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2故尘

祝柊清困倦得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画面与交织的情感——有实验室冰冷的灯光,有季怀允温柔的侧影,有冥界忘川的幽暗,也有火光与神父阴鸷的眼神。这些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拼接的拼图,边缘锐利,刮擦着他的神经。他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被一层湿热的泪水蒙上了薄雾,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床边趴着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

“哈……”他喉咙干涩,轻轻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稳健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无比庆幸它又回归了原处,不再被撕裂成两半。

“阿清……”季怀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从小纸人第一次出现异常,主动接近并“袭击”祝柊清开始,他就隐约怀疑祝柊清已经对自身的过去产生了疑虑。

但他没有料到,真相的复苏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几乎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将祝柊清击垮。他很想让祝柊清恢复记忆,想起他们共同的过去,可亲眼目睹对方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模样后,一种深切的悔意攫住了他——他宁愿自己从未那样热切地期望过,宁愿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往事永远埋藏,也不愿见祝柊清承受这般煎熬。

他弯下腰,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拂开祝柊清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那姿态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小爱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大眼睛里没了平日的懵懂或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寂。他默默把桌旁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到祝柊清手边。

祝柊清接过杯子,指尖还有些微的颤抖,他连着喝了好几大口,那干渴得几乎要冒烟的嗓子才终于得到缓解,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嗯,”祝柊清深吸一口气,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坐直。脸上挂着一层虚浮的、仿佛一触即碎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担忧。“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次体验。”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你……”季怀允见他作势要下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拦住他还是该扶他一把。然而,对方只是伸出略显冰凉的手,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触碰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祝柊清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褪去了一层长久以来的迷雾,“既然想起了从前的计划,也串联起了关键的线索,我有必要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神父的事情都告诉你们。”这不再是那个对自身过去一无所知的祝柊清,而是带着两份沉重记忆,决心面对一切的祝柊清。

他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依旧干涩的嘴唇,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声音低沉而清晰:“神父,是我的舅舅,我妈花时音的亲弟弟,花时卿。”

花时音与花时卿是命运从一开始就紧密缠绕的同卵双胞胎。

作为早出生十分钟的姐姐,花时音仿佛天生就带着阳光,她活泼开朗,自信大方,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她的温暖与关爱倾注在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身上。然而,花时卿从小便显露出与姐姐截然不同的气质,他冷漠、平淡,不苟言笑,对周遭的热闹与人际交往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漠然。

一个如盛夏骄阳,一个似深秋寒潭,这种性格上的“东非大裂谷”从小就已初见端倪,也为日后无法弥合的裂痕埋下伏笔。

花家是声名显赫的科研世家。父亲是醉心于分子结构的化学家,母亲是常年与山川岩石打交道的地质学家。在这样浓厚的学术氛围熏陶下,出乎意料地,姐弟二人竟双双在生物领域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光华。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花时音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她十六岁就凭借惊人的才华获得了顶尖大学生物专业的保送资格,年纪轻轻便得到了当时泰斗级生物学家的青睐,并在其研究领域不断做出开拓性的成就,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权威期刊上。

那时的花时音可谓如日中天,她所有的优点——聪慧、勤奋、美丽、善良——都宛如聚光灯,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他们那对忙碌的父母在难得的闲暇时光里,都不自觉地聚焦在她身上。

相比之下,同样天赋异禀却性格阴郁的花时卿,则成了日边那颗黯淡的星,山中那棵不起眼的树,海中那滴融入群体的水。他成了花时音辉煌人生里一个模糊的陪衬,甚至有人难以置信他们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在这种长期被忽视的阴影下,花时卿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他的身边空无一人,而花时音则被鲜花、掌声和拥趸环绕。

他开始拒绝接受花时音任何形式的好意,大部分时间甚至拒绝与她对视。一种名为“恨意”的毒草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恨那些围着花时音打转的“庸人”,恨那对“生而不养”、目光从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的父母,更恨那个夺走了一切关注的花时音本身。

他有时会主动抬头注视天上的太阳,目光却冰冷刺骨,充满了嫉妒与某种扭曲的杀意。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要把这轮太阳拉下凡间,踩进泥潭,让她再也回不到那片需要仰望的天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处于事业巅峰的花时音,却毅然选择弃研从医。她表示更愿意用双手直接去治病救人,抚慰伤痛。被她婉拒的导师无比惋惜地说,如果她后悔,实验室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变故发生在花时音成为医生后不久。

