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0艺术就是…

第二天上午,当时钟指向十点,祝柊清坐在餐桌对面,在一分钟之内打了第五百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时,季怀允终于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抬起眼,淡淡地看向他:“昨晚没睡好?”

“没有没有没有!”祝柊清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强行振作精神,矢口否认,“我纯困!就是……就是秋天容易乏,你懂的!”说罢,为了证明自己很清醒,他看也没看,顺手就拿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将里面剩余的、颜色深沉的液体一饮而尽。

季怀允看着他拿起那个明显是自己刚才用过的咖啡杯,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一股浓郁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祝柊清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喝的是什么。“……好苦!”

小爱到现在都还没起床。

据早上过来送资料的林柳歌所说,这小子和林依洛“臭味相投”,很快就与最新款的游戏打成了一片,昨天就待在组织的公寓里和她联机打了通宵,直到今天早上六点才睡下。

祝柊清对此的评价是:“他的浓缩身体富有大能量,他要做什么自己不会管,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于是,此刻的家里,只剩下季怀允和祝柊清两个人,气氛微妙。

为了缓解咖啡带来的苦涩和内心的尴尬,祝柊清起身溜达到冰箱前,想找点别的喝的。他的手刚碰到一罐冰啤酒,身后就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季怀允的声音,近在咫尺:“放回去。”

祝柊清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发现季怀允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对方此刻正背靠着冰箱门,双臂环抱,用一种不容商量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祝柊清悻悻地收回手,小声抗议。

“大早上,空着肚子,你就喝冰镇酒?”季怀允眉头微蹙,“是想换个不锈钢的胃吗?”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祝柊清试图强调时间。

“那也不行。”季怀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祝柊清一下子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小声嘟囔:“好狠的心……你老婆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过苦日子的……”

“什么?”季怀允的目光锐利起来。

“没什么!”祝柊清立刻大声否认,试图掩盖过去。

季怀允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别贫了。去吃早饭,要凉了。”

“哦……”祝柊清揉了揉额头,乖乖地颠颠儿跑回餐桌旁坐下。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季怀允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祝柊清以为这段插曲已经过去时,对面正在处理文件的季怀允,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他确实……跟我在受苦。”

正在喝牛奶的祝柊清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细嗦!”

一有关于“原主”的八卦,他立刻精神得像打了鸡血,睡意全无。

季怀允抬起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随即,他又低敛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无力感:“我对他,充满了愧疚。每一次,当他身陷危险、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我似乎总是……无能为力,无法真正地帮助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而去,看着他一个人去承担所有。我不希望这样……我真的不希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摩挲:“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瞒着我行动,不告诉我真相,把一切都自己扛起来。我希望……他能多依赖我一点,能愿意和我分担。”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蹙起,仿佛回忆起了那些令人无力的过往,“他甚至……预谋了自己的死亡。不辞而别,或许更像他一贯的作风吧。但……我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祝柊清看着季怀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与深情,那股强烈而莫名的心痛感又一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开始疯狂地啃噬他的意识,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讨厌他吗?讨厌他的不辞而别,讨厌他总是瞒着你?”

“怎么会呢。”季怀允几乎是立刻回答,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温柔的弧度,摇了摇头,“他是我的爱人。无论如何,都是。”他顿了顿,像是自我安慰般,轻声补充道,“更何况……这一次,他在死亡之前,总算……与我道了别。虽然方式依旧让人难以接受,但……也算是有进步了吧。”

“你……没跟他明确说过,你不喜欢他这样吗?”祝柊清忍不住追问。

“没有。”季怀允关上了电脑,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强迫他。我希望他能自愿地、信任地向我敞开心扉。”

“还有……”他的目光落在祝柊清手边的杯子上,忽然提醒道:“那是我的杯子。”

“啊哦……”祝柊清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着那个造型简约的白色马克杯,语无伦次地试图掩饰尴尬,“这杯子挺咖啡的啊,啊不对,这咖啡挺杯子……不对不对,我在说什么鬼话?”

季怀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很淡,却驱散了些许之前的阴霾。“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他主动问道,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

祝柊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书桌上那个依旧在“装死”的小纸人:“那个……桌上的小纸人,也是你‘老婆’给你的吗?”

季怀允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简短地回答:“是的。”

“我看它长得……和你的装修风格有点格格不入,”祝柊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就猜它可能是别人送的,对你来说很特别。”

“你最好别碰它。”季怀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为什么?”祝柊清故作天真地问。

“……怕它咬你。”季怀允移开目光,给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然而,祝柊清却仿佛深信不疑,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纸片人也会咬人啊,长见识了。”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揭过。季怀允转而问道:“今天你有什么打算?要做什么?”

