐喜欢就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悦。

謇畅眸色微沉，心底那点戏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她可以纵容她的守护，纵容她的在意，却不喜欢她这般不明所以的闹脾气，更不喜欢她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停稳的瞬间，湘意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替她开门，动作一丝不苟，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謇畅走下车，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湘意转身想要去停车的背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

“站住。”

湘意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是謇畅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叫住她。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着眼前面色沉静的謇畅，心头骤然一紧。

“小姐……”

“湘意，”謇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仰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她，平日里温柔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薄怒，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今天，很不对劲。”

湘意喉咙滚动，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她和别的男人吃了晚饭，所以在闹脾气。

“从片场开始，你就一直摆着脸色，”謇畅的语气渐渐加重，带着一丝训斥，“我知道你尽职尽责，可你是我的保镖，不是来干涉我社交的。周先生是合作伙伴，正常的晚餐邀约，你也要这般耿耿于怀？”

这是謇畅第一次训斥她。

轻柔的嗓音，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湘意的心口，又酸又涩。

她垂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她的眉眼精致，眼尾的泪痣在夜色下依旧勾人，可此刻却带着愠怒，让她心头一阵慌乱。

“我没有……”湘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委屈，“我只是……”

只是在意你，只是怕别人对你有所企图，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走得太近。

可这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口。

她身份悬殊，只能将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无声的守护里，连吃醋，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謇畅看着她眼底泛起的微红，看着她垂头丧气、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的怒气瞬间软了下去。

她明明是在训斥她，可看着她这般委屈的样子，自己反倒先心疼了。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张力，没有确认关系的拉扯，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湘意始终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以后不会了。”

她不敢再表露半分醋意，不敢再闹丝毫脾气，只能重新缩回自己保镖的身份里，规规矩矩，守着分寸。

可眼底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謇畅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又气又软。

她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贴近她的身前，声音放轻，褪去了刚才的严厉，只剩下淡淡的无奈：

“湘意，有些分寸，你要明白。”

“你不可以用这样的态度对我，知道了吗？”

湘意缓缓抬眼，撞进她复杂的眼眸里，那里有怒气，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夜色笼罩下，庭院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却偏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没有人率先捅破

只有藏在守护里的醋意，与不经意间的训斥，将这份未说出口的喜欢，拉扯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心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