医院接收了一位伤势极其危重的病人,作为外科骨干的她参与了那场艰难的手术。无奈患者伤势过重,生命体征最终还是消失了。就在其他医生都准备放弃时,花时音却不肯放手,她近乎固执地持续进行着抢救。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产生了幻觉,她清晰地看到,在患者已无生机的体内,骤然闪过一道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光。她愣了一瞬,却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奇迹发生了。在心脏停跳整整十五分钟后,这位已被判定死亡的患者,竟重新恢复了生命特征——他活了过来!这不仅让患者家属千恩万谢,也让所有同事再次为花时音的“天才”与“坚持”所折服。

但只有花时音自己心里清楚,是那道神秘的绿光救了人一命。出于一种科学家的直觉和责任感,她开始暗中追踪这位患者的康复情况。

虽然患者后来因自身原因熬夜猝死,但在此期间,花时音了解到他曾短暂地展现出“隔空取物”的特异功能。

若是常人,或许会将其视为大难不死后的臆想症,但亲眼见证了奇迹的花时音却开始深入怀疑这个世界的表象之下,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推测,有一种超出常人认知、暗藏于世界之内的神秘力量,能够赐予人类重生的祝福。

随着她的深入调查,她发现这并非孤例。许多被医学判了“死刑”却又奇迹般生还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类似的“回光返照”,只是这些现象大多被归咎于“命大”或“奇迹”,从未有人深究其背后是否有一个高于此维度的力量介入。

于是,花时音再次做出了令人哗然的决定:她辞去了医院的职务,重新投身科研。

许多人表示不解与惋惜,这其中,也包括了花时卿。

他恨透了这个姐姐,当她当初决定从医,无人再与他在生物科研的赛道上争辉时,他内心曾充满了隐秘的狂喜——他等待这一天太久了。然而,他没高兴几年,两记重锤接连砸下:他本人被确诊患上了肝癌,同时,花时音宣布要重回科研领域。命运的巧合与捉弄,再一次让花时卿深切地觉得,这个姐姐就是他天生的克星,如今连他仅存的优势也要夺走。

这一次,花时音的父母、朋友和老师依然选择了支持她。可是她回归后的研究却进展缓慢,几年过去,并未像从前那样硕果累累。这引起了花时卿的疑惑,他不相信花时音的才华会就此枯竭。于是,他开始偷偷观察花时音的动向,发现她虽然名义上仍在研究生物课题,但实际关注的领域却十分陌生而诡异——异能。

通过一次冒险潜入,他偷看了花时音的研究报告,才惊骇地知晓了世界上竟真的存在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尽管社会上一直流传着各种灵异事件的传说,但他那理性至上的姐姐,难道真的头脑发热去搞神秘学了?

那时,花时音已与她的高中同学,一位姓赵的警察结婚。他们达成共识不要自己的孩子,而是从孤儿院领养了一对不随他们姓的兄妹。

花时卿从未见过那两个孩子,直到有一次,他再次偷偷潜入花时音的实验室,正翻阅着当日的报告时,猛地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起头,发现一个用刘海遮住了左眼的小男孩,正安静地站在防弹玻璃后面,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被发现的花时卿反而一点也不慌张,他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凑近了玻璃,打量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孩子。按照常理,对方应该先问他是谁,然而小男孩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花时卿吧。”语气笃定,仿佛早已认识他。

花时卿挑了挑眉:“你认识我?”男孩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你和妈妈长得很像,妈妈提起过你。”他应该就是花时音收养的那个大儿子了。花时卿蹲下身,试图与男孩平视,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祝柊清。”小男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光洁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借着那层短暂的水雾,用纤细的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祝柊清。

花时卿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字倒是挺别致。

眼前的男孩看起来确实可爱,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懵懂感,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兔子。然而,花时卿眯了眯眼,凭借他敏锐的洞察力,几乎一眼就看穿,这个小孩和花时音一样,骨子里藏着一种会伪装的狐狸般的特质——这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冲动,好想……

掐死他。

“舅舅?”