祝柊清放下杯子,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了极其认真的神色,清晰地说道:“我要去见神父。”

季怀允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不可置信地重新看向他,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见神父。”祝柊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怎么见?”季怀允的眉头深深皱起,他完全猜不透祝柊清那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的脑子里,此刻又装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我是这么想的。”祝柊清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阐述他的计划,“敌暗我明,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效率太低,也容易被动。既然找不到他,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自己主动走出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季怀允的反应,继续道:“神父的[空无]力量是偷来的。他为了能尽快完全掌握这股不受控的力量,达成他掌控世界的野心,现在的他,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择手段,急于求成。而这种急切的心态,反而可能暴露他的行动规律和弱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怀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仔细分析过那些死者的伤口。”祝柊清的神色变得严肃,“法医报告和能量残留分析都显示,很多伤口并非一击毙命,而是反复尝试、控制力道所致。那些清晰的生活反应,痛苦挣扎的痕迹,都在告诉我们一个事实——”

“……他杀人,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灭口或取乐,”季怀允沉声接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而是在练习,练习如何更精准地控制[空无]的力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凝重。

“是的,至少从玄山附近找到的这几批尸体来看,情况就是如此。”祝柊清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所以,我打了三个赌。”

“我的第一赌,就是赌他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掌握[空无],控制力极其不稳定。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看似‘可行’的、能够快速帮助他稳住[空无]的方法出现,他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迫不及待地扑过来。”

“那你的第二赌是什么?”季怀允感觉祝柊清的话里还藏着更危险的意图。

“我从小爱那里得知,[空无]的力量与人的情绪、思绪密切相关,极不稳定。神父首先就会因为强行融合[空无]而变得性情阴晴不定,难以自控。”祝柊清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而且,当年他在初次引动[空无]力量时,就曾用过十八个特定怨魂作为‘引子’。我怀疑,他们现在如此大规模地、有选择性地杀人,并将尸体大量堆积在特定的山上,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练习,更是在筹划一个更大的阴谋——制造一个‘怨魂聚盆’,收集大量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怨魂!尸体本身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被折磨而死的灵魂,所产生的庞大怨气在哪里汇聚。你想到了什么?”

季怀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玄山。”

“没错,玄山!”祝柊清打了个响指,眼神锐利,“他很可能想模仿,甚至超越当年玄山乱葬岗的规模,人为地制造一个怨气冲天的‘极阴之地’,利用那里积聚的庞大负面能量,来强行压制、乃至暂时‘安抚’住躁动不安的[空无]!——杀人练习,对他而言,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祝柊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如果真的要再造一座堪比甚至超越玄山的‘尸山’来压制[空无],那么现在死的人……还远远不够。那将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万人坑。”

季怀允光是听着这个设想,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如果让神父办成了,所谓的“血流成河”,将不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你还有第三个赌吗?”季怀允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祝柊清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狡黠和自信的笑容,“我一向相信我赌运不错。”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牵起季怀允放在桌上的左手,目光落在对方无名指上那枚样式朴素、却无比醒目的银色戒指上,仔细打量着。

“你的爱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从前,是[空无]力量的容器。出于某些我们尚未完全知晓、但必然至关重要的原因,他最终选择将[空无]‘交给’了神父。我猜想,以他的智慧和深谋远虑,他恐怕早就料到了神父得到力量后,可能会走上利用怨魂强行控制的邪路。所以,他一定给你留下了某种……能够应对,甚至反制的东西。”

他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季怀允的胸口:“根据玄山上那个强大封印的能量特质,以及一些零星的线索来看,这样东西,好像是一个叫做……‘血骨锥’的物件?”

季怀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贴身衣物的内侧,取出了那个一直悬挂在他颈间、触手温凉的小小石柱。血骨锥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一截打磨过的白色骨片,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与他记忆中那个散发着强大[慈爱]之力的神器截然不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它,又看向祝柊清。

“他的人生,还真是充满传奇色彩啊。”祝柊清感叹道,“先是与[慈爱]关联匪浅,后又成为了[空无]的容器。既然如此,我的第三赌——”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祝柊清忽地用力一拉季怀允的手,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鼻尖几乎相碰,视线中只剩下对方深邃的眼眸,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季怀允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紫眸中闪烁的、混合着决绝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光芒,以及那微微勾起的、带着蛊惑意味的唇角。

季怀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下意识的紧张。

祝柊清看着他这副模样,莞尔一笑,说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赌你十分愿意,和我一起上这趟刀山,下这片火海。”

季怀允听闻这句话,紧绷的身体反而奇异地放松了几分,眼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你想让我……配合你,解开玄山乱葬岗上的封印,把里面镇压的凶戾怨魂暂时释放出来一部分,制造出巨大的能量波动和‘机会’,以此来吸引神父主动现身。”

“还是你懂我。”祝柊清笑着,作势要放开他的手,却被季怀允反手更紧地握住。

“你就不怕维夏尼亚不同意?”季怀允指出最关键的问题,“玄山是她的地盘,乱葬岗的封印更是关系到方圆百里的安宁。她不会轻易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所以,我才要拉上你,跟我一起去玄山说服她啊。”祝柊清理所当然地说,他倒是没有试图抽回手,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摩挲着下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戒指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就怕她一个不开心,觉得我们是在引狼入室、玩火**,直接就把我给刀了。所以,为了增加我们说服的成功率,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我先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季怀允看着他那副“你快夸我”的表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皱起:“……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祝柊清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嗯……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爆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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