小祝柊清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歪着头看向他,那姿态无疑放大了他那种无辜感——这反而让花时卿心底那股破坏欲更强烈了。“……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花时卿努力让脸上的肌肉牵动出一个不算太吓人的笑容。他还想再从这小孩嘴里套出点关于花时音研究的信息,但远处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他只好迅速起身,隐入角落的阴影里迅速离开。在他彻底消失前,他清晰地听到了花时音温柔的声音:“小清,今天感觉如何?”

“挺好的。”是祝柊清带着笑意的回答,语气自然,丝毫没有提及花时卿曾来过。

这次短暂的接触,以及后续几次成功的潜入,让花时卿终于确定了花时音真正研究的核心——那股被称为“[空无]”的、充满毁灭与混沌气息的可怕力量。

“……你偷看我的报告?”当花时卿终于按捺不住,选择在一个傍晚去质问花时音为何要研究如此危险的东西时,花时音在长久的沉默后,只艰涩地吐出了这句话。

“你难道不先解释一下,你是在拿一个活生生的九岁小孩做实验吗?”花时卿语气冰冷,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他从实验室里顺手带走的一份报告副本。花时音一把将报告抢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我的好姐姐,那孩子前一年刚遭遇S市那场诡异的大地震,成了孤儿被送到B市,你现在还要用他做这些非人的实验——你口口声声说救人,你现在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花时卿稳稳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无所畏惧,并且自信已经掌握了足以交易的筹码。

“我是在救人。”花时音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S市大地震太过异常,一个根本不在主要板块交界处的地方,怎么可能突然爆发那种毁灭性的世界级地震?他体内那股[空无]的力量就是关键!如果不研究它、理解它、进而控制它,小清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其他可能被卷入的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那你……”花时卿还想反驳。

“你既然看过这本报告,我就默认我其他的核心报告你也都看过了。”花时音挥了挥手中的文件,打断了他,“‘慈爱神明的一瞥,可以使人在濒死阶段复活并获得异能’——这个核心假设,你信不信?”

花时卿沉默了,只是定定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信。”花时音语气斩钉截铁,“那些报告里记载的,都是我亲自走访调查的、被[慈爱]力量救活的人的案例,以及历史上与之相关的传说记载。虽然像‘[阿加佩]的银河’这类传说存在一定的偶然性和演绎成分,但这至少表明,有一部分人确实因为这种超越理解的力量而获救重生,而那些随之觉醒的异能,如果引导得当,未尝不能为社会带来突破性的贡献。”

太天真了。

花时卿在心里冷笑,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超出常人掌控的异能一旦被公之于众,所带来的绝不会是进步,而是彻底的混乱与恐慌,现有的一切秩序都将土崩瓦解。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撕破这令人窒息的、被忽视的现状,想要所有人的目光,敬畏的、恐惧的、崇拜的,都重新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信。”花时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混杂着担忧与妥协的表情,“但是,[空无]的力量太过危险,你一个人秘密进行实验,无人从旁协助,而且那个九岁的孩子……我实在不放心。”

“你担心小清?”花时音怀疑地打量着弟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我也是他舅舅,为什么不可以?”花时卿虽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这在了解他的花时音看来,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示弱和关心了。

“……好吧。”花时音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你可以参与进来。”但她立刻与他约法三章,“关于异能,特别是[空无]和[慈爱]的存在,目前知情人仅限于你我,小清他自己一知半解,你也不要跟他多说这些——除此之外,对任何人,坚决保密。”

“当然。”花时卿当时是这么爽快答应的,语气真诚得无懈可击。

然而,他转身就利用自己新获得的部分权限和资源,秘密收养了一个比祝柊清大一岁、性格孤僻阴沉、与自己颇为相似的小男孩。

他亲自教导他生物知识,引导他研究人体潜能的奥秘,并在进行有关[空无]的禁忌实验时,会让这个养子偷偷躲在绝对安全的角落里观察。

他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花尘故。

祝柊清其实从第一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总是在暗处窥探的“小哥哥”,他本能地觉得对方注视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自己失控时被观察的样子,因此总是不太乐意往那个方向看。

某天,实验室里意外地只剩下花尘故和正在玻璃房内进行常规监测的祝柊清。花尘故像往常一样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却被祝柊清叫住了。

“小哥哥,小哥哥!你别走哇!”祝柊清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孩子气的热情。

按照花时卿的严厉告诫,花尘故是不被允许与任何人,尤其是祝柊清,产生任何交集的,他应该立刻跑开。然而,望着被隔离在四方玻璃内、被柔和的小暖灯笼罩着的小男孩,那双露出来的右眼里充满了纯粹的期待,花尘故的脚步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别走哇,过来和我说说话呗。”祝柊清朝他用力地挥手。于是,在一种莫名的引力驱使下,花尘故一步步走了过去。等他猛然惊觉自己违背了花时卿的命令时,他已经和祝柊清隔着那块坚不可摧的玻璃,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小哥哥,你是舅舅的孩子吗?”脱离了实验状态的祝柊清总是显得兴高采烈——尽管花时音总提醒他要学会控制情绪,避免剧烈波动。

“不是,”花尘故的回答像机械般缺乏起伏,“我是被收养的。”

“哇,那你和我一样耶,我也是妈妈捡来的!你多大哇?”

“十岁。”

“哦,那你确实是我的小哥哥。”祝柊清笑着点头,那笑容过于灿烂,在花尘故看来,就像一只被拧足了发条、活力四射的小兔子——太活泼,太耀眼了。

“你也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科学家,将来拯救世界吗?”

“……不,”花尘故沉默了一下,低声回答,“我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他口中的父亲,自然是花时卿。

那一次,他们不知不觉聊了很久,内容琐碎而天真,仿佛要把这辈子里属于孩童的那份简单对话都在这一次说完。

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尘故在安静地注视着祝柊清,这与花时卿带着恨意与嫉妒注视花时音不同,他的目光里更多是探究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好奇。

“有人来了,你快走。”祝柊清的耳朵很灵,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熟悉脚步声,连忙催促花尘故离开。然而,他们谁都未曾料到,这竟是此后十几年漫长时光里,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带着些许温情的交谈。

花尘故最终还是被花时卿发现了这次逾矩的接触,他遭到了严厉的斥责,并被罚背诵当天所有的实验报告,要求一字不差。

自此之后,花尘故更加严格地遵守着命令,只是远远地、如同观察一个特殊样本般望着祝柊清。看他如何独自走进那间透明的牢笼,看他如何被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扰得情绪失控、几近被[空无]完全占据,也看他如何在实验结束后,被花时音用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轻易哄好,恢复成那个乖巧的模样。

他对祝柊清,谈不上什么兄弟间的亲情,也没有继承花时卿那种刻骨的恨意。在他早期的认知里,他们不过都是被花家收养的过客,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无需对彼此投入任何多余的情感。

直到有一天,花尘故被花时卿匆匆带走,并被告知不必再去实验室。他看着养父手中那团如有生命般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黑水”,深知这便是[空无]力量的一部分实体化显现。

他们彻底脱离了花家,花时卿利用初步掌控的[空无]之力制造了假死脱身的戏码,并卷走了花时音大部分明面上的研究成果。但后来花尘故才逐渐知晓,花时音早已有所防备,她将真正核心的研究资料、以及她所有的积蓄,都秘密留给了当时尚且年少的祝柊清,当年花时卿不惜背叛亲情偷走的,不过是一堆经过精心伪装、价值有限的垃圾。

恼羞成怒的花时卿,依靠着窃取来的微弱力量和那份偏执的野心,开始召集各路亡命之徒,将[空无]的力量碎片分赐给他们,让他们也获得超乎常人的能力,组建了一个名为“期苑”的组织——一个聚集着丑恶鬼魂的畸形花园。

他戴上了象征身份与隐匿的鬼面,自封为“神父”。

后来,当花时卿确切得知花时音竟留了如此致命的后手,气得几乎发狂,一度想亲自去了结她的性命。但那时,花时音也已罹患肝癌,生命进入倒计时。于是,花时卿改变了主意,他更乐意冷眼旁观她在与他相同的病痛中缓慢而痛苦地消亡。

他依靠着[空无]的力量延续着生命,野心也日益膨胀,最终目标便是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成就神位,获得永生,让全世界都不得不仰望他,这个曾经被忽视的“陪衬”。

而花尘故,作为他的养子,作为他研究[空无]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助手与可能的牺牲品,也戴上了他的面具,成为了“叁”。

叙述到此,祝柊清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数十年的沉重过往都一并呼出。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回首那漫漫长夜般的往事,用一句总结为这段错综复杂的恩怨划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所以,花时卿就是神父,而花尘故,就是‘